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天惊龙》蓝蝶月

16、风波乍起 贫贱夫妻百

　　御花园中繁花似锦,彩蝶翩翩,处处洋溢着春的气息,时不时传来女子的清脆的笑声,大周王朝也如这春之景象,焕发出勃勃生机,给长久生活在战乱中的人带来了希望.
　　春天,一切都是美好的,充满希望的.
　　在一片喜悦中,却有一人越发沉默,他的风度依然潇洒,眼神依然睿智,却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的内心是否真如外表一样平静呢.
　　“大哥,原来你在这里.”王若颖笑着走过来,一袭绿衣,清新飘逸,宛如春之仙子.
　　“若颖,是你,”柴荣转过身来,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你看这花开的多美.”花中之王国色天香,艳冠群芳.
　　“大哥有心情赏花,看来心情很好.”
　　“这些天来,你是头一个说我心情好的.”柴荣不动声色的说道.
　　“目前的一切都是暂时的,结果并不会改变.既然如此,大哥的心情又怎会受影响.”
　　“你怎么知道结果不会改变,这些天我身边的人连符英在内,可都在劝我想开些呢.”
　　“试看今日朝中,有谁可以取代大哥,没有人.结果自然会和原先设想的一样.”
　　“你对我倒很有信心,”柴荣眉毛一挑,神色捉摸不定,“你是在夸我还是在讽刺我?”
　　“你明知道我说的是事实.”王若颖正色道,“你是大周的未来,这是不可改变的事实.”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柴荣复杂的看着她,她语气中的信赖给他一种难以言喻的喜悦和满足.
　　“大哥有这个能力.”说罢,王若颖有丝不安,自己是不是说的太多了.
　　柴荣看着她,她眼中一片清明,有着洞彻世事的睿智,他忽然笑道:“你说过我们是一类人,现在看来果然一点都不假,你总能轻易看到我心底去,这让我更加确定了一件事.”他停了下.
　　“你就是我这一生想要的女人.”他开口,宣告着独占的决心,他一向是冷静自持的人,可一对上她,总能牵起心底最真实的情绪,他不得不承认,他们有太多相似的地方,正因为这样,才让他更加着迷,渴望拥有她,让他感觉在这世上不再是孤单的一个人.可悲哀的是,也因为这样,她更加想逃开.
　　“为什么人总是容易忽略身边的幸福,追求不值得的海市蜃楼呢?”王若颖轻叹,脸上有着颖悟,“我以前不明白,困住了自己,也伤害了别人.大哥,姐姐才是真正适合你的人,错过她,将来你一定会后悔的.”
　　“够了,”柴荣冷冷的打断她,“既然我们是同一种人,你就该知道,我决定的事是不会改变的,我决不会放手,不管用什么方法,我一定会得到想要的一切.就象这牡丹花一样,只要能在冬天开花,就算是火烤,我也在所不惜.”说罢,头也不回的走了.
　　王若颖怔怔的看着怒放的鲜花,心里的阴影逐渐扩散开来,明媚的春光仿佛也失却了颜色.她没想到他会对她执着至此,想到赵匡胤,竟不觉打了个冷战,许久未有的寒意又袭上身来.
　　御书房中,灯火通明,案几上堆着厚厚的奏折,郭威埋首案前,忙碌的批阅着,脸上尽是疲惫之色,尽管夜已深,但他还不能休息,登基伊始,朝中事务繁杂,无论大小都要一一过问,稍有差池,就可能将辛苦打下的基业付诸东流.皇帝这个宝座,从来不是好坐的.他觉得很累,过去冲锋陷阵、疆场杀敌都没有这种感觉,难道真是老了,他想着,还有太多的事等着他去做,他想停下来都不行.
　　“义父,”听到王若颖的声音,郭威露出笑意,“若颖,你来了.”
　　王若颖走到近前,打开带来的食盒,一股香气扑鼻而来,郭威这才觉得饥肠漉漉,王若颖盛出一碗端到郭威面前,微笑说道:“我熬了点粥,义父趁热喝吧.”碗中漂浮着红枣、百合、莲子、桂圆等物,五颜六色,煞是好看,更引的人食指大动,郭威一连喝了好几口,只觉齿颊流香,胃里暖暖的好不舒服,精神也为之一震.
　　“你的手艺是越来越好了,也难得有这份巧心思.”郭威赞不绝口.
　　“义父喜欢的话,若颖可以每天做,”王若颖笑答道,渐渐转为忧色,“朝中大小事义父都要亲自处理,长此以往,若颖担心义父的身体会吃不消.”
　　“义父没事,再说有你这位好大夫在身旁,有什么可担心的.”郭威难得轻松的说着.
　　王若颖蹙起眉头,“义父,我是认真的,你是大家的希望,一定要好好注意身体,不能太劳累.”
　　“义父心里有数,你就别担心了,”此时的郭威没有朝堂上的威严,宛如平常人家的慈父.他爱怜的看着王若颖:“义父知道你的孝心,说真的,有你在身边,义父安心多了,也算是老天对我的一种补偿,让我有你这样一个好女儿.”
　　“义父,还有大哥呢,他也很关心您.”王若颖提醒道.
