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夕谷 ...
-
漆黑的夜,大雨滂沱,雷电交加,人的心开始颤动,身体在潮湿的稻草上瑟瑟发抖,饥饿感一阵一阵袭来,身旁那肮脏的空碗里什么也没有。雨已经下了好久了,接连几天没有吃东西的语言又发现自己染了风寒,身体一阵阵的发冷,这样的破庙在这密林深处,即使就这样去了阴间,怕是也不会有人知道的吧?语言虚弱地呼吸着潮湿的空气,泪水一滴滴地落下来。
“爹,娘,言儿好想你们呀!”
现在的语言脑中尽是儿时和爹娘在庭院中嬉戏的快乐景象,和他们在一起的还有一个人,语言总是冲着那个人笑,很开心,可是记忆中那个人的脸总是隐没在淡淡的薄雾中。语言的心口隐隐地抽痛。
是马蹄的声音,越来越近,又越来越远,然后一切的声音都消失了。如果我现在死去,也许能够见到久别的爹娘了吧?这是语言最后的思绪。
黑暗中,轻轻的水声,温热的触感,苦涩的雨水,干涸的土地有了生命的气息,语言追逐着雨中的人影,拼命的奔跑,就在触手可及之时,那人消失无踪,只留下语言一个人趴在地上流着汗水,流着泪水。
猛地惊醒,心脏剧烈的跳动着,汗水浸湿了身上洁白的衣衫,呼吸急促,眼前的一切那么陌生。
“你醒了?”好听的女声。
语言迟缓地看向身边,美丽的容颜,眉如柳,眼若流波,皮肤胜雪,青丝如帛,如画中仙子般清新脱俗。
“为什么到了天上还要躺在床上?”语言轻轻嘟哝着。
“天上?”仙子疑惑着。
“没想到我死了还可以上天堂的呀?真好。”语言漠然的看着前方,眼中没有一丝光彩。
“你还活着哟。”
“唉?”语言一惊,看向旁边美丽的女子,对方微笑若春风般温暖。
“你是说,我还活着?”语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的呀。”姑娘点头。
“那为什么我能见到仙子?”语言歪着头看着姑娘。
对方脸一红,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是姑娘救了我?”语言发觉对方的羞涩,赶紧转移话题。
“不是的,是绪哥哥和哥哥打猎时候发现的你。”
“哦,那,你问姑娘,这里是?”
“这里是夕谷,我叫凌宁。”
夕谷?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夕谷,夕谷,啊,恶魔窟!全天下都知道夕谷,那里一群强大的家伙,最令人恐惧的是那长得像魔王一样邪恶丑陋的谷主凌子夕。这里的人都是喝着人血长大的,睡的床都是人骨堆成的,桌子和椅子都是垫着人皮,真是恐怖的地方。所以,根本没人敢到这附近转悠。
“你怎么啦?”看见语言渐渐变黑的脸,凌宁以为他病情又恶化了,美丽的脸上满是担心。
“啊?我没事,我叫杨语言,你是凌子夕谷主的妹妹?”语言小心地问。
“嗯,是的。”
话说这一娘生九等,个个不相同,但也不至于这样吧?凌子夕那样的魔王能有这么个像仙女一般的妹妹?
“宁宁,那个孩子怎么……啊,已经醒了呀?”门外传来好听男声。
语言语言抬起头看过去,一时陷入无言,男子高高瘦瘦,一袭白色锦袍,白色的轻纱随着微风轻轻地飘动,乌黑的长发随意地绑着一根紫色的缎带,细长的眉,浓密的睫毛下是温柔的眼神,洁白光滑的皮肤,柔情似水的笑容。
为什么这里的人都生得这么透明,连男的都这样飘忽迷人?
“是的,绪哥哥。”凌宁的眼波闪了一下。
语言便意识到,女孩的心里装着对面的美男子,好一对神仙眷侣,般配呀。
“语言,这是绪哥哥。”凌宁介绍到。
绪哥哥?这算是介绍了?我难道也叫人家绪哥哥?不对,那个绪哥哥好像是救了我的人之一,我应该感谢人家,还有一个是哥哥,啊?哥哥?难道是……
语言的表情随着思绪不断的变化,时而激昂,时而落寞,疑惑,恐惧,难以置信……
“看来还需要修养一阵子呢。”绪哥哥笑着说。
“啊?谢谢你救了我,我叫杨语言,绪……哥哥?”语言自知失礼,连忙准备补救,但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我叫南宫一绪,不用那么拘谨,好好养病。”绪的表情永远都是那样柔和,看上去真的如沐春风,令人神清气爽。
“谢谢,南宫公子。”
“嗯?”
“一绪哥?”
