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故事合集》刘小肥

2、孟婆汤 孟婆汤八泪

　　01

　　“听闻近来京城出现了个采花贼，在深夜闯入未出阁女子的闺房，着实猖狂啊！”

　　“可不是，已经有好几家的姑娘被糟蹋了。而且听说官府拿这个小贼一点办法都没有，现在连点线索都没有，啧啧，真是……”

　　酒馆的角落里，坐着两个年轻男子，听到隔壁桌的谈话。一个男子撇了撇嘴:“出事便要求官府赶紧破案，破不了就觉得我们无能，说得倒是轻松，有能耐自己来办案呐，”

　　对面的黑衣男子皱着眉头，严肃道:“保百姓安居乐业本就是我们的职责。采花贼的案子确实没有任何进展，是我们失职了。”说着便起身要离开。

　　“只是那毛贼来无影去无踪的，着实狡猾……诶，子凡，你去哪？”

　　“查案。”

　　“你身上的伤还未好，小心……”

　　陆子凡去受害者家中询问线索，可走访了一个晌午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但是有些令他费解的是几乎所有的受害人提起那位采花贼都是一脸含羞带怯，称他身着白衣，一派谦谦君子，除了深夜闯入闺房并无其他越矩的行为。

　　陆子凡不免心中好笑——一个登徒浪子，谈何谦谦君子？

　　02

　　既然走访寻找线索无果，陆子凡便来夜巡，想着可能会碰到那采花贼。

　　夜色渐浓，因为宵禁的缘故，街上空无一人，白天被雨打湿的地面上在月色下泛起斑斓的银光。

　　就是这样静谧的夜色中，一抹突兀的白色身影突然掠过。陆子凡反应极快，飞身追了上去。一黑一白两个身影就在月色下飞跃在星罗棋布的房屋上。

　　追了一会，陆子凡不禁暗暗惊叹：放眼整个六扇门，自己的轻功也算是屈指可数，这人的轻功竟然与自己不分伯仲，甚至可能还要胜自己一筹。

　　陆子凡正思衬着该如何抓住他，前面的人却突然停下来。陆子凡也跟着在他一丈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白衣人转过身来，月光下那张惊为天人的脸孔配上芝兰玉树的身姿，真真是担得起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这句话了，饶是陆子凡，也不禁看呆了一瞬，心中总算是了然那翩翩君子的评价是缘何而来了。

　　“敢问这位哥哥，为何追着我不放？”少年人干净清澈的声音很是好听。

　　“你夜闯女子闺房，毁人清誉，于法不容，今日就要将你绳之于法。”

　　“哥哥这就冤枉我了，我虽夜闯闺房不假，但却没有毁人清誉，若哥哥不信，无妨去验证一番。”

　　“是与不是，你随我去官府走一趟便知，若是无罪，我自然会放了你。”

　　“那不行。我还有要事在身，耽误不得。若是哥哥没有其他事，那我就先走一步了。”

　　看着少年转身要走，陆子凡决定直接动手，可刚提起内力，便暗道到不好：偏偏这个时候旧伤复发。

　　伤势来得迅猛，陆子凡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直直地从屋顶坠向地面。失去意识的最后时候，他似乎感觉有一个人接住了自己。

　　03

　　陆子凡睁开眼，便看到一张放大的俊脸。

　　“你总算是醒了。你身上有伤，还是不要用内力的好。”少年一脸认真地叮嘱着，随后又轻叹了口气：“哥哥，夜闯闺房是我做错了，但我是有苦衷的，以后不会了。我真的还有事，不能和你回官府。你要是没事了，我就走了啊。”

　　“等等。”陆子凡看着少年纠结忧愁的脸，心下有些好笑，又觉得他本性不坏，不由开口询问：“你有何苦衷？”
　　少年犹豫了一会，又坐回了陆子凡身边：“我有一个朋友，她得病了。治病的药方中有一味药，是相思泪，我怎么找也找不到。后来我看那折子戏里的痴情女子与心上人分别，就会流下相思泪，然后我就想只要我找到一个倾慕于我的女子，就能得到相思泪了。”

　　陆子凡对这个解释觉得哭笑不得：“且不说你这法子行不行得通，就算可以，你这么做也是伤害了人家姑娘啊。”

　　“是，我已经知道错了。”少年垂下头，一副虚心认错的模样，默了片刻，突然又抬起头来，一脸希冀地朝着陆子凡：“哥哥，你帮我吧！”

　　看着少年光彩流转的眼眸，陆子凡的心漏了一拍：“什么？”

