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天惊龙》蓝蝶月

17、国色天香 中间是清一

　　郭威醒来后,一睁眼就看见王若颖伏在床前,窗外天色大亮,昨夜的争执在脑中一幕幕翻腾,第一次王若颖居然为了一个外人顶撞他,难道赵匡胤在她心中的分量真的那么重,还是自己错了,他认为好的未必真的对她有益.不,他摇了摇头,她太年轻,一时冲动,不知深浅,他的经验和阅历不会错,只有他才知道什么对她是最好的,让她一生顺遂无忧,他的决定是对的.
　　似乎感觉到床上的动静,王若颖抬起头,双眼红肿,“义父,你醒了,”声音里充满喜悦,复又转为自责,“都是若颖的错,让义父生气了,”王若颖双膝跪在床前,后悔的说道.
　　“快起来,义父没生你的气,”郭威断断续续的说道,“不为你将来打算,义父何必这样做,为什么你就是不明白呢?”
　　“若颖怎会不明白,可感情的事是不能勉强的,若颖心里只有赵匡胤,再也装不下别人.”
　　“你这么聪明,为什么在这件事上犯糊涂呢,赵匡胤虽说不同凡响,可现在不过是个东西班行首,要想配得上你,得有多久,你犯不着把大好青春浪费在他身上.”
　　“若颖不在乎,也愿意等.”
　　“可义父在乎,义父老了,没多少日子了,只盼望儿女都有个好归宿,将来到了九泉,也有颜去见你的父亲和荣儿的姑母.若颖,难道你真的忍心让义父抱憾而终?”
　　“义父---”
　　“义父这一生,虽然成为九五之尊,拥有无上的权势,可是却留下太多的遗憾.你和荣儿是义父最亲近的人,你们在一起,将来继承义父的一切,义父就算死也瞑目了.”郭威话中有着无尽的苍凉,这一刻,他不再是朝堂上威严的君主,只是一个仿佛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的老人,一心牵挂着身后儿女,费劲心思想为他们把一切都安排好.可怜天下父母心,这份深厚的爱是任何人都不忍心拒绝的,何况面对的是一个对自己恩深情重,卧病在床的老人.看着郭威哀伤的眼神,目光中的殷殷期盼,王若颖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命运.
　　郭威的病情除王若颖外,只有内侍太医知道,对外则严密封锁消息,郭威每天上下朝,一切如常,近来朝堂内外难得的风平浪静,一切都朝着预定的轨道前行.王若颖比以前沉默多了,除了照顾郭威外,几乎足不出户,有时陶三春硬拉她出去散心,她也婉言回绝了,屋外春意盎然,她的春天却似乎已经过去了.
　　这天陶三春风风火火的跑进来,进来没等坐下就一脸神秘的对王若颖说道:“我今天带你去一个地方,保证你去了之后心情会好起来.”说着就想拉着她向外走.
　　王若颖坐在桌旁,动也没动,淡淡的说道:“陶姐姐,我知道你是一番好意,可是我实在是没心情,你自己去吧.”
　　“你这样整天呆在房里,迟早会闷出病来,有什么事不如说出来,大家帮你想办法.”陶三春分明感到王若颖最近的反常.
　　“多谢姐姐关心,我没事的.”王若颖并不想多说,她的事谁也解决不了,何必多一个人烦恼呢.
　　“你不说就算了,别的事以后再说,不过今天你一定要跟我去一个地方,我们快走吧.”见她不说,陶三春也不再追问,不过她这次来的任务还没完成,不能就这样走.
　　“我真的不想去,你让我一个人呆会好吗?”不管陶三春怎么说,王若颖还是意兴阑珊,不愿出去.两人僵持了半天,实在没辙,陶三春只好朝屋外喊了一声:
　　“你自己的事自己想办法吧,我尽力了.”
　　象回应她的话,门口闪出一道伟岸的身影,目光炯炯,落在王若颖身上,正是赵匡胤.两人视线相接,“你瘦了,”赵匡胤心疼的说道,“怎么这么不会照顾自己.”
　　“我很好,你别为我担心.”王若颖转过头,想逼开他的目光.赵匡胤走上前来,握住她的双肩,不许她躲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近来你象变了个人似的,你告诉我.”
　　王若颖低下头,“没什么,最近义父身体不大好,我有些担心.”
　　“真是这样?”赵匡胤怀疑的问道,“若颖,有什么事你一定要跟我说,不要瞒着我.”
