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难自抑》钟渡云

8、第 8 章

　　“木木，今年过年来家过吗？”林月琼除夕给时一打电话，时一也正在犹豫怎么跟自己爸妈坦白离婚这事，又想大过年的让一大家子人跟着自己闹心也不好，所以想了想还是过完年找个合适的机会把这事跟家里坦白了。
　　“妈，年前我们就不回去了，我跟时宇初二再回家吧。那什么，今年就我跟时宇回哈！”
　　“为什么就你俩回？他爸呢？”
　　“他爸有点事挺忙的。那啥，妈，我爸是不是也不能回来过年？”时一怕她妈问多了，赶紧转移了话题。
　　“你爸肯定要去走访，什么时候回来过过年？不过年后回来。我们都半年没见你们了，你跟时宇尽量早点回来。”林月琼叮嘱时一。
　　“就是想多回家待两天呢。你不许赶我们走哈。就我娘俩一直待到快开学再走。”时一在电话里跟她妈撒娇。
　　“行，住多久都行。给你们准备一堆好吃的，想要什么跟妈说，妈给你买。跟小宇说姥姥给他准备超大的礼包。”林月琼听到时一要回来多住几天高兴坏了，十几年来时一一直待在C市，自己和时部长都在京城，孩子小的时候还可以经常回老宅或者去京城住一段时间，以解两口子思念女儿的苦，可是自从时宇上学开始，女儿的时间就被彻底栓住了，一年能见娘俩的时间稀罕，即使放假回家婆婆也不停的催着她们往回走，每次都搞的不欢而散。
　　林月琼好几次都想发火，还是被时部长给压下去了。
　　今年年前很久林月琼就跟时部长商量，今年让时一一家三口回来过年让他们也享享天伦之乐，不能每年婆家人总霸占着他们，两口子可就这一个女儿，时部长闹不过她，自己也的确想孩子，就应了林月琼，说到时候自己亲自给亲家说。
　　这一打电话虽然过年不能回来，但是初二能回来，而且能回来多住几天，林月琼这当妈的当然高兴坏了。
　　放下电话就又带着司机去了超市买自己女儿和外孙喜欢的东西。

　　“妈，过年就咱俩啊？”时宇躺在沙发上一边喝酸奶一边悠哉悠哉的玩手机。
　　“别说，就咱俩还挺清闲的。”
　　“给你爸和你奶奶打电话了吗？你奶奶打电话来让你回去过年，我给推了。”时一一边看书一边和时宇聊天。
　　“你可真是我亲妈，知道我心里怎么想的。可别让我回去，好不容易出来。”他又玩了会想起什么，扭头小心的看着时一，说。“你知道我那后妈又怀孕的事吗？好像五个多月了。”
　　“知道，你爸给我发信息了。”时一淡淡的说。
　　“哦，那你。。。”
　　“我怎么了？”时一抬眼看着自己的儿子。
　　“没事。”时宇拿起手机继续玩。
　　“也不知道秦叔明天回不回来过年？”时宇过了会儿又说，“你别说我这次去跟着秦叔待了两个星期才真正知道秦叔有多牛。一师特战队啊，那可不是一般人能进的，都是个顶个的牛人，而我秦叔是牛人中的牛人，他可是大队长啊。据说百发百中，那可是手速超快连眼都不待眨一下的百发百中啊。”时宇去了一趟部队，彻底成了秦震的小迷弟。
　　“我发个信息问问他，他要回来，就跟咱们一起过年呗。”时宇想起来说。
　　时一也没发表意见，想想多一个人也没啥不好的，时一对过年一向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往年就是跟着婆婆忙，累的要死，今年好不容易清闲下来，不就是做顿饭一起吃吗，比平时多两个菜就行，也不麻烦。
　　“唉哟，他说明天晚上得值班。我觉得肯定是他觉得就是他一个人所以就替别人值班了。我秦叔还怪可怜的。”时宇看着手机心情郁闷的说。
　　时一看着大男孩那挫败的样子笑了。
　　晚上忙完躺在床上，时一才给秦震发了条信息。
　　“时宇说明天晚上你要值班？”
