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天惊龙》蓝蝶月

13、放下过去 人生不过数

　　自那天过后,有意无意的,王若颖开始躲着柴荣.好在战事正酣,加上郭威卧病在床.军中许多大事都必须柴荣处理,他每日事务繁重,也无暇他顾,对王若颖的举动浑不在意.
　　郭威的身体逐渐恢复,这天他对柴荣、王若颖提及战事,柴荣从容道:“我军自举兵以来,所向披靡,如今士气正盛,正可一举拿下京师,铲除奸佞,肃清朝纲,还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郭威赞许道:“不错,我们此次出兵,只是要清除掉天子身边的奸佞,辅佐天子重振朝纲,为无辜枉死的人伸冤,为万民造福,决不是要造反,这一点务必要牢记.”随着又问向王若颖,“自举兵以来,你都跟在我身边,一路所见,有什么看法吗?”
　　“义父,军国大事,若颖虽然不懂,但义父此次兵行神速,可见人心所向,京师指日可待.”
　　“说的不错,说到底得民心者才能得天下,无论什么时候都要想到百姓,百姓的日子好了,江山自然也就稳了.不过战场上除了民心外,士兵的战斗力也是决定胜负的关键,象赵匡胤,”郭威说着,看了王若颖一眼,接着说道:“你真是慧眼识英雄,赵匡胤的确是一员不可多得的猛将,这次在战场上屡建功勋,年纪轻轻就颇有我当年的那股闯劲,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啊.”
　　“义父太夸奖他了,赵匡胤只是一个普通兵士,那能和义父相比.”王若颖应道.
　　正说着,门一掀,一道俏丽的身影闪进来,“英儿,”看清来人,郭威惊喜的喊了声.
　　那名女子走到近前,盈盈拜倒:“女儿给义父请安.”
　　“快起来快起来,一家人哪用那么多礼,”郭威喜上眉梢,“两军正在交战,你怎么来了?”
　　“女儿听说了义父和大哥的事情,十分担心,所以赶过来看看,现在看到你们没事也就放心了.”
　　“有这份心就够了,何必自己过来”郭威话里满是怜惜,“现在不比平时,这是战场,你这样做太危险了,万一有个意外,我怎么向你父母交代.”
　　“这有什么可担心的,我自幼就习武，还带了一队女兵,个个训练有素,不比别人差,必要也可以助义父一臂之力.”语气中充满自信,目光一扫,定定的看向柴荣,再也移不开去.
　　郭威轻咳了声,“看见你就光顾着说话,忘了介绍了,”指着王若颖说道:“这是义父新认的女儿王若颖,英儿,以后你又多个妹妹了.”再指向进来的那名女子,“若颖,她就是义父常跟你提到的符英.”
　　这符英乃是魏国公符彦卿的女儿,不仅才貌双全,而且文武兼备,后来嫁给河中节度使李守贞的儿子李崇训,李守贞反叛被郭威平定后，众兵将直杀入李守贞的帅府.李守贞夫妇双双自焚而死.当时李守贞的儿子李崇训,野性大发,拔剑在手，先杀了自己的弟弟妹妹,又来杀妻子符英,符英看见李崇训发了疯，将自家弟妹一一砍死,便悄悄躲入帏幕后的席柜中.李崇训找不到妻子，又见郭威部下兵将已杀入帅府，遂自刎而亡.符英见李崇训已死，便从帏幕中走出，端坐于内宅大厅之中,呼来贴身侍婢,侍立左右.郭威部将进入内宅抢掠杀人,刚到大厅门，符英面不改色,怒目大喝道:“我是青州节度使、魏国公符元帅的女儿,父帅和郭元帅是八拜之交的兄弟,你等不得对我无理,要搜捕叛臣家人到别处去,任何人不准踏入此厅一步,如胆敢违犯,一会我见到郭元帅,必定要重重处罚,当心你们的脑袋！”粉面含威,端坐不动.这种气势,镇慑住了厅外将士们,谁也不敢冲进去.直到郭威来后,符英这才起身离座拜见.郭威见她镇定自若，毫无惊慌之色，不由惊喜道：“侄女能在白刃交加,兵马混乱之中,安然不动,保全自身,真奇女子也！”立刻下令:李守贞父子已死,其余家人一概不再追究.并认符英为义女,送她回去与父母团聚.
　　当时听说后,王若颖对符英的胆略赞叹不止,印象很深,想不到今天能亲眼见到这位奇女子,两人一见如故,以姐妹相称,此后符英便留在军中.
　　回到帐中,王若颖一眼看到陶三春坐在里面,她是个坐不住的人,白天很少呆在帐里,这个时候见到她可有些不寻常,不由打趣道:“今天的太阳从西边出来了,陶姐姐居然没出去.”
　　陶三春转过身来,她一向豪爽大方,今天脸上竟然有一抹红晕,焕发着一种光芒,整个人都显得妩媚起来.王若颖了解其中的原因,因为她自己也曾有过这样的光芒,只是现在已消失了.
　　陶三春脸红红的,手里紧紧握着一根木棒,“咦,这不是郑恩的卖油棒吗,”王若颖眼尖的发现,“郑恩一天到晚把它当宝贝似的,怎么在你这儿,是你抢来的,”她故意的说道.