　　“荣儿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他的心思我明白,我的一切迟早是要交给他的,只是眼下时机不成熟,”郭威显得有些疲惫,仍接着往下说,“眼下朝中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荣儿很能干,自然招来一些人的不满,而那些人偏偏是跟随我多年,帮我打下江山的,现在局势不稳,我不能不有所顾忌,只能暂时委屈他了.”
　　“大哥会明白义父的苦心的,您别太操心了.”
　　“除了这件事,最让义父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了,”郭威话语一转,说到王若颖身上,她知道接下来的话一定跟自己密切相关,仔细倾听.
　　“你这孩子,也是够命苦的,小小年纪就遭受不幸,尝尽人世艰辛,跟着义父也没过上几天安生日子,想到这,义父就心疼.如今,义父在这个位子上,非但不能象平常父亲那样照顾你,反倒让你时时操心义父,实在是对你有愧呀.”
　　“义父说那里话,没有义父,若颖还在四处漂泊,无家可归,是您给了我一个家.此恩此情,若颖纵然粉身碎骨亦难报万一.义父就是若颖的父亲,女儿孝敬父亲理所应当.”
　　“女孩子最重要的就是有个好归宿,若颖,你觉得荣儿怎么样?”郭威含笑问道.
　　王若颖一下子紧张起来,勉强笑道:“义父别拿若颖开心了,难道义父看不出姐姐的心思?”
　　“符英的心思我一早就知道,□□儿亲口说喜欢的人是你,求义父作主.荣儿刚遭遇这么大变故,难得他肯走出伤痛,放开胸怀追求另一段感情.不是我夸自己儿子,你也看得到,无论哪方面,人品、相貌、文韬武略,他都是上上之选,也不辱没你.你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要是能在一起,义父也就可以放下心,安享天伦之乐了.你说呢?”
　　“义父,”王若颖深吸一口气,开口说道:“若颖一向敬重大哥,对大哥只有兄妹之情,从来没有别的想法,恐怕要让义父失望了.”
　　郭威有些意外,他沉吟了下,目光中有着了悟:“是因为赵匡胤吗?”
　　“是.”事已至此,她也不想隐瞒,“若颖喜欢的人是赵匡胤,请义父成全.”
　　“不行,”郭威斩钉截铁的道:“你现在的身份和公主无异,赵匡胤不过是个小小的禁军头领,怎么配的上你,若颖,别的事义父可以依你,这件事绝对不行.”
　　“我认识他的时候只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他从来都不介意.现在我也不在乎他的身份,何况我并不是公主,为什么不能在一起呢?”事关自己的终身,王若颖一反平日的温婉,据理力争.
　　“你知道我为什么迟迟不封你做公主吗?”郭威激动起来,“就是希望你能嫁给荣儿,一旦封了公主,定下名分,你们就真成了兄妹,再也不可能在一起.”他缓了缓,语气中竟有一丝凄凉,“你们是我最亲近的人,我一心想把这江山交给你们,为什么你不懂义父的苦心呢.”
　　“若颖不好,让义父伤心了,义父想把最好的都给若颖,让若颖能得到幸福,”王若颖毫不隐瞒的说出心中的想法,“可是,母仪天下就是幸福吗?对若颖而言,能和赵大哥在一起就是想要的幸福.”
　　“唉,”郭威重重的叹了口气,“赵匡胤虽然是个人才,可跟荣儿比,还是有差距的,他到底有什么魔力,让你为了他不惜放弃天下女子梦寐以求的一切?”
　　“感情的事如果以外在条件去衡量,就失去了它的可贵之处.”
　　“若颖,你太小,将来你会明白,贫贱夫妻百事哀,光有感情是不够的.义父就是一个现成的例子.”郭威闭了闭眼,想起往事,那些甜蜜的、悲伤的一齐浮上心头,“你的义母,也就是荣儿的姑母,她是一个很完美的女人,是每个男人所能梦想的极至,却偏偏认定了义父这个市井莽夫,不顾家人的反对嫁给我,不知吃了多少苦,好不容易我熬出头来,她却走了.她跟着我没过上一天好日子,每当想到这,义父的心就跟刀割一样.我欠她的太多了,所以我要把对她的亏欠都放在荣儿身上,就当是一种补偿吧.现在你跟赵匡胤,就象当年的我们,若颖,义父不想让你重蹈覆辙,将来受苦啊.”
　　“只要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就算受苦也是幸福的,我想义母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不管有多苦,她也心甘情愿、无怨无悔.若颖也是一样的.”
　　“你这股倔劲,倒真和她有几分相似.”郭威掠过一丝感慨,随即面色凝重起来,“若颖,别的事义父都可以依你,惟独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你父母不在,一切就由义父做主.等选个好日子你们就成亲吧,也好给大周添点喜气.”
　　“义父,你真的要逼我吗?”珠泪滚滚而下,颗颗滴在郭威的心上,那么哀伤,那么绝望,有一刻几乎使他改变主意,但想到结果,心肠又硬了起来,“义父做的一切都是为你好,将来你会感激义父的.”
　　“义父,我还以为上天终于肯眷顾我了,让我重新有了一个好父亲,到头来只是一场梦.如果我是你的亲生女儿,你还会这样逼我吗?”王若颖绝望之际,不假思索的冲口而出.
　　“你?”郭威手指着王若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只觉胸口压着一块大石,几乎喘不过气来.头一晕,便向后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