“这还差不多。”一绪依然是温柔地笑。
语言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知道对方的意思,但是如果自己真有这样的哥哥真的是很幸福,即使幸福对于自己而言也许太过奢侈,那是三年来连想都不敢想的词语,如果,只是说如果,稍微能够体验一下幸福的感觉,那也就足够了。那……也是不可能的吧?或许,这一切都是自己在做梦,或许也会像以前那样,当以为可以幸福的时候,跌入万丈深渊。
悲伤的表情久久地停留在语言的脸上,凌宁看着一绪的脸出神,而一绪只是盯着语言的脸看,一时间,屋内一阵安静,气氛有些异样。
先回过神的是一绪,有些吃惊自己为什么会用那样的眼神看一个乞丐,虽然语言的一切是那么不像乞丐。
“我去□□看看夕,那家伙是不是又在偷喝我酿的酒。”转身离开房间,而屋内的两人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在床上躺了三天的语言终于康复了,每天凌宁都会照顾他,陪他说话,聊一些开心的事,偶尔一绪也会来转转,但每次都很快就离开,但是语言始终没有见过凌子夕,也就是夕谷的谷主。
终于可以下床的语言在凌宁的陪同下在花园里散步,凌宁和语言很谈得来,凌宁在谷里总是一个人,她所能接触到的人都上了年纪,年龄相仿的都不会出现在她的眼前,她的生活充满了寂寞与空虚。唯一的哥哥虽然对自己很好,但是他不爱说话,也不会倾听自己的心声,只有绪哥哥会和自己聊天。语言终于知道为什么凌宁会喜欢一绪,虽然即使不是那样寂寞,一绪一样讨人喜欢,但是为什么只有他被允许和凌宁见面了呢?即使不是很通世故的语言也知道,那些同龄人明显是被禁止与凌宁接触的,而为什么,凌宁会照顾自己呢?明明可以随便找个丫鬟就可以解决的。
“哥哥——”思考中的语言被凌宁的叫声惊醒。
抬头看去,眼睛便难以移开,那是什么样的美貌,真实存在于世间吗?他不似一绪那样如仙人般的美貌,而是一股透着邪气的美,略显苍白的脸如珍珠一般泛着淡淡的光泽,暗黑的眼眸泛着一丝红色光晕,像嗜血的妖精带着些许的蛊惑,漆黑的长发披在身后如瀑布一般泻下,黑色的长袍给人一种压迫感,即使你觉得那是最适合他的颜色,而最让人难以忘记的是那邪神一般的表情,睥睨众生的轻蔑的……笑?
“宁宁,不要穿得这么单薄,不要生病了。”眼神些许的温柔,没有想到据说奇丑无比,凶残嗜血的凌子夕竟是这样的美男子。
“嗯,哥哥,这是杨语言。语言,这是我哥哥,凌子夕。”凌宁道。
“就是那个小乞丐?”瞬间变得轻蔑无比。
语言一下子心凉了半截,果然外界对于他的冷血评价也不是空穴来风,真是个高傲的人,但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自己是什么身份自己比谁都清楚,一个乞丐?呵呵,说的没错。
“哥哥……”凌宁有些不满。
“感谢凌谷主救命之恩。”语言硬着头皮说道,总觉得看着他就有些恐惧。
“救你的是绪,要感谢就感谢他好了,与我无关,如果没什么事,尽快消失。”根本连看都没有看语言一眼,傲慢又冷漠。
“是……的,我会尽快离开的。”语言低着头,心里有些难受,果然自己是不能祈求幸福的。
“夕,你别吓着人家。”一绪温柔的声音。
“绪,事情办完了?”眼神不再那么冷漠,难道他只对陌生人傲慢?
“当然,小菜。对了,前厅缺了个传信的,以前的回乡了。”
“你还是那样,如果死了就直接说,回乡?”
“夕果然很直接,怎么办?”
“随你。”
“那,语言,你愿意留下来帮我吗?”一绪一脸的期待。
语言看着一绪的笑容,不由自主地点点头,语言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点头,也许仅仅是自己不由自主地希望能够看见真正给与自己的笑容吧,明明自己近乎已经不记得最近一次真心的笑在什么时候了。
“夕,你看,语言答应了。”
“随便你们。”凌子夕淡淡地说,转身离开。
一绪笑了一下,转身随凌子夕而去。
“绪,那个传信的怎么恰好死了呢?”凌子夕玩味地看着某个方向。
“谁知道呢?”一绪微笑着漫步。
“是吗?那小子有什么好,让你和宁宁争相犯规?”凌子夕看着一绪的脸,似乎对他的答案很感兴趣。
“宁宁是想摆脱寂寞,而我……只是觉得有趣。”一绪依然是那不变的笑容。
“很有你的风格,”凌子夕向前走着,忽而回过头来,淡淡一笑,“只是血腥味记得掩盖一下,别因为着急而忘了你的原则。”
一绪一愣,随即又微笑起来:“果然瞒不住你。”
“宁宁,谷主他是不是对陌生人都这么严肃的?”语言难以忘记凌子夕的眼神。
“很讨厌,是吧?哥哥他呀,只会对亲近的人笑的,对其他人都是那个样子,从小就这样,谁都拿他没办法。”凌宁摆弄着自己的一缕头发,低声说。
语言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远处小小的黑白影子。
“宁宁,传信的是干什么的?”想到接下来自己就必须在这个地方工作了。
“前面有什么事发生报告给□□,然后再把回复带回去的,需要点体力,你怎么没问就答应了?”
“我是被一绪哥和谷主救起的,如果用得着,什么都可以,何况只是跑个腿,没问题的。”什么都……可以呀?现在的自己还剩下什么呢?
“语言,如果哥哥让你不要和我说话呢?”宁宁的表情很认真。
“不会的,如果要说,谷主刚刚就说了。”
“说的也是,宁宁刚和语言成为朋友,我不想还是回到一个人。”宁宁的眼神有些落寞。
“不会的,我们会一直是朋友的。”说出这样的话连语言自己都很震惊,自己凭什么和人家做朋友,现在的自己什么都没有,或许自己唯一能帮她的只有倾听她的声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