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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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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国昭文三十一年,孟冬。
太后尚氏薨于永宁宫,前朝后宫、文武百官皆素服轮流跪泣,天下吏人,三日释服。
冬风吹北国,冰雪满上安。
今年的第一场雪如猛虎野兽般将残留的秋意一点一点吞噬,白色风暴席卷整个上安城。
后于朝堂之上尚道远以老疾不能任事之由向皇帝请辞,解官告老,尚家势力突然土崩瓦解,终大势已去。
太子李政因不修德行、私结党羽被废黜,降封为平陵王,尚道远究竟又为何辞官归乡,众说纷纭。
宋宥谦下朝回府急匆匆走进书房来回踱步。
“今儿早朝过后,皇上单独召见我了。”尚清仪为他褪去朝服,听他说着。
“李晚晚是当年在宝轮寺遗失的八公主。”
“八公主……”尚清仪耸然:“我记得是萧贵妃所生。”
那年皇帝出宫祭天,已有八月身孕的萧贵妃随行,因积雪过厚,乱了回宫行程,皇帝第八个孩子便在宝轮寺出世,不过半月,八公主便失踪于宝轮寺,据说是叛贼混迹其中,将其掳走。
“此事不得声张,若是公主在我府为奴为婢近四载传了出去,恐有损天家颜面。”
紧接着又道:“你去安排妥当,将她秘密送入宫中,我若猜得没错,皇上有意将八公主指给北洲,不过倒也未明说。”
尚清仪将刚泡好的碧螺春递上前去,心中无奈:“你也知晓阿青亢心憍气,又十分刚烈,从未让你我管过,自小心系阿栀,若让他取晚晚,恐怕不妥。”
“北洲这婚事我会尽量拖着,阿栀那边恐是拖不住的。”
“阿栀?”
“阿栀…阿栀是何身份你我心知肚明,当初莫不是夫人心软,她早已尸骨无存,今日朝堂之上,六殿下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向皇上请求赐婚。”
“皇上应了?”
宋宥谦轻点头。
“皇上最是忌讳前朝后宫结党,如今竟亲自将将军府推向萧芳华,此番用意,老爷可知晓。”
“夫人,你父亲本手握重权,你姐姐又贵为皇后,外戚势力过重,如今太后不在,丞相大权旁落,太子被废,铜山西崩,洛钟东应,皇上此番既为六皇子立储做盘算,又削弱你母家势力,一举两得。”
自古外戚摄政最引君王猜忌提防,太子李政本是皇后嫡出,却不得皇帝喜爱,此中缘由,各占一二。
尚清仪心中哀思瞬间涌出,哀叹道:“我父亲入朝为官四十载,碧血丹心天地可鉴,皇上却痴迷于后宫粉黛,君臣离心离德,实在寒心。”
尚家子女性情尽是温顺柔和,欢时多喜,忧时多哀,尚清仪亦是。
“夫人且放宽心,不必为此伤神,岳丈大人告老回乡,远离朝堂纷争,颐养天年,未免不是一件好事。”此话倒也不假。
两人皆知,萧贵妃这一步棋,是彻底将将军府推上了风口浪尖,如今与她萧芳华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此事阿青可知晓,老爷莫忘了那年阿青血洗牙行,惊动全城。”
只见宋宥谦沉思片刻:“他定不会如此不达时务,将军府独揽军事大权,树大招风,朝廷形势严峻,各方势力对我们宋家是俯视眈眈,皇上心思变幻莫测,正是因为我儿猖獗横行,目中无人,他这性情在朝堂若无人做保,一招不慎,满盘皆输,树倒猢狲散,我也是为保将军府周全。”
皇帝偏袒萧氏,至这般局面,将军府已是骑虎难下,进退维谷。
“那阿栀身世的秘密可保得住?”
“她愿嫁与六皇子,就算有朝一日,阿栀身世暴露,便有八分稳妥,”宋宥谦顿了顿,声如细丝:“她若不愿,整个将军府陪葬。”
幼时起便被这垣墙复复、锁钥重重的将军府护得安然无恙、不谙世事,殊不知,这外头,已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宋栀躺在红木贵妃椅上小憩,拥着火炉,做了个小梦,嘴角带笑,哈喇子浸润绒毯半个小角,滚落在榻脚边的话本子上印着醒目的三个大字——《红尘录》
“阿青哥哥可愿护阿栀一世无忧,纵使一抔黄土,亦不离不弃。”
宋北洲摇头:“是生生世世。”
“众官家姑娘个个笑靥生香,腹有诗书,阿青哥哥如何保证不会做这上安浪荡风流鬼?”
宋北洲摇头:“宋北洲为阿栀而生,日月星辰山川湖海皆可鉴。”
“若有朝一日,世道不容,便山栖谷饮,沾露浣衣,沐凉风,浴青水,虫鸣做钟,听风知雨,共枕眠,共入梦,共做闲人,共是良人,可愿?”
宋北洲摇头:“我共卿卿,朝暮嘻嘻,足矣。”
梦中所思,心之神往。
“小姐,”辛夷掀开帘子,端着一碟杏粉酥走了进来,带来一阵冷风,直怼在宋栀脸上,瞬间清醒。
“拿走,腻得慌。”未见其人先知其意。
辛夷讶然,将杏粉酥置于炕桌:“小姐这几日是怎么了?”
已有半月未见李晚晚,似凭空消失了般,府中上下也无人提及,宋栀心下想过可是被宋北洲逐出了府邸?却也数日未见得宋北洲,只是冬日各种吃穿用度一样不落的往栀禾里搬,就连三天两头往将军府跑的晏词也不见了影子。
“怎么不见晚晚?”
辛夷也不解:“自上次晚晚被夫人叫走后,便再也没有回来了。”
“辛夷,你说我这栀禾院与宫中西边的冷宫有几分相似?”
“小姐又在说胡话了,不过几日未见得公子,便这般魂牵梦萦,辗转反侧?”
宋栀起身,眼帘微抬,看着火炉里微微跳动的小火苗出神:阿青哥哥可是在外头有别的姑娘了。
“今日小厨房做了日月湖醋鱼,午时我去取来,小姐可还要吃些什么?昨日的红梅珠香虾我看小姐喜欢,今日可还要?”
半晌,见宋栀凝神不语,辛夷转身欲将杏粉酥送回去:“我去换些杏仁佛手来。”
“等等。”眼中突然闪过一抹狡黠:“阿鹿最爱这杏粉酥。”
宋栀找来牛皮纸将杏粉酥包好,捧在手心往外头跑去:“找阿青哥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