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倦鸟》黛金

5、重逢

　　下飞机的时候，宿宁接到了何明远的语音电话。
　　宿宁不太想接，点了挂断。
　　何明远一如既往的执着，连着打了三遍，宿宁有些无奈地接起电话。
　　听筒里的声音有些着急：“宿宁，你已经走了吗？”
　　“嗯。”
　　何明远迟疑了一下，道：“我跟于停联系过了，你给他打电话了？”
　　宿宁直接问他：“你是怕我对于停余情未了，还是你对他余情未了？”
　　“不是……”何明远叹了口气，道：“我下午见到你时，你的状态看起来太糟糕了，我有点担心你。”
　　宿宁不知道该说什么。
　　何明远这个人永远都在出乎着所有人的意料。
　　宿宁已经三十岁了，经历过那么多的人情世故悲欢离合，自认为也算历尽千帆，见识了不少人和事。但他到现在也看不懂何明远，看不懂他是什么样的人，跟不上他的思维方式。
　　他有他的心机和恶毒，在狠狠地伤害过别人之后，却又总能一脸真诚地捧着一腔真心来对人好，不是装出来的好，是真的后悔，痛哭流涕甘愿去死的那种好。
　　宿宁面对他时，除了恨，就只有深深的无奈，到最后，连恨都恨不起来了。
　　“我没事。”宿宁捏了捏眉心，生硬的转移话题：“你儿子挺可爱的。”
　　何明远开心地“嗯”了一声，道：“长得可爱，也很懂事，随他妈妈的基因。”
　　宿宁沉默了一会儿，不知怎么就起了一点八卦的心思，“你儿子是……”
　　他迟疑着，却终究是没问出来。
　　何明远却没什么顾忌的说：“是人工授精，我老婆怀这个孩子挺不容易的。”
　　“你后悔吗？”宿宁问。
　　“没什么后悔的。”顿了顿，何明远又道：“其实当初我还找过于停，想用他的精子。”
　　宿宁：“……”
　　“但是他没同意。”何明远在电话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后来也是他介绍我去的上海那边申请的。”
　　宿宁其实想问问，他和于停这些年是不是一直保持着联系。现在看来也不用问了。
　　但他还是抱着一种奇怪的心态问了，“你和于停一直都有联系吗？”
　　何明远说：“也不算吧，我结婚的时候，才联系上的。”
　　宿宁不太清楚自己现在的感受，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内心已经毫无波动？还是，不开心呢？
　　何明远这个答案有些鸡贼，不是一直都有联系，偏偏又不是一直没有联系，这让他试探不出来自己的心对于停是否还会有所触动。
　　太鸡贼了。
　　何明远大概也想到了什么，他拖着长音“嗯”了一声，才犹豫着说了出来：“其实，你不用再担心我会怎样了，我已经确定我现在对于停没有爱情了。就算当年我跟他在一起，后来想想，也只是一种圆梦的心态，是小时候无法完成的遗憾，在长大有机会之后，只想补上这个遗憾。”
　　“宿宁，其实当年我们在一起时，并不开心。他的心始终也没有在我心上。”
　　“他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每天都浑浑噩噩的，我觉得他脑子可能不太清醒。我可能是一直都不清醒，死皮赖脸地追上他，在一起之后也没有很开心。”
　　“可能真的只是圆梦吧。”
　　“他说不定以为我是一个偏执的怪物。”
　　“宿宁，他爱的人……一直都是你。”
　　宿宁沉默地听着，在这么多年以后，心中竟然再次起了些怨恨。他想，大概是这时的自己，真的太孤独了。不想放过曾经自己拥有过的一点一滴的爱，因此对曾经抢走过自己的爱的人，有了一些过期的怨怼。
　　何明远说：“宿宁，当年……真的对不起。”
　　宿宁握着手机无声地笑了。何明远的歉意总是很真诚，也总是很过期。每次都来的很晚。
　　没什么用处。
　　他默默地挂断了电话，去了行李盘。
　　等到行李盘已经停转了，身边也空空如也没有一个人，他才突然反应过来，他的行李，似乎丢了。
　　找到航司的值班柜台问了才知道，行李果然是落在了出发地，要么是在这儿等几个小时，要么就留下联系方式明天来取。
　　宿宁选择留在这儿等。
　　反正也没什么事情可做，反正也没什么地方可去。
　　一直等到晚上十点，地勤打电话通知他去11号行李盘。
　　他到的时候，行李盘前一个人也没有，飞机可能是刚落地，人都还没有过来。他去了躺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已经有人等在那里了。
　　他站在那人一米之外的距离，对着依然停滞的行李盘发呆。他的假期还有三天，但是这三天要做什么，他丝毫没有头绪。
　　或许应该去看看心理医生，或许应该看看《天才在左，疯子在右》。
　　他应该不会轻易选择死亡，可能是因为人生太不圆满，不留恋但是也不甘心。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行李盘开始转动起来。
　　很快，他就看到了他的两个大号行李箱。
　　行李箱很重，他费劲儿地拿下来一个，另一个便来不及拿了，他直起身子，干脆再等一圈。
　　意外的，箱子只往前前进了一米，便被一双手握住了。
　　他愣了一下，连忙走过去，低头想接过自己的箱子，嘴里还说着感谢。扶着他箱子的人却没动，宿宁疑惑地抬起头。
　　半晌，那人说：“我来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