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难自抑》钟渡云

16、第 16 章 十六

　　从那天开始，时老爷子陷入了昏迷，手里紧握着一寸的黑白照片，嘴里有些模糊的说着话，仔细去听，听到他在低声的叫着“阿慧，阿慧。”
　　时一的眼泪没有停过。
　　想起爷爷的一生，有太多的无可奈何，有些人遇到了以为是归宿，结果却是擦肩，而有的人本以为只不过是擦肩，却成了自己最后的归宿。
　　世间事有太多的因果在里面，人与人的缘份也有太多的遗憾和无奈在里面，爷爷爱了一生的人永远求而不得，这种阴阳两隔的悲哀在这个即将入土的老人身上体现到了极致，没日没夜的，他最后的光阴只剩了那个记忆深处的女人。
　　最后，老爷子深深叹出了最后一口气，松开了紧握照片的手，也松开了这个让他为之奋斗了一辈子的世界。
　　时一想，或许这是对他最好的解脱，再也不用没入骨髓的去思念一个人了，爷爷，一路走好，愿你在那个世界里和你爱的人再次相遇相知相爱并能相携走完人生全程。

　　“秦震，今天爷爷走了。他终于去找他心里的白月光了。有难过，有悲痛，也有对爷爷来世的祝福。这样的日子里，我更加的想你，原来思念真的可以入骨。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以前念到这句诗时总是笑话诗人太过矫情，没想到如今念来竟如此心境相契。”
　　时一忙完白天，晚上躺在床上，混沌中把信息发出去，呆呆望着天花板，任由自己的大脑放空，却无法阻止眼泪狂流。
　　想起爷爷和夏慧，想起自己和秦震，想起世间那么多的求而不得，在深深的遗憾和无奈中沉沉的睡去。

　　用了大半个月的时间来忙完时老爷子的后事。
　　时一准备启程去Y省R市。
　　“要不要陪你去啊？”时清问正在老宅里收拾爷爷遗物的时一。
　　“不用了，你那么忙，我还是一个人去吧。”时一其实这段时间挺烦的，爷爷的去世，秦震的杳无音讯都让自己心无法静下来，她也想趁这个机会一个人出去走走，顺便让自己静静心。

　　当时一进入Y省R市时，才暂时从纷繁复杂的事情里喘了口气。
　　办好入住，一个人准备出去在这个安静的边陲小镇上逛逛。
　　“要早点回来啊，晚上一个人尽量不要在外面逛。这里跟L国接壤，经常有毒枭和军火商还有一些□□组织出没，你要小心啊。”酒店服务人员好心的提醒要出门的时一。
　　时一微笑着点头说了声好就出了门。
　　她一步步走在青石板路上，想像着若干年前爷爷和夏慧也曾经这样的走在这个地方，并肩作战过，共同生活过，也是在这里，爷爷亲手收了夏慧的尸骨放进了安乐公墓，她努力去体会当年爷爷的心情，然后心里的悲痛再次刺激的她眼泪流出来。沉浸于自己悲痛中的女人没有留意身旁疾驰而过的车里有个男人看到她的身影时愣怔了片刻，回头再去看她，又自嘲的摇了摇头。
　　因为这个地方充满了不安定的因素，时一也没打算长留。
　　舅舅和大伯知道她来了这里每天都要打电话催她赶紧忙完赶紧回去，她也不知道他们在担心什么，不过还是拒绝了两位长辈要找人保护她的想法。
　　和平年代她还是相信自己的国家能保护好公民的安全的。
　　但为了不让家人担心，她决定尽早去公墓拜祭完夏慧早点回程。

　　安乐公墓今天有人下葬，大概是个□□人物，公墓里站了很多冷酷的黑衣男人，墨镜下的眼睛看不到，但时一还是感到了一丝不寻常，因为时一瞥到了某些人口袋里的枪。
　　她镇定的绕过这群人，朝着爷爷给的地址挨个找过去。而她也始终没有发现自从她进入这帮人的视野时，那群人里最前排的一个男人眼光就始终盯在她身上。
　　利索的平头，墨镜遮着男人犀利的眼神，冷酷不带一丝表情的脸上见到时一时不自觉的皱了眉头。
　　看到时一白色衬衣袖臂上的黑纱时，眉头皱的更紧了，好在带着墨镜没人注意他，他就这样眼光一直追随着时一，直到看见她在一个墓碑那里停下，将手中的花放在墓前，低声说着话，那抹孤寂悲伤的身影让男人心疼的出了神。
　　“力哥，看什么呢？大哥问你话呢。”旁边人捅了捅走神的男人。
　　男人马上扭回头回了神，去处理面前的事。
　　只是偶尔还是忍不住用眼角余光去看看时一。

　　时一从公墓离开，顺着指示牌去了前方的定神寺。
　　在幽静的寺庙里，时一才觉得有了片刻的心静。
　　她一个大殿一个大殿虔诚的拜过去，在大雄宝殿前的超度簿和祈福簿那里都交了钱，在超度簿上写下了爷爷奶奶夏慧的名字，在祈福簿上写下了秦震的名字。
　　拜完所有的殿堂，时一不舍离去，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来，闭着眼睛静静聆听寺庙里的诵经声，偶尔的钟罄声传来，她沉迷于从未有过的安宁。
　　远处一直跟着她来到寺庙的男人紧紧盯着她，等她慢慢离开庙门下山，他才从暗影中走出来，走到超度簿那里看到了时老爷子的名字，在祈福簿看到了秦震的名字，他望着女人留下的字迹久久不愿离去。
　　最终还是转身跟上了女人单薄的身影，远远跟着时一到了酒店门口，看着时一进了酒店，他才颓然倒进驾驶座的靠背上。
　　轻轻念着时一的名字，柔情克制又含满思念，他努力用理性控制想要去找她的冲动，就这样待在车上一直等着等着，想要再看她一眼。