　　信息很快回过来，“是啊，孤家寡人，还是值班让有家的人回家团圆吧。”
　　时一看着他的信息，竟有点心疼这个在外刚硬坚强的大队长。
　　“想吃水饺吗？”时一问他。
　　“想啊。”
　　“那明天晚上我去给你送？我亲手包的。”
　　秦震盯着手机里的信息，不自觉的伸舌头顶了顶腮帮，嘴角勾了勾。
　　“还是和时宇老老实实在家吃吧，我这太远，开车过来大晚上不安全。”想了想还是拒绝了。
　　“没事，放心吧，明天晚上路上人肯定不多。谁还不在家过年啊。”时一很快回过来。
　　“不过我可是只包素的。时宇过年也跟着我吃素。不准嫌弃啊。”
　　秦震笑了，这么多年几乎每年除夕自己值班的时间占大多数，每次南风都是带小月去他父母那边过年，他就在队里自己随便吃点，从没人特意惦记着要在年除晚上给他送水饺吃，好不容易有人想这么做了，他其实还挺想体会体会被人这么惦记着的感觉的。
　　“那行，那明天晚上我等你。”
　　时一看着秦震回的信息笑了，其实这个人内心也挺渴望被人关心的吧。

　　除夕下午时一就开始准备年夜饭，也做好了打算，反正在哪儿也是过，干脆做好了带去跟秦震一起跨年吧。
　　大家同病相连都是恢复单身的第一个年，凑一块热闹热闹还可以把那些落寞扫一扫。
　　所以当秦震收到时一电话说到了，人在他们队外面等他去接的时候还挺吃惊，这么早？然后等到把娘俩接进来，时一把饭菜摆桌上，才发现真不少。
　　“怎么了，这么多。”秦震好笑的看着提了一堆菜和水饺来的女人。
　　“咱们是今年离婚同盟军，所以我们跟你一起吃年夜饭，我们娘俩没事，就是怕你孤家寡人看人家一家团圆心寒，所以我们代表人民陪你这人民的子弟兵吃个年夜饭。”时一一边开玩笑一边摆菜。
　　秦震盯着对面的女人看了很久，她一直都淡淡的笑着，浑身一层柔光，不亮却足够温暖这样的寒冬，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响了几声，别说，自己还挺享受这种感觉。
　　吃完饭时宇赖在秦震办公室里玩手机，秦震问时一想不想出去看看旁边部队大院里放烟花，时一穿上羽绒服跟着出去了。
　　除夕的晚上每年都冷的吓人，冬年寒节一点也没错，一出门，时一就被吹过的冷风激的打了个喷嚏。
　　“把衣服穿好，帽子带上。”秦震一边叮嘱时一，一边顺手把她羽绒服上的帽子掀起来给她扣到了头上。
　　秦震比时一高不少，低头就能看到时一低眉顺眼的样子，可能没料到秦震会亲自给自己把帽子带上，这会儿时一正一脸懵的抬头看着秦震。
　　秦震也被自己这一顺手整的很没脾气，心里暗骂了自己一句多事，不过眼着这个女人是真的有毒，总勾起自己想要照顾她的欲望，这种感觉他很陌生，从小到大追他的女生不少，他接触过的女生也不少，当年结婚前也相过不少亲，可从没有一个女人让他产生过这样的冲动，即使当年跟南风在一起，他也只是觉得南风看起来比其他相亲的对象都顺眼，觉得能过就订了，说有多么想照顾人家还真没有，而且南风一直很强势，让自己照顾的机会几乎没有，所以面对时一，有时候自己不自觉留露出的保护和照顾欲望让他觉得新鲜。一个快四十了的男人，第一次感到了心动是个啥感觉。
　　他低头回望着时一，没有避开，最后还是时一被他看的不好意思低下了头，而且明显感觉到了一丝压力，这种感觉太暧昧了。
　　两个人沉默着往旁边部队大院走去。很快满天的烟花就把他们的情绪拉走了。
　　“真好看，可惜太短暂了。”时一叹息着抬头望着归于寂静的夜空。
　　过了一会儿，秦震问她：“你为什么离婚？”
　　时一想了想也无法用一句两句的话说清她和那个人包括那个家庭的事，只好说：“因为累了。”
　　“他对你不好？”
