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4 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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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东猎街，福利院东楼小巷。
“他的条件是什么？”跃动的火苗点燃了半张侧脸，来人踩着毫不遮掩的脚步而来，咬着细长的烟语气淡然，明灭的火光有那么一瞬间照亮他的绿眼，甚至可以令人借机窥见他的手背上伤痕累累，种种细节混杂一起无端地在漆黑的巷口中更添几分野性。只见他姿态随性地立在墙下的阴影处，灰色的衣物与黑暗融为一体，比起对面几人的严阵以待他显得更为悠哉闲适，只是对面的要求听得他眼眉眯起，优雅俊丽的脸上没什么情绪，“哦？这样啊——”
他拖长了语调，语气平静。男人随意地点点头，将嘴边的烟夹在指间，轻轻吐出一口气，还是那副没什么情绪的样子，面上却多了几分漫不经心：“看来庆家倒是没什么诚意。”
“这位先生，想必你也是与之前的那些人一样，都不太了解我这个人。”男人的口吻寡淡到极点，像是已经对这场交易没什么兴趣，他绿色的眼只是轻轻一瞥，就包含了万千涵义将被打断说话有些恼怒的几人震慑在原地。他说：“我，莫岚生。不如你让人去打听打听，在东猎——没有人能不守规矩地从我手里得到什么，上一个想什么都不付出就想从我手里拿东西的，现在还在东猎西边那块地上居无定所、游离在外。”
话说至此，男人侧着脸看向几人，若有若无地笑了笑：“居无定所、游离在外，在东猎——我想你们都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少在这里故弄玄虚！”为首那个青年一脸冷漠，即使压低了声音也不难看出他的责难：“庆家已经抱着最高的诚意来找你，这是庆家最低的底线。我只问你一句话：这笔生意，你到底是做，还是不做！？”
男人夹着烟，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对他们淡淡一笑。
“很好，那看来先生没什么兴趣，就不耽误你的时间。”庆颜被他眼里含着的轻蔑所激怒，垂在身侧的手握紧了拳头，身体紧绷着控制着怒意，随时都要掉头就走：“就算先生不愿意，也没必要装模作样地指责庆家的诚意！别忘了，这件事即使没有你，庆家也可以另外再找人，想必在整个东猎街，多的是人做得起这一单！”
“精淬石八十，地皮一块，疗效液十瓶，还有报单五千万美金——”
莫岚生并没有因为他的态度而有一丝一毫的变化，反而是微阖着眸似是拍着打子，轻飘飘地抛出庆家的底价，然后绿眼如水了无波澜地看出去，有一种明明是芸芸众生、却偏偏高高俯视的漠然。他站直了身体将烟捻灭，语气轻柔至极：“如果我没有记错，庆家在北海的精石厂每年都收获颇丰，今天尤甚，是国内数一数二的著名天然厂。地皮一块，位置倒是不错，可我记得这块地，庆家还没有拿下来吧？至于疗效液……呵。”
“堂堂东岸庆家，在东猎办事，这么寒酸？”莫岚生微微冷了绿眼，意味不明地笑了起来，没有多少含义，却让庆颜一行人无端觉得发冷。他轻飘飘地说：“况且。在东猎，被我莫岚生拒绝的单子，就没人敢妄自生出一丝一毫不该有的想法，懂吗？”
远处高塔的信号灯准时亮起，高瓦度大灯惨白刺眼。这仿佛是一个信号，紧接着整条东猎街所有的灯具全部跟着次第亮起，飞蛾在光下飞舞，男人还在阴影下，被浓重的色彩覆盖着出彩的皮囊。
庆颜抿紧了嘴，脸上没有丝毫被拆穿底牌的慌乱，眼里的冰霜也并没有因此有多少缓和，他始终记得这个人是如何的看低庆家，那样的轻蔑至极。还有他的警告。
他看得出来，眼前这个男人并不是在说假话。尽管庆颜此前从未涉足过这一块领域，但在来东猎之前，他就已经听从长辈的建议做了一些功课。他知道，这个男人并不畏惧于任何世家或者组织，是东猎有名的交易人，只是庆颜终究没有经历过莫岚生堪称恐怖盘踞的危险年代，更没有领略过他的能耐，以至于庆颜与所有庆家人并不觉得，这样的一个人担得起更高的价格。
庆颜一把拦住身后想要解释的跟随者，微微扬起头上前一步，年轻的面庞冷峻似雪，他沉着声说道：“既然先生这么长目飞耳，那先生也应该知道。如今精淬石走俏，价格飞涨。而作为底价的那块地，是属于我庆家成员私人地产，随时都可以出售挂牌。”
“至于疗效液，先生应该知道庆家已经拿不出来更多的配额。”提起这个庆颜就感到窝火，他心里的明焰早已经火光烛天，烧得烈火燎原都是烟尘熊燃。两个月前，庆家几个疗效仓被人尽数偷窃，事情太大根本隐瞒不住，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调查组连夜加班加点，竟然查出盗窃者来源本家——！
这真是耻辱一样的伤疤！庆颜冷着脸咬牙切齿，更可恶的是，那个卑劣的盗窃者在送与检察院的途中竟然离奇失踪，任庆家和警署司在本地如何掀了个底朝天都探查不到！
“此事甚大，想必以先生的神通广大早已知晓。”庆颜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后退一步：“庆家或许其他雇佣报单没什么诚意，以至于风评有缺。但此事却绝不会！”
他说得掷地有声，气势凛然，奈何面前站了个莫岚生。
“嗤。”莫岚生只吝啬地赠予他一个不算笑的轻笑。他的双手皆插在宽大的大衣口袋里，松松垮垮更显得高大瘦削，莫岚生踩着木屐从阴影中走出，强光照在他的脸上十分苍白。他在光影下无处遁形，便毫无顾忌地展露着自己的风姿。
庆颜几人猝不及防直面那张漂亮到极点的脸，完全想象不到这会是资料里手腕血雨腥风、已过三十的著名交易人。
这么晃眼的一张脸，但任何资料都没有提及……甚至这么毫不忌惮。庆颜心里一沉，庆家和他，好像低估了都这个人声名远扬的程度。
“倒是个心高气傲的小孩儿。”莫岚生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打量起庆颜，他淡淡地评价，深邃勾勒的面孔便浮起一个笑，虚幻地像一个错觉：“我没有看到庆家的诚意，东猎不会向各位接下任何一个报单。”
说罢，男人礼貌性一颔首，便毫不拖泥带水地离去：“诸位，请便——”
“你——！”庆颜被他的态度弄地心头火气，却又不敢拦。莫岚生的声音遥遥传来，似山高路远，似山水迢迢，一路上风尘仆仆，见了露珠林鹿：
“庆家若是真心想要东猎帮忙，还是让庆家识货的人来与我谈罢。看在关系人的面子上，东猎允许庆家有修复的机会，不然……”
男人停住脚步，半侧着身子微微偏头，语气清淡：“像你们这么莽撞的人，早就被我拖到地下城改造。”
从头到尾，他连一个眼神都欠奉，再没看任何人。
——换句话说，这里的任何一个人，他莫岚生都不买账。
（04-完）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0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