《薄暮晨光稀》诺桑

2、重逢

　　“晨琦，这期的稿子你弄好了没？”办公室里有名的老处女朝她的位子走来，鞋跟尖得能杀人的高跟鞋在地上发出不耐烦的刺耳声响。
　　“好了。”她看都不想看这女人一眼，把稿子递了过去。
　　“这么一点？”不消一秒女人的咋呼声响彻整个办公室，“我的那份写陕西的呢？”
　　知道是“你的那份”还敢叫的这么大声。她白了白眼，假笑道：“那份我还在查资料，马上好了。”
　　“要准时交哦！”高跟鞋婀娜多姿地远去。
　　她恨恨地盯着老处女的背影，直想瞪出两个洞来。当初她来这所全国有名的地理杂志，可不是专门为来被人欺压的！可当第一天她拒绝了老处女“帮我个忙写点东西”的要求后，第二天马上就荣幸地受到了主编大人的召见。主编大人笑眯眯地对她说：“小晨，我知道你有实力。但实力当不了饭吃，懂吗？”
　　一句话，把她打入如今地狱。后来她才知道，老处女是杂志社一个大股东的女儿。
　　可谁又不是从地狱里一步步过来的呢？至多她的地狱可能因为一开始的拒绝而比别人更加凄惨漫长罢了。
　　“晨琦，会客室有人找！”一个专线电话把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有人找？
　　她走进会客室，看到沙发上坐着的是一个高大的男人。“先生？”她坐在他对面叫了声。
　　男人抬起头。晨琦看到他的脸立马怔了怔。他的脸很英俊，同时又显得很憔悴。更诡异的是，那双眼眶轮廓很深的眼睛给她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赵晨琦？”看了她半晌，男人确认似的说道。
　　“是我。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男人却又不说话了。他的嘴动了又动，却不知为何蹦不出一个字。过了一会儿他才又说道：“说来惭愧，我是为了我的弟弟而来。”
　　男人过于正式的说话方式让她不由得坐直了身子：“您的弟弟？”
　　“蒋周义。不知道您是否还记得他。”
　　听到这个名字她的大脑刹时一片空白。她看着眼前男人的眼睛发怔，却觉得自己看的不过是一片虚无。那片虚无穿越时空，直达那个岁月青葱的时候。
　　“是。我一直都记得。”
　　她听见自己这么答到。

　　几年以后，当她回想这个时候的情景，她都觉得自己当时太过平静了。她平静地听那个男人叙述着他的弟弟的故事，平静地听他讲他来找她的原因，平静地同意去看望他的弟弟。甚至到看到那个不再是她记忆中的蒋周义时，她仍然是平静的。仿佛早知道命运合该如此。仿佛早知道这盘属于他们的棋局该如何走下一步。
　　可又或许，她只是太过熟悉他了。她看清他以至于怜悯他，更甚于怜悯她自己。
　　她走进他们家客厅，一眼就望见了那个坐在沙发上的男人。
　　“小义！”男人的哥哥朝他喊了声，转头又对她不好意思地笑道：“他有的时候会这么坐着发呆。你自便啊。不要客气。”
　　这个时候男人却又转过头来了。她换好鞋抬头便坠入这么一双眼。深黑。冷漠。疲惫。还是那么深的轮廓。
　　她无措地朝他笑笑。他却面无表情地转过头去。
　　“来，坐。喝茶。”他的哥哥又及时地开口挽救了这冷淡又紧张的氛围。“小义，这是晨琦。赵晨琦。你大学同学。……你还记得吧？”
　　蒋周义半晌没有答话。他很瘦，眼低垂着，显得坚硬又可怜。过了一会儿只听得他冷冰冰地说道：“她来干什么？”
　　“来看你。”她自顾自地答道。
　　他抬眼看她，正对上她微笑的眼。一瞬间他慌乱地别开眼，冷笑一声。
　　“来看我？来看我笑话？”
　　这句话竟噎了她一下。她随即回道：“你要这么说也可以。”
　　一句话出口把三人都怔住了。本是很无理粗鲁的一句话，从她嘴里说出竟带了点莫名其妙的温情。又混合着悲哀、怜悯、愤怒，显得这对话的两个人有多亲密似的。
　　他立马被气着似的站起来恨恨地瞪了她一眼，目光如同受了委屈的孩童。几秒后只听见房间门被“碰”地关上的声音。
　　“……抱歉。我好象不该来这一趟。”看着好象还在震动的房门，她缓缓开口道。
　　“不。你该来。”蒋家哥哥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嘴角露出了个奇异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