　　“赵大哥,你想太多了,我能有什么事.倒是你,一天到晚的忙,要多注意.”她语带双关的说.
　　赵匡胤暂时放下心头的疑惑,接着想起今天来的目的,微笑道:“其实我今天来是带你去一个地方,本来想让陶姑娘先带你出去,到地方了我再出来,给你一个惊喜,可你就是不肯,我只好提前现身了.我们现在就走吧.”
　　王若颖本来想拒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好一阵没见到他了,这样的时光她本该分外珍惜,看见他兴致勃勃的样子,她想,就让自己再放纵一回吧,“好,我们走吧.”她也不问到底要去哪里,只要跟赵匡胤在一起,就算是去龙潭虎穴,她都会去.
　　换上便装,悄悄的溜出宫门,不一会已置身在繁华的大街上,东京经几代王朝建都,已初具规模,虽然曾遭兵火,很快便恢复昔日景象,街上人来人往,商铺林立,宛然一幅盛世风情画.两人悠然的穿梭于街市,不去想未来,什么都不想,只想好好把握当下在一起的时光.
　　走到一条僻静的街道,王若颖不经意的向后瞥了一眼,恰在此时,一件明晃晃的利器呼啸着向这边射来,“小心,”她顾不得多想,抽身想挡在赵匡胤身前,赵匡胤的反应更快,说时迟那时快,他闪电般的伸出手来,王若颖还没看清他的动作,他手上已多了一件物事,就是刚才射向他的利器,竟是一枝锋利的羽箭.
　　“韩公子暗箭伤人,传出去不怕有损令尊的名声吗?”赵匡胤把玩着箭身,冷冷的朝街尾说道.
　　“赵公子误会了,”街尾转出一人,一身华服,五官也算端正,只是背部微驼,眼中精光毕露,显见不是个好惹的人物,跟着手下人也纷纷从后涌出,只见他拱手道:“在下只想见识下赵公子的身手,赵公子武艺超群,小小游戏怎能伤到你分毫呢.”
　　“你别在那狡辩,分明是你有意想置我于死地,上次放过你,这次可没那么便宜了.”赵匡胤怒火中烧,握紧拳头就要动手,王若颖轻轻拉住他的衣袖,悄声问道:“你认识他?”
　　没等赵匡胤回答,那人已一脸假笑的走了过来,等看清王若颖的相貌后,目光中竟起了色意,瞟了一眼赵匡胤,“赵匡胤,你真是艳福不浅呐,上次的小美人让你抢跑了,这次又换了个更漂亮的.”
　　“韩徽,你少在这胡说,再口出秽言,别怪我不客气.”赵匡胤厉声喝道.
　　“哟,那么大火气干吗,说到你心里去了,小心吓着人家姑娘,”韩徽眼神一刻也没离开王若颖,轻佻的说道:“这位姑娘可要当心,别被他的外表骗了,他家里现在就藏着个美人,要不要跟我去看看.”话音未落,一声惨叫骤然响起,韩微的手臂象被折断似的,软软垂下来,赵匡胤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气,他的动作快到极点,在场的人竟没有一个看到他是怎么出手的.
　　“赵匡胤,你敢对我动手,是活的不耐烦了,来人.给我上.”手下人蜂拥而上,将他们团团围住.
　　眼看一场恶斗势难避免,“慢,”一声清脆的喊声及时响起,王若颖从容沉静的拿出一块玉璧,在韩徽眼前一晃,“这是什么,你不会不认识吧?”她的神情中有种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仪,震慑住全场人,却没有人感觉突兀,仿佛她天生就该如此.
　　韩徽看清玉璧,那是身份的象征,她是谁,不问可知.登时冷汗直冒,扑通一下跪倒,“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冒犯…冒犯姑娘,罪该万死.”他一跪下,手下人也都纷纷跪倒,地上黑压压的一片.
　　“万死?如果这件事传扬出去,你的确是该万死了,今天的事我可以不计较,但是让我知道有人日后再提起,你想想后果吧.”她优雅的转身,不再看一眼,径直穿过人群,直到她的身影消失了许久,韩徽也不敢抬起头来.
　　赵匡胤一言不发的牵着她的手,只顾往前走,“你是不是生气了,怪我不该暴露身份?”王若颖忍不住问道.
