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天惊龙》蓝蝶月

12、京都噩耗(2) 我不会让命

　　走到帐外,柴荣低声问道:“若颖,父亲的身体究竟怎样,有没有大碍?”
　　“暂时没事,只是义父年事已高,又长年在外征战,身体原本就不好,加上这次的打击,恐怕很难一下子恢复,只能慢慢的调养.”王若颖担忧的说道.
　　柴荣默然不语,自从知道噩耗后,他一直显得很冷静,继续有条不紊的处理军中事务,一如往常,他这样的平静反让王若颖心生不安,可又无法可想,只能静观其变.
　　夜晚分外寒冷,黄河水不断的翻腾,卷起惊涛骇浪,伴随着凛冽的寒风,听起来格外让人胆怯.岸边默默的站着一个人,一动不动,月光在他身后拉下一道孤寂的身影,刺骨的风刮在身上,飞溅的浪打湿了衣衫,他却浑然不觉.
　　“大哥,”王若颖跌跌撞撞的跑过来,“这里太冷,快回去吧,”伸出手去拉他,触手冰凉,她一声惊呼,“你的衣服全湿了,快回去换下,不然会着凉的.”
　　柴荣转过身来,眼中布满红丝,王若颖嗅到一股浓浓的酒味,不觉皱眉,“大哥,你喝酒了.”
　　柴荣哈哈大笑,笑声凄厉而悲凉,“对,我想麻醉自己,不再想任何事.可为什么,我就是忘不掉.若颖,你知道吗,每天晚上我一闭上眼,她们就出现在我面前,血淋淋的,都是我的错,我没能保护好她们.”借着酒意,他卸下白天的伪装,尽情着发泄内心的伤痛.
　　王若颖默默的听着,柴荣继续说道:“从小我就跟随父亲生活,他对我就象对亲生儿子一样.后来姑母死了,再后来他有了自己的子女,对我依旧很好,可是,在这个家里,我永远是个外人.不管我做的多好,这个事实是无法改变的.直到我有了妻子、孩子,才真正有了一个家,一个温暖的家,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老天爷为什么对我这么残忍,为什么?”伤痛之下,柴荣吐露出多年来埋藏在心底的话.
　　王若颖静静的说道:“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大多数人都渴望家的温暖,尤其是得到了又失去,比从未拥有更加痛苦.在这乱世中,朝不保夕,家原本就是奢求,天下皆苦,不独你一人,这就是乱世人的宿命,不是自己可以掌握的.”
　　“不,从现在起,我要掌握自己的命运,我已经失去太多,决不会让命运再从我手中夺走任何东西.”柴荣脸上有丝狰狞,他素来喜怒不形于色,这般表情王若颖还从未见过,心中寒意骤起,匆匆说道,“很晚了,我先走了,你也早点回去吧,别再多想了.”说着转身想离开.
　　忽然间腰一紧,没等她反应过来,已被拉入一个宽阔的胸膛,柴荣从身后紧紧的抱着她,用力之大,好象要把她融到心里去,王若颖又惊又怒,“你疯了,快放开我.”她使劲的挣扎,却怎么也挣不开如铁钳般的桎梏.就象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棵救命稻草,他怎么也不肯放开,“若颖,不要走,不要离开我,”柴荣喃喃的在她耳旁重复着,“你知道吗,从第一次看见你,我就喜欢上了你,你别走.”
　　王若颖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起来,寒意越来越重,却怎么也挣脱不开,焦急之际,突然觉得身上一轻,转头看去,柴荣双目紧闭,摇摇欲倒,一双手臂及时伸出来,稳稳的扶住他,来人面容冷峻,闪电般的目光向她看来.
　　“赵大哥,”王若颖软软的唤了声,有赵匡胤在,就算是天塌下来她也不会害怕了,一直以来,她对他都有这种笃定,当看见柴荣毫无知觉的模样,又一惊,“你把他怎么了?”
　　“他没事,我只是让他暂时睡过去,过一个时辰就会醒.”赵匡胤简洁的答道,看着她略显狼狈的的样子,声音里充满心疼和担忧,“你怎么样,有没有事?”
