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故事合集》刘小肥

9、谁是凶手

　　老马紧皱着眉头走出审讯室，多年的刑警生涯让他能够很好地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哪怕再激动也不至于太过外露，但是小刘显然就太过年轻。

　　“妈的！我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这混蛋怎么好意思来警局，还寻求保护？！”小刘有些气急败坏地在走廊里喊骂。

　　老马面朝窗外，沉默了一会，平静开口:“一码归一码，先把这个案子解决了吧。”

　　“南阳市近来出现了一起连环杀人案，凶手以相同的手法连续杀了三人，每位被害人死后都被摆成忏悔的姿势，这是否说明这起连环杀人案最终的目的是为了复仇呢？警方目前还没有确切的线索……”

　　小刘关了电视，看了眼正在盯着线索板的老马，犹豫着开口:“师傅，这个案子，我……我心里有点别扭。”

　　老马原本粘在线索板上的目光扫了过来:“因为这个案子受害人做过的那些事？小刘，你要知道法律保护的不光是受害人和普通人，在一定程度上，它也在保护犯罪者。我们能做的只有尽力去遵守。”

　　小刘叹了口气，小声反驳:“如果要遵守的法律不能伸张大多数人心里的正义该怎么办？”

　　老马似乎没有听见，目光又重新黏回了线索板。

　　这起恶性的连环杀人案在南阳市内引起了极大的恐慌，但是负责侦办这起案件的南阳分局却一直没有实质性的进展，市局侦三队的副队长吴木被派到南阳分局进行协助调查。吴木年纪虽轻，但是办案能力很强，且职位也合适，无论是对于减轻舆论压力还是提高办案效率，都有好处。

　　“吴副队长，大概情况就是这样。您还有什么问题吗？”

　　听完老马对案情的介绍，吴木在心里快速地梳理了一遍:这起连环杀人案起因是五年前的一起未成年人奸杀案，现在已经有三个涉案者被害，最后一个幸存者王桐因为害怕被害所以主动到警局寻求帮助。虽然没有找到确切的证据，但作为本案最大的嫌疑人，也就是被害少女的父亲许昌，目前下落不明。

　　“暂时没有了。”吴木沉吟着，他对那起案件印象很深，因为涉案的都是未成年人，所以当时实施犯罪的四个人都没有被判刑，只是接受了教育。

　　“行。这是这个案子的资料，如果有问题你可以先问小刘，我请了半天假，晚上回来。”老马将一摞资料递了过来。

　　“真奇怪，师傅从来都不会因为私事耽误办案，尤其是这么紧张的时候。不会出什么事了吧？”小刘看着自己师傅匆匆离去的背影，自言自语道。

　　吴木听着，顺嘴回了句:“可能是家里有急事吧。”

　　“可是师傅家里也没别人了啊……”小刘讲了一半，突然意识到不应该在背后说师傅的私事，心虚地看了眼市局来的领导，见他看资料看的认真，似乎没在意自己说的，这才松了口气。

　　吴木翻着资料，之前因为受害人家属的刻意隐瞒，所以案子进展的并不顺利，但是现在根据王桐的交代，这件案子的脉络已经很清楚了，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缺少实质性的证据，以及许昌的下落……

　　老马是在天完全黑下来后才回到警局，裹着一身带着淡淡烟气的凉意，吴木觉得这个味道有些熟悉，他的目光在老马粘着泥土的鞋上一扫而过，然后开始下意识分析老马可能去过的地方。

　　啊，这该死的职业习惯！吴木摇了摇头。

　　“许昌出现了！”小刘从外面冲了进来，扬了扬手中的纸，有些激动:“许昌！是许昌！他，他自己承认了！”

　　警局门口的监控录到的许昌没有任何遮掩，就那么大咧咧地出现在监控器里，甚至还朝监控器的方向看了一眼，把手里的东西放到了警局门口，然后快速地离开了。

　　被放在警局门口的是一张纸，纸上写的内容很简单——那三个人是我杀的，王桐也要死。事情结束后我会来自首。

　　“是不是因为这是最后一个了，所以他才会这么肆无忌惮啊？”小刘猜测着。

　　虽然小刘说得有些道理，但是吴木心里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老马在一旁紧锁着眉头，不知在想什么。

　　这次出现的许昌像是真的毫无顾忌了，无论是行踪，还是落脚的租房，都很容易地被警方查到。很快警方就制订了抓捕计划。

　　实施抓捕当天，警队几乎是全员出动，毕竟是查了这么久的连环杀人案。

　　抓捕地点是许昌住的筒子楼。这种楼房在在南阳已经很难见了，破旧得仿佛是被世界遗弃了一般。老马带着一队人在筒子楼外面蹲着，防止许昌有别的动作，吴木带着人摸进楼里，进行抓捕。

　　本来已经是板上钉钉的抓捕，却在踹开房门的一瞬间给每个人泼了头冷水——房间里没人，本该在房间里的许昌不见了！

　　吴木第一时间联系了在外面的老马，但是守在外面的人也没有看到许昌。

　　不好的预感瞬间席卷了吴木——王桐！

　　因为今天的抓捕行动，王桐身边的警员被撤掉了！

　　王桐的电话没有人接。警方根据王桐的手机定位，找到了一家KTV。赶到时，许昌站在一片狼藉的包厢里，手里握着一把滴血的刀。王桐倒在沙发上，血染了半个身体。

　　许昌丢了手里的刀，转过身面对着警察，浮在脸上的笑里掺着几分苦涩:“他今天约了朋友一起来KTV庆祝。我一点也不后悔。”

　　王桐死了。许昌对自己杀了四个人的罪行供认不讳，被判了死刑。

　　空气中弥漫着雾气，阻挡了视线。吴木穿过雾气，墓园特有的混着淡淡烟气的凉意附在雾上沾湿了吴木的衣服。

　　老马听到脚步声转过身，看到吴木时愣了一下，但随即就反应过来，扯了下嘴角语气平淡道:“你怎么怀疑到我的？”

　　“一些细节。”吴木看着老马又转了回去，面对着一块墓碑。那碑上的照片是一个清秀的女孩，不过十三四岁，看起来明媚又美好。只可惜却只能永远停留在冰冷的石碑上。

　　“我不是一个好父亲。从她出生开始我就没尽过做父亲的责任，后来她被那帮畜牲……”
　　老马攥紧了拳头，吐了口气，“我也没能为她报仇。后来王桐来警局，可他的言辞里丝毫没有忏悔，只想着保自己的命。我突然意识到，想让那帮畜牲自己反省，真是白日做梦！然后我找到老许……能帮上他我很高兴。虽然这么做违法，但我不后悔。你要抓就抓吧。”

　　吴木点了点头，其实如果费点心思，老马前妻带着女儿再嫁给许昌这件事并不难查，只是大家都没有注意。在得知这点后，吴木心里的一些疑点也就迎刃而解了。

　　“我不会抓你。”

　　“为什么？”老马有些吃惊，他知道这个年轻的副支队长一直都是铁面无私。

　　吴木沉默了一会。为什么呢？也许是为了这个无辜的女孩，也是为了五年前参与那件案子的调查，最后却只能心有不甘地结案的那个自己吧。

　　“许昌没有供出你，他可能希望你能带着他和你们女儿的希望一起好好生活下去吧。别让他失望。”

　　吴木又看了眼墓碑上的女孩，然后转身走进了雾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