　　“其实也没有好不好，我们从来没有吵过架，没有闹的不可开交过。”时一一边和秦震沿着路慢慢走，一边回想自己过去十几年的婚姻。“就是过的特别白开水的日子。不痛不痒，一眼就能望到头。”
　　“你们女人就是太事，日子不都是这样过的吗？非得大风大浪才舒心？”
　　“你们男人根本就不懂女人。其实日子过成白开水也没事，可是总喝凉白开也会让人腻烦，偶尔喝口可乐调剂下没有什么不好吗？”
　　秦震笑了笑，“你就是太文艺。所有的日子不是最后都得过成白开水吗？知道吗，渴的时候白开水最解渴，而可乐越喝越渴。”
　　时一停下脚步盯着秦震说，“婚姻以爱做为基础，而爱就像可乐，越喝越渴，而渴到一定程度缓解一下喝口白开水，可是为了维持婚姻这座城堡的稳定性就必须有这种让人上头的饮料存在。要不光喝白开水，维系婚姻的粘性没了，还不得走散吗？”
　　秦震望着时一的眼睛，笑了笑，没说话，过了会儿才说：“也就是说你们之间没了爱，所以才离了。”
　　“是啊。要是有爱什么都好说，爱没了，婚姻就只剩了两个人搭伙生活的惯性，而这种日子倘若付出的不平衡很容易就翻车。”时一说。
　　“那你们为什么离婚？”时一问秦震同样的问题，“南风说你很少回家，可是这段时间我发现你回家的时候也不少啊？”
　　“原先不回家是因为不敢也不想，本来平时就挺累的，好不容易回到家，还得比在工作中蹦的弦更紧，不知道哪句话哪件事就把她惹炸了，一炸就吵，那还回去干嘛？家是什么，不是让人累了回去可以休息休息的地方吗？回去了更累谁还愿意回去？”秦震烦躁的拿出烟盒，想了想又放了回去。
　　“南风就是颗炸弹，谁敢抱？那是找死。”听秦震这样说，时一忍不住噗嗤笑出来。
　　“她说你都好几年没吻过她了。”时一说完好玩的等着看秦震的反应。
　　秦震听她这么说，转头看了她一眼，眼光不轻易漂过她柔软的嘴唇，柔软这个词出现在他脑海中时，他不自觉伸舌头舔了舔自己干燥的唇。
　　“下不去嘴。”半天他飘过来这么一句话。惹的时一哈哈笑了半天，这男人太可爱了，当他说下不去嘴时她似乎看到了这个男人最后的倔强。
　　“你知道吗，南风都怀疑你对女人兴趣不大，性冷淡。”时一又不怕死的说了一句，然后笑嘻嘻的看着秦震成功被惹的炸了毛。
　　“我他妈对女人不感兴趣？我要性冷淡哪来的秦小月，不是，她就不看自己的问题，谁能对着一座冰山下得了手？”
　　“行了行了，别恼了。你肯定有不对的地方。一个巴掌拍不响。其实女人很好哄的，而且没有一个女人想要成为女强人，只所以她变的越来越冰那是因为你给的爱暖不化她。”时一赶紧终结话题。
　　秦震叹了口气，说“你说的对，其实我的问题占百分之七八十。也不能怪人家。毕竟像我这样的人常年不着家，她需要我的时候我几乎都不在。”
　　“你喜欢军人这个职业吗？”时一站在他面前很认真的问他。
　　“这不是喜欢不喜欢的问题。当年选择这一行，也是因为家里都是当兵的，自然而然进了这个门。后来，觉得军人这两字太重，人民的期待，国家的需要，方方面面，这种以人民为重以国家为重的情怀就渗入了每个当兵的骨血里。”秦震望着夜空，时一从他不多的话里体会到了一种别样的东西。
　　这个男人身上这身衣服就是人民安全感的来源，也是担在他肩上不由他自己轻易卸下来的重担。
　　他从未曾因为这个重担喊过累，他只是单纯的渴望家是他累了可以好好睡一觉的港湾，可惜南风不懂他，不懂家国天下这四个字的意义，她以冷漠让他的心在冰原上驰骋了太久，久到把他愿意拿出来的爱都被冰冻起来了。
　　“冷吗？我们回去吧。”时一轻声唤回秦震的思绪。
　　远处响起鞭炮声，新的一年很快就来了，新的未来愿你冰冻解封，春回大地。
　　时一盯着秦震的背影轻声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