　　“我没事,我们先送他回去吧.”王若颖感觉很疲惫,只想赶紧把事情处理完.
　　赵匡胤扶着柴荣向营帐方向走去,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很快就到了柴荣的营帐,好在夜已深,四周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赵匡胤顺利的把柴荣送进营帐.王若颖在营外犹豫了下,还是开口说了句,“你找件干衣服帮他换一下,不然着凉了很容易落下病根.”赵匡胤也不回答,营帐内悉悉索索的衣物声说明了一切.
　　安顿好柴荣后,赵匡胤对王若颖说道:“时候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语气平和,听不出丝毫情绪.
　　“好,”王若颖听到自己这样答道.
　　两人默默的走着,依然没有开口,无形中似乎有一层隔膜.眼看快到了,王若颖仓促的说了声,“我到了,你回去吧,”说着就想走开.
　　“等一等,”赵匡胤开口喊住她,她倏地回头,迎上一双比星光更明亮的双眸,他目光深邃,柔情暗蕴,她的心不由一跳,一种莫名的情愫袭上心头.
　　“以后晚上最好不要一个人出来.”赵匡胤沉声说道,声音中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不会再有下次了.”王若颖淡淡的说了句,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今天晚上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就算有人问起,也不要承认.”
　　赵匡胤沉默片刻,定定的看着她,仿佛要看到她心底去,“你是在关心我,怕他知道会对我不利吗?”
　　他的目光炙热的盯着她,王若颖有丝慌乱,竟不敢看他的眼睛,垂下头道:“我只是不希望节外生枝,这次你在战场上的表现义父和大哥都很赞赏,不要因为这件事受到影响.”
　　“我能不能继续抱有希望?”突兀的一问让王若颖心绪烦乱,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丢下一句,“我先回去了.”逃也似的跑开.
　　夜幕下,赵匡胤站在原地,良久,良久,方才离开.
　　天一亮,王若颖赶紧去看郭威病情,郭威仍在昏睡中,这个身经百战,在疆场上令敌人闻风丧胆的雄狮,一下子苍老了许多,此刻的他也只是一个痛失亲人的普通人,只希望他能尽快从悲伤中走出来,重振往日雄风,王若颖默默的想着.
　　才出帐外,就看见柴荣走了过来,他神情清朗,丝毫不见昨晚宿醉的痕迹,看见王若颖,眼神一下变得幽深,“若颖,父亲情况怎么样?”他问道,眼睛一直盯着她,似乎想从她身上看到什么.
　　王若颖的脸上平静无波,“义父已经没事了,”她说道,“我现在再去配点药.”说完就准备先行离去.
　　柴荣可不想让她走,一下拦住了她的去路,“若颖,”他有丝急促的开口,与他平日的从容大不相同,“昨天晚上我喝醉了,有没有对你说些什么?”
　　“没有,”王若颖本能的答道.
　　“当真?”柴荣怀疑的问,“那我后来是怎么回来的?”
　　“那时刚好有个士兵经过,我就让他把你送回来了,”王若颖不假思索的说道.
　　“我身上的衣服也是那个士兵换的?”依然是怀疑的语气.
　　“那我就不知道了,既然他送你回来,也应该是他吧.”
　　柴荣似乎下定决心问到底:“这样,你告诉我那个士兵是谁,我要好好谢谢他.”
　　“这我就不知道了,当时忘了问.”王若颖想草草的一带而过,柴荣可不想轻易的放过,“连名字都不问一下,你对陌生人就这么放心,可不象平日细心谨慎的你.”话中之意十分明显.
　　“人总有疏忽的时候,再说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以后遇上了我会去问的.”再问下去难保不会露出破绽,王若颖索性反问道:“大哥这么想知道昨晚的事,是不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柴荣目光复杂看着她,半晌,一字一句的说道:“我是想告诉你,从今往后,我不会让命运再从我手中夺走任何东西.”每一个字都和昨天晚上说得一样,不同的是,每一个字都象是从肺腑中发出,有着不容质疑的坚定,哪怕毁天灭地也再所不惜,听在王若颖耳中,恍如惊雷,一下子从头顶炸开来,
　　天,就要变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