　　赵匡胤停下脚步,深深的看着她,“我怎么会怪你,我只是在想,你和过去不一样了,也许再也不需要我保护了.”
　　王若颖有些黯然,“我也没想到权势会这么好用.难怪那么多人都想去得到.”说着想起什么,问道:“你刚才叫那个人韩徽,他是不是奉国左第六军都校韩通的儿子?”
　　“是啊,此人仗着韩通的势力,在京城横行霸道,胡作非为,这次真是便宜他了.”
　　“你跟他是怎么结下仇的,他那一箭分明是想要你的命,”想到这里,王若颖不禁心有余悸.
　　“是这样的,韩微这个人十分好色,经常强抢民女,刚巧那一次让我撞上,我自然不能不管,就出手打伤了他,救下那名女子,从此他就对我恨之入骨.”赵匡胤简要说了下原委.
　　王若颖试探的问了句,“你救下的那名女子现在在你家?”
　　“是的,”赵匡胤坦然的说道:“她叫赵京娘,我见她无依无靠没地方去,挺可怜的,又是同姓,就干脆认她做了义妹,让她住在我家里.”
　　“是这样啊,”王若颖不再往下问,展颜一笑,“你不是说要带我去一个地方吗,时候不早了,我们快走吧.”
　　穿过幽静的小巷,居然来到一户庭院的后门,门扉虚掩,“这是什么地方?”王若颖问道.
　　“我家后院.”
　　“是你家?”王若颖很意外,“我们为什么不从前门,而要从后院进呢?”
　　“进去就知道了,你可要看仔细了.”赵匡胤故意卖起了关子.
　　轻轻一推门,出现在眼前的是王若颖做梦都想不到的景象,偌大的院子,摆满国色天香的牡丹花,一片花海,芳香馥郁,彩蝶飞舞,光彩映天.更令人称奇的是,各种牡丹环成一个巨大的圆,颜色也有讲究,中间是清一色的黄色牡丹,红色牡丹环绕着黄色牡丹,最外圆用白、黄、粉红、紫、黑、蓝、绿各色牡丹装点,组成一幅绚目的春日丽景,美得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这是---”王若颖被眼前的美景惊呆了,迟迟无法从这样的震撼中回复.
　　“喜欢吗?你看这牡丹花的形状象不象一个太阳?”赵匡胤牵着她的手,走近花旁,共同看向这轮“太阳”,“你曾说过最喜欢看日出,我不能把太阳摘下来,只好造一个了,等这一季过了,我再造一个新的‘太阳’,让它永远不落,这样你想什么时候看都行.”
　　热泪涌上眼眶,不断的滑落,“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她哽咽着,甜蜜的背后,交织着锥心的痛楚.
　　“别哭,”赵匡胤轻轻将她拥入怀中,细心的拭去她的眼泪,无奈的道:“本来想让你高兴的,怎么反倒把你惹哭了.”王若颖含着泪绽开一抹甜美的笑容,“傻瓜,你不知道高兴也会让人流泪的吗,我今天太高兴了,这你为我造的‘太阳’,我会永远把它珍藏在心底.”
　　“将来你会天天看到的,不用去回忆.”两人相拥在漫天花海中,彩蝶萦绕,心中充满甜蜜,均觉人生若能停留在此刻,也就没什么遗憾了.
　　“王姑娘,赵大哥为了这花圃可是费尽了心思,把我们大伙全叫来帮忙.真搞不懂你们女人,看见花就哭成这样.”一声大嗓门煞风景的响起,成功将忘我的两人迅速分开.
　　“郑恩,你这个卖油的粗人懂什么,人家若颖是被赵大哥的心意感动,哪象你,别说花圃,连朵花都没送给我.”陶三春羡慕不已,每个女人都渴望心上人能给自己一个浪漫的惊喜,她虽然豪爽,在这一点上也和一般女子相同.
　　“花有什么好的,一点用都没有,哪有我上次送的油棒好.”郑恩不以为然的辩道,一眼看到陶三春的脸色,赶紧低下头,不敢再说下去.
　　王若颖注意到周围站了不少人,顿时面上飞起红霞,那些人中,除了郑恩和陶三春外,还有赵匡胤的父母和弟弟赵匡义、义妹赵京娘,赵氏夫妇面容慈祥,赵匡义英俊儒雅,赵京娘清秀动人,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直到很久以后,她依然清晰的记得那一天的情景,那个与众不同的“太阳”让她这一生都感觉到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