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道仙师》哒崽

11、狼心狗肺

　　千岁是讨厌这冗长繁琐的仪式的，祭祀之前要请成衣匠到家里来量体做衣，已经接连吃了几日不见荤油的素斋饭的千岁明显又瘦了，脸上也有了明显的病态。可是他最讨厌的却是应付别人，勉强挤出一张笑脸连他自己都看着磕碜的慌，坐在一起吃饭那就更不必了。
　　少了荤腥这几日夜里倒是咳的少了，丫鬟们将屋内的檀香点上。
　　也不知这几日的檀香换成了哪一种，这味道千岁很是喜欢，这相不是其他乡那边悠远缠绵，就别具一格如青山远水缓缓流淌，弥散开让人嗅了如同身临其境侧册山卧水让觉得全身畅快。
　　千岁坐在书案前提笔心情烦躁此刻却听到外面传来的琴声。
　　这山庄里除了哪位仙师还有谁能有如此闲情雅致呢？
　　这个时候弹琴分明就是在嘲笑他，尘奇这家伙果真是过分到了极点，他心情越是不好，尘奇就越是高兴，简直就是站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他怒气冲冲的循着琴声走出卧房，琴声像是从西南角传过来的，千岁停在尘奇所住的园子的门前停留片刻，偷偷扒着门框往里看，尘奇确实就在院子里抚琴，尘奇此刻坐的位置就在院子中央，树枝投下来的阴影遮住了尘奇半个身体，他的另外半个身曝露在阳光之下背光笼罩着像是镀了一层金沙显露出朦胧的美感，像是把阳光揉碎并不均匀的铺撒，千岁曾鉴赏过许多扬州美人的抚琴的画，可那画中的美人却不敌现在眼前这位美貌的十分之一，在这悠闲的午后能见到如此赏心悦目的一幕实属偶得，可却又忍不住停下脚步多看几眼。
　　“来了便进来，在门口站着做什么！”
　　尘奇早就看见门外露出来的衣角了，看身高便能猜得出门外站着的是谁了。
　　千岁垂着头走了进来，就算被发现嘴上却依旧不肯服软服输。
　　“你堂兄不是回来了吗？怎么有空来我这儿？”
　　“我愿意去哪儿去哪儿，谁要你管！”千岁对谁都能儒雅以待，唯独对眼前这位不知为何一见面他。看到这个人的脸就会怒火中烧，也不知道自己的怒火到底来自哪儿？
　　尘奇似乎并没放在心里，又或许是不想和小孩子置气。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来了坐下来听我弹一曲吧！”
　　石桌石凳靠近院子的最南角而尘奇此刻坐在院子正中央，千岁坐在了石凳上并非是刻意与之保持距离，只是怕做的太近影响他抚琴罢了！
　　千岁虽以文人自称但对于这琴他确实是不懂的，虽然不懂但听得出来尘奇这琴弹的的确是好，悠扬婉转柔而不腻，千岁一直紧绷着警惕的那根弦也放了下来，琴声虽然妙可他的目光却依旧停留在尘奇的身上，特别是停留在他那张脸上。
　　琴声悠远清扬，尘奇弹琴的手指熟练地拨弄着琴弦，千岁盯着他那一双手看了许久，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同样都是男子的手尘奇的手却生的格外好看纤细修长比女子的手都要好看。
　　一曲毕，尘奇抬眼问道：“如何？”
　　“很好！”千岁耳根微微发热，他竟有些不敢直视尘奇的目光。
　　“好在哪里？”
　　千岁自然是说不上来的，他支支吾吾硬是没蹦出一个字儿来，他这副模样倒是把尘奇给逗笑了。
　　“笑……笑什么？我没有……我并没有刻意敷衍，也没必要阿谀奉承，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明知道尘奇这是故意在逗他，但还是忍不住脸红了。
　　尘奇对千岁这样的回答似乎是很满意，可仔细看这小家伙羞红了脸的模样也确实是可爱的很，他身上带着一种不落世俗的单纯，虽然尘奇不喜欢他此刻的单纯但这样懵懂无知也并非一件坏事，就如同青色的透着光的苹果让人忍不住想要咬上一口。
　　“要喝茶吗？”
　　千岁摇头，他现在烦躁的怒火可不是一杯茶能够消除的。
　　“怎么心情又不好？”尘奇这话问的显然是有些多余了，若不是心情不好他才不会来这里呢！
　　千岁瞪了他一眼：“你哪只眼睛看出我心情不好？我心情可是好着呢！
　　“你这可是嫉妒了？嫉妒百里轩被人众星捧月受人敬重？羡慕他在朝廷身居高位？”
　　千岁皱起眉头，这是在故意刺激他吗？
　　“有什么可生气的？小心气大身！”