　　“相思泪又不是女子的才可以，只要你喜欢上我，我一样可以拿到啊！”

　　“荒唐！你我都是男子，怎么……”

　　“我不是我不是，我是女孩子啊。你看。”散下头发的少年仿佛被解开了禁锢，俨然变成了一个娇俏少女，就连声音也变得如黄鹂轻啼。

　　陆子凡看着面若桃花的女孩，一时失了神。

　　04

　　“哥哥，今夜有灯会，我们去看吧！”

　　看着面前雀跃的女孩，陆子凡有些懊恼——也不知那日自己是怎的迷了心窍，答应了这小丫头不算，竟还允了她和自己一道住。

　　“哥哥，你要认真些啊，不是说好要帮我了吗？”

　　突然对上女孩的眼睛，陆子凡仿佛触电般躲开，不自在地点了点头，暗自道：这是为了京城里姑娘们的清白。

　　天色渐暗，街道上却越来越热闹，整个京城都笼罩着喜悦的氛围。

　　陆子凡僵硬的动了动手指，还是决定开口提醒一下正紧紧抓着自己手的人：“姑娘……”

　　“我叫阿戈！”带着几分嗔怒的语气听着不像在生气，反而更像撒娇。

　　陆子凡妥协：“阿戈……”

　　“哥哥，抓紧我啊，人太多了，不要被挤散了。”陆子凡感觉抓着自己的手又紧了几分，温度顺着手掌流向全身，陆子凡渐渐放松下来，任由前面的女孩子拉着自己在人海中挤来挤去，竟意外的有些喜欢上了这种感觉。

　　逛够了的两个人坐在在屋顶上，望着漫天星河。陆子凡突然想到第一次相见的那天晚上，开口赞叹：“你的轻功很不错，师承何人啊？”

　　阿戈晃晃头，冲着陆子凡眨了眨眼：“无师自通。偷偷告诉你，我不是一般人噢。”

　　陆子凡无奈轻笑，脸上是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宠溺之情。

　　两个人住在京城的一所小院子，每日除了当差，便是一起读书下棋，买菜做饭，天气好时就坐在院子里晒太阳，下雨时就躲在屋里打哈欠，这样的日子像是流水一样，过得宁静又美好，直到陆子凡领了一件任务。

　　陆子凡清楚这件任务很危险。他本无父无母，所以从来就没有后顾之忧，从前的他无论多危

　　险的任务都没有半分犹豫，只是这次，他有些担心，担心如果自己出了事，家里那个傻傻的小孩该怎么办。

　　“你要记得好好的回来啊，你答应我的忙还没有帮呢。”

　　陆子凡看着女孩子担忧的神色，心中只觉得有些酸涩，沉默了一会才开口：“我觉得我现在已经可以帮你了。等我回来，好吗？”

　　阿戈盯着陆子凡看了一会，缓缓眯起眼，笑意从眼里漾了出来：“好，我等你！”

　　日子还是像流水一样，但是却没有了陆子凡，少了那份宁静和美好。阿戈扒拉着手指头，每天趴在窗边望着门口，等啊等，等到望眼欲穿，终于等到了人，只是却不是她心里的那个人。

　　“这是子凡最后让我带给给你的。”

　　接过那个小巧的琉璃瓶，阿戈知道里面装的是一滴眼泪。阿戈觉得眼眶有些酸，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流下来，流到嘴里，苦苦的。

　　原来相思泪是这样的啊。阿戈心想。

　　05

　　奈何桥边，三生石旁，立着一个女子，虽然美貌却神色凄苦。她缓缓转过身，对着来人轻叹：“孟婆汤八泪为引，一滴生泪，二钱老泪，三分苦泪，四杯悔泪，五寸相思泪 ，六蛊病中泪，七尺别离泪，这第八味，便是孟婆的相思泪。阿戈，你终还是做出了孟婆汤。”

　　“是，阿庸姐姐，我做出来了。”只是这滋味确是难受。

　　曾经孟戈不明白为什么有人宁愿受着折磨也不愿意喝药疗伤，如今却是感同身受了。看着孟庸拿起碗，孟戈忍不住开口：“你舍得吗？”

　　“我已经记了他一千年了，该忘记了。阿戈..…”孟庸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后只是笑了笑，然后将孟婆汤一饮而尽。

　　看着孟庸走入轮回，孟戈突然觉得有种苦涩从胸膛蔓延到嘴里，她不禁暗暗地想：自己会记他多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