　　退完房拖着行李出来的时一招手上了出租往机场驶去，停在酒店外面待了一夜的黑色轿车慢慢跟在了出租车后面一路到了机场，盯着女人从出租车里下来，笑着跟司机说再见转身进了候机厅，在走到候机厅门边里她突然停下脚步往自己下车的地方望过来，看了眼黑色的轿车，然后才慢慢进了大厅。
　　车上的男人看到她回头的瞬间心中一跳，见她没有看见自己才轻轻松了口气，他看着手机中R市飞A市的航班信息，一直待到飞机从头顶飞过，才恋恋不舍的开车离去。

　　“秦震我今天离开R市，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天总觉得有人跟着我，可每次回头找又找不到人，是不是我的错觉？所以本打算再待一天的，还是听大伯的话改了航班早点离开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离开前竟有些不舍，感觉这里有你的气息存在，我一定是太想你，产生了幻觉吧。”到了A市，上了莫小小来接自己的车，时一就迫不急待的往秦震的微信中发了今天的信息。
　　“怎么，还没有秦大队的消息？”莫小小扫了一眼时一的手机。
　　“没有，大概任务还没有结束。”
　　“你也别太担心，这些年，老胡也经常这样一出任务就好几个月没有消息。”莫小小安慰时一。
　　“小小，你后悔过嫁给老胡吗？”
　　“我爱的是老胡，不管他干什么的，我都爱他。当年嫁给他是我的终极目标，怎么会后悔？”莫小小一边打方向一边跟时一聊着天。“军人不容易，出生入死的，我心疼他，每次他出任务我也是担心的整夜整夜的睡不着，不过好在每次他都能平安回来。所以，你安心等着，秦大队肯定很快就回来了。”
　　“以前没有这样深的爱过一个人，也没有尝过这种思念，更没有这样日日夜夜的担心过一个人，我这一生前半辈子过的稀里糊涂的，这个时候了才有了点感情方面的觉悟，唉，我可真是晚熟。”时一摇了摇头苦笑着嘲笑自己。
　　“行了，你够幸运了，能遇到你爱他他也爱你的这样一个人已经是足够幸运了好吗？这世上大部分人都是得过且过的过了一生，有太多人没有真心爱过。”
　　“那到也是。”时一疲惫的转了转头，眯了眼睛。
　　本打算睡一会儿，电话却响了。她看了看来电显示，是林深的老婆自己的表嫂小白打来的，这位表嫂跟林深也是青梅竹马，林深没入军队，她却是军队文工团的团长，人长的漂亮，做事雷厉风行，跟时一很对脾气。
　　“嫂子。”时一接起了电话。
　　“时一，你哥说你去Y省了，回来了吗？”
　　“回来了，刚回来，马上到家了。”
　　“太好了，有事找你。这不马上建军节了吗，我们正在筹备庆祝晚会，原先你不在A市找你太麻烦就没找过你，现在你在了，能不能邀请大作家给我们写个朗诵稿啊？”
　　“行啊，嫂子，等我回家休息一天就给你写，不急吧？”
　　“晚会前五天你给我就行，我们还得找人排练。”
　　“行，我尽快。”时一说。
　　“好，回来找时间过来吃饭，全家凑凑，你舅舅送走了时老爷子，最近心情一直不太好，有时间你找他聊聊天。”小白在那边又叮嘱了时一几句就挂了电话。
　　“你哥和你嫂子也是爱情路上的奇葩，结婚前几年跟猫和老鼠似的一个追一个跑。”莫小小跟他们也是熟的不行，对于两个人的过往清楚的很。
　　时一听到她这个形象的比喻会心的笑了。“最终还是在一起了，也挺好。”
　　两人一直闹到三十五岁才结婚，所有人中这两个的孩子最小才上小学一年级，每次大院发小朋友的聚会两人都是大家打趣的对象。
　　“你还不打算跟秦震结婚，已经错过了这么多年，还不抓紧？”莫小小问时一。
　　时一这一段时间也在考虑这个问题，好不容易才从一段婚姻里爬出来，真的再次深入虎穴？可是她也清楚的知道秦震是个值得托付的人，而她也想站在他身边给他温暖和依靠，而这种感觉在秦震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更甚，她想做那个给他深夜回家留灯的人，想做那个他知道家里等他的人，想跟他一起去经历风雨，这段时间她好好理顺了自己对秦震的感情，她摸着脖子上从未摘下来的两枚戒指，想着那个让自己每天都想念的人，想起过去两人之间的互动，有甜蜜还有更多对未来的期待。
　　“等他回来，我就嫁给他。为了他，我不怕再次深入虎穴。”时一暗暗下定决心。
　　“哈，你这女人，别把婚姻说的这么可怕行吗？秦大队和你原先那个不一样，他们家也和你原先那个婆家不一样。秦震他妈妈多疼你你又不是不知道，上次大家都不看好，怎么劝你你也不听，这次大家都看好你们，所有缘起不一样，结果也肯定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