　　千岁可不是来找气生的，刚才那琴声刚刚安抚了他的焦躁不安，可如今听的尘奇这样说他心里的怒火登时烧了起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说我是善妒小人吗？”
　　“我可没有这么说，是你自己这样想的！如今你心中不快也不过是因为百里轩抢了你的风头把你狠狠的压在脚下罢了！”
　　“你觉得我在乎的是这个？”千岁本以为尘奇是还算懂他的人，可如今听他这么说他心中不免有些愤懑起来，“在你心里我就是这种人吗？”
　　就紧跟着千岁亦步亦趋边走边说：“你心思太重本不应是你这个年龄应当有的，你若非要同他攀比，倒不如我也助你谋个一官半职，到时候也为百里家争一口气不是吗？”
　　这话听起来极其讽刺，千岁本不是追名逐利的人，可他这个人自尊心极强，就算身处逆境也不愿当那个被人嘲讽的小丑。
　　“所以你一直都以为我是这种人，对吗？答应陪我进京也是以为我是那种人，你可真是让人心寒！从一开始你是以一种什么立场来帮我呢？是在看我的笑话吗？是觉得我好笑吗？”
　　“并非如此！”尘奇并不想有过多的解释。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突然插话：“你个肉体凡胎的凡人居然敢这么对主人说话，你说这种话怎么对得起主人在你身上下的这一番功夫？你什么都不懂居然敢这么说！”
　　千岁被吓了一跳，本以为这院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他循着声音抬头看去，站在不远处，穿着一身黑衣的女孩显然年纪不大，看着应该只有十来岁。
　　“你是何人？”千岁在山庄里并没见过这个人，刚才这女孩喊尘奇“主人”，那应该是尘奇带到这儿的人。
　　“你没有资格问我的名字，果然你们人类都是忘恩负义的！”
　　“此话怎讲？”千岁今日说话虽有些过分，可“忘恩负义”这四个字说的有些过重了，他没有做过伤害尘奇的事，相反一直在嘲嘲讽他的人不正是尘奇吗？何来忘恩负义这一说呢？
　　“你可知道主人成为你治病花费了多少心血？你都已经是将死之人了竟还能被救活过来，你自己难道就不好奇主人给你吃了什么药吗？”
　　千岁转头看向尘奇：“你给我吃了什么药？”
　　尘奇紧皱起眉头：“好了，梦钰不要说了，还不退出去？”
　　女孩并没有退出去的意思，反而更加坚持要说完：“你可知道你平日里一日三餐喝的药都是主人的血，你当着凡间哪来的什么灵丹妙药可以起死回生？那是主人的血，是……”
　　“够了，梦钰你给我滚出去！”尘奇发怒了他眉头拧在了一起，千岁从未见过他生这么大的气，看样子这女孩说的是实话。
　　料想他一日要喝三次药，他每次喝的药都是尘奇的血，一回想起那药浓重的血腥味他忍不住想要干呕，千岁捂住了嘴硬生生的将这份恶心咽了回去。
　　可是他喝的药也是起到了作用，他的身子的确是比以前好太多了，想想他以前吹个冷风都会着凉，可如今他的身子已然没有那么弱了，尘奇说自己是妖，可就算是妖每日取血也是会大费元气吧！更何况尘奇在这山庄里住了小半月有余，他不知是喝了多少尘奇的血啊！
　　“主人，可是……”
　　女孩话没说完，尘奇就抓起桌上的杯子丢了过去：“给我滚下去！你若还要说下去我便再废你一次！”
　　女孩显然是被吓到了，颤巍巍的逃也是的跑了出去。
　　千岁心跳加速，他是何德何能，竟能让尘奇为他做到这种地步呢？
　　“她说的话你不必当真！”尘奇平复怒火言语却依旧是冷冰冰的，“你今日且先回去吧，我还有事要处理！”
　　千岁不肯走：“你莫要再骗我，我平日里喝的药真的是你的血吗？”
　　“你想太多了！快些回去抄你的佛经吧！”尘奇转身回房，就像没看到千岁一般将他关在了门外！
　　千岁看着那摔在地上，一碎成几瓣的茶杯，若梦钰说的话是真的，那他果真是忘恩负义狼心狗肺，相处这段时日他差点都要忘记尘奇是什么身份了！
　　他可是妖啊！
　　妖真的会竭尽全力耗尽元气来救一个人吗？
　　尘奇是三番四次救了他的命啊，他如今又是站在什么立场上对尘奇这么说话呢！
　　他凭什么要求一个妖能领会人的感情呢？
　　就算在尘奇眼里他是一个虚伪妒忌心极强的小人，尘奇不照样还是一日三次取血来给他治病吗？他还有什么可怨恨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