　　“才不是呢,是那黑炭非要送给我的,”陶三春一脸的陶醉,“他说这是他最好的东西,你闻闻,上头的油香味可好闻了.”
　　“这么说你们俩…?”
　　“是啊,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陶三春没有一般女子的扭捏,大大方方的承认了.
　　“没想到你们打来打去的打成一家了,可见是缘分了,你们真是天生的一对.”王若颖由衷的说道.
　　“感情的事向来很难说,我也没想到有一天会喜欢上那个偷瓜贼,”想起初见时的情景,两人都笑了起来.陶三春边笑边说道,“我现在才知道,原来心里面惦记一个人又被人惦记的感觉真的好幸福.”话锋一转,她敛起笑容,正色道:“若颖,你我情同姐妹,有些话我早想说了,赵大哥对你可谓一往情深,任谁都看得出来,那你呢,你又是什么心思?”
　　触及自己心事,王若颖笑容凝在嘴角,“我也不知道.”
　　巨浪卷起千堆雪,拍打着河岸,汹涌澎湃,此时的王若颖心潮激荡,与赵匡胤相识以来的一幕幕不断涌上心头.回想起初遇情景,那样万念俱灰的时刻,突然一双温暖的臂膀将她从死亡线上拉回,此后一次次徘徊生死间,都因有他不离不弃,转危为安.他象阳光一样,一点点融化了她冰冷的心,带她走出绝望.他值得全天下最好的女子去爱,这一路走过来,她对他的感情如果仅仅归之为感激,未免自欺欺人,可她真的能彻底放下过去,重新开始吗,如果放不下,不能全心全意的投入,对他何尝不是另一种伤害.
　　王若颖心乱如麻,理不清思绪,“若颖,”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喊声,把她从迷茫中惊醒,符英笑盈盈的走了过来.走到跟前,符英关心的问道:“妹妹的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王若颖勉强的笑了下,“姐姐别担心,姐姐这是要去哪?”
　　“我当然是去找你了,”符英笑笑,言语中有一丝罕见的羞涩,“听说妹妹有一手好厨艺,能不能教教我?”
　　王若颖惊奇的看向她,“姐姐不是一向最不喜欢下厨,怎么忽然有兴趣了?”
　　符英略带局促的说道:“我只是想试试看,到时给大家一个惊喜.”
　　王若颖仔细观察她的表情,“恐怕主要是给大哥惊喜吧,”她大胆的推测.
　　符英脸一红,随即爽朗一笑道:“妹妹真是聪颖过人,什么都瞒不过你,既然被你看出来,我也就不隐瞒了.”
　　“那大哥知道姐姐的心意吗?王若颖追问道,不知为什么心头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他应该知道,”符英落落大方的说道:“当初义父派他送我回家的时候,我就喜欢上他,可那时他有妻子,我只能把他放在心里,从来不敢奢望.这么久以来,我还是忘不了他,这次我想再给自己一次机会.”
　　“姐姐真是一个奇女子,”王若颖佩服的说,“能勇敢的追求所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大哥真有福气,虽然失去了一个家,能有姐姐长伴左右,相信很快就能走出伤痛.”符英坚定明朗,乐观积极,有她陪伴柴荣,相信不管多大的阴霾都会过去,王若颖心里也暗暗为柴荣高兴.
　　“希望能如妹妹所说,”符英居然有些不自信,随后释然道:“就算大哥不喜欢我,至少我争取过,也没有遗憾了.”
　　“大哥一定会明白姐姐就是上天对他最好的恩赐.”
　　望着符英焕发着光彩的脸庞,王若颖说不出是羡慕还是钦佩,鼓起勇气问出心底的疑问,“姐姐真的完全把过去都放下了?”
　　听到这句话,符英有一瞬间的黯然.“对不起,我不该提姐姐伤心事的,”看到符英的样子,王若颖知道触到她心中的隐痛,后悔不已.
　　“其实也没什么,”符英恢复了惯有的开朗,“过去从来都是存在的,不管你有多努力也无法真正忘记,我们所能做的就是放下.我的事你也知道,我曾经嫁过人,那是什么样的人,我亲眼目睹他一剑一剑的杀死自己的弟妹,不是我躲的快,现在已经没命站在这里了,想忘却那场噩梦真的很难,但再难也要让它过去,不能让它成为以后追求新生活的障碍.回家以后爹娘拼命想让我出家,我偏不,我为什么要一辈子在尼姑庵陪着那些泥塑的雕像,为那样的人葬送掉一生,我要去追求自己的幸福.大哥是个很好的人,那些日子里多亏有他,虽然他只是当我是妹妹,我还是不由自主的喜欢上他.现在他家里突遭变故,我不奢望他能立刻接受我,能留在他身边,我就已经很满足了.就算最后还是没有结果,我也不在乎.”
　　“如果我有姐姐一半的勇气就好了,”王若颖低低的叹道.
　　“妹妹,人生不过数十载,应该去追求自己想得到的,不负此生.如果纠结在过去,不过徒增烦恼,误了自己,为什么不给自己一个机会呢,放下过去,勇敢向前,也许不会有完美的尽头,但努力过,就不会后悔,也不会留下遗憾.”
　　王若颖若有所思,眉宇间豁然开朗,露出一抹发自心底的笑意,“姐姐,我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