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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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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鹿远远就看见宋栀冒着风雪朝这边跑来,想要将其拦下,宋栀猛然拔出阿鹿手中的柳叶剑,架在自己脖子上,神色决然,吓得阿鹿不敢上前:“小姐赶紧放下,莫把自己伤着了。”
“你若再敢拦我,便让宋北洲出来替我收尸。”
阿鹿往后退了两步咽了咽口水:“阿鹿不拦,小姐赶紧把剑放下。”
宋栀扔下剑,随着“铛~”的一声剑落地,“啪~”,一脚踹开宋北洲房门。
一身穿玄青色锦袍的翩翩少年立于案头,骨节分明的手指持一书卷看得入神。
“宋北洲,爹爹要将我嫁与那蛇蝎妇萧芳华所生的六殿下做皇妃,你可知晓?”
四下一片死寂,只听萧萧北风呼呼划过,绝地深渊只在宋北洲的一句话。
“是皇上的旨意。”宋北洲鼻尖一酸,红了眼眶,再微微低头掩住心头苦意,不敢看她,这一低头,一为不舍,二为无奈。尚家败落,皇帝的圣旨如毒蛇野兽般扑进将军府,打着指婚的由头,磨一磨将军府的骨头,为六皇子铺路,若是不遵,满门问斩。
“这么说,你知晓?”眼底的不安 ,跃然而上。
“六殿下早晚继承大统,日后你便是北国皇后,享尽一生荣华。”
“可我不愿!”
一抬头,一双冷冽的双眸死死锁住自己,这坚定冷淡的神情,哪是他认识阿栀,心下羞愧,瞬间乱了心跳,快速将视线移向别处。
“圣意难违。”
皇权为上,生死皆不由己。
“好一个圣意难违。”一汪清泪悬然未落,言语带刺:“这世间,竟也有我阿青哥哥无可奈何的事。”
“皇上念及尚在国丧之期,大婚之日定在七七四十九日后冬至,良田千亩,十里红妆,别家姑娘出嫁有的,我将军府十倍为你备着。”
灰暗如龙卷般包裹着她的身体,沉浮于地狱无尽深渊,这一刻,并非是她所往。
“宋北洲,你自甘堕落沦为政治之奴,可我宋栀是什么命由不得你们任何人,新婚之夜,要么他丧妻,要么我丧夫,你们就等着给我配冥婚吧。”阿栀并非理性之人,一切言语,尽在情理之中。
刺骨的寒风透过窗户的缝隙涌进她的身体。
辛夷揪着手中鹅毛斗篷的一角,心生怜惜,自己虽算不得姑娘贴身侍娥,却也在栀禾院做差十载,此间情谊,自然深重。
见他漠然,心中无望,宋栀的硬气突然软了下来,灼灼目光骤然转为诚挚的妥协。
“阿青哥哥,我的鞋袜都湿透了。”
这才是他的阿栀。
“辛夷,带小姐回去泡个热水,换身干净衣裳,再让厨房熬些驱寒汤让小姐喝下。”
辛夷应下。
宋栀跑上前“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拂在他身前,眼泪簌簌滑落,梨花带雨,被风雪打得微红的脸更显娇媚。
“不要,阿栀既有幸生逢盛世,便不愿踏进宫门王府荣华半生寂寞半生,倒不如嫁与一介草民细水长流,温柔妥帖。”
“阿栀……”宋栀不晓,她的每一滴泪无不是戳着他的心窝。
“阿青哥哥定也不愿我做那风前絮,欢也飘零,悲也飘零。”
“阿栀,你已经长大了。”宋北洲闭着眼转了过去,只当一切与自己无关,一滴泪水从眼缝里跑了出来。
“辛夷,把小姐带回去。”
宋栀依然跪在原地,眼巴巴的盯着他。辛夷上前:“小姐,我们先回去把鞋袜换了,冻着了可不好。”
“我不。”宋栀哭着摇头:“我不要!”
宋北洲终于回过头,道:“阿鹿,把小姐的备用鞋袜拿过来。”随后,伸手捋了捋她耳边的鬓发,低声温语:“先起来。”
许是从小听话惯了,宋栀鬼使神差乖乖起身,同往常一般坐至小榻上。
宋北洲蹲在地上,脱下她湿漉漉的鞋袜,将冰凉的小脚丫子放在温热的手心里轻轻搓热,再套上新的鞋袜。
虽知事态已定,如萧萧易水,无路可退,宋栀依然咧嘴笑开,她始终不信,要与他终生离辞。
“阿青哥哥最是不舍得我,对不对。”
不语。
半晌,缓缓起身将她抱回了栀禾院。
欢言在皮,凄凉在骨,情深在心,心不知。
宋北洲轻手轻脚将她放至床上。
宋栀迅速背过身,钻进被窝里,赌气般捂着被子。
宋北洲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伸出手的动作突然顿住,起身离开。
辛夷上前,轻轻拉动被角:“小姐,公子已经走了,辛夷去命人打些热水为小姐沐浴更衣。”
宋栀见半晌没了动静,探出小脑袋瞅了瞅,起身朝门口跑去,已不见那人半点影子。
“辛夷,快给我拿几本书过来。”
辛夷从床底下拉出一个金丝楠木箱,掏出一市井话本,递了过去。
宋栀瞥了一眼,瞬间摆手:“我不是要这个。”
冬日火炉里炭火从未断过,宋栀瘫软在小榻上,枕着引枕,满面春风,似乎今日的愁绪已过了好久。
辛夷又倒回去将箱子拖出来翻翻倒倒,不明宋栀心意。
“小姐要哪本?《鱼玄机》、《石榴裙下之牡丹曲》、《罗樱樱与饕餮怪》……”
“是架顶上生灰的那些,《女诫》、《内训》、《孝经》,通通给我拿过来。”
她家姑娘从来不喜那些闺阁小姐该做的事。
纳闷之还是搭了个小踏板将书架顶上的掏了下来,吹吹灰,又用衣袖抹了抹。
“虽生了些尘,总算完整,难得小姐想得起它们来,不过小姐对这些向来嗤之以鼻,今日怎的……”
宋栀忙接过书:“阿青哥哥平日最厌酒囊饭袋之人,他定是嫌我无才无德,烂泥扶不上墙,才愿将我送与他人做妻。”
那日后,栀禾院的烛火夜夜亮近三更才熄。
“阿鹿今日送了些干果蜜饯来,有小姐最爱的雪花应子,可要尝些。”
“不用。”宋栀越发觉得辛夷误事,将她推搡开:“哎呀,辛夷,你扰着我了,快出去。”
辛夷无奈:“那辛夷先退下了,小姐若是有事,嚷一声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