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三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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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兆唐这突如起来的怪异举动惊到了小摊的其他客人，刚刚还是满脸迷恋的服务生打电话报了警。
人群渐渐积聚过来，他坐在那里嚷着谁都听不懂的外语，语调似哭似诉，鲜红的血珠混着眼泪一起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一时间情况混乱。
李饴有些害怕，趁着警察还没来，赶紧抓起书包转身跑了。
坐上出租车开出老远了，她还是心有余悸，心脏在胸腔里不停的抖，夜风顺着窗户吹进来凉凉的，她才发现自己惊出一身的冷汗。
谁能想到，那个惊才绝艳，微微一笑便迷倒半数女生的天才学长竟是个严重的神经病。那样礼貌温柔的外表下，竟然有这样一颗歇斯地底的心。
她坐车直接回宿舍，打电话给沈洳泯自己累了不去唱歌了，然后热了一大杯牛奶喝下去，倒在床上连衣服都没脱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
室友回来看她如此眼神都有些怪异，直笑着问她是不是遇到了色情狂。
她笑笑还是决定什么都没说，不过心里觉得自己昨晚的遭遇真比色情狂好不到哪去。
“天啊！天啊！”正在看手机新闻的刘嫦神经兮兮地叫了起来，“那个尹兆唐住院了！他竟然是个神经病！”
几个女生听到这话一起凑了过去，著名医学天才尹兆唐因酒后乱性意图猥亵一名少女未遂，竟无故伤人自残，致使面部严重毁容，现已被警方强制送入精神病医院。据调查，这已是尹兆唐第四次入院治疗。
这条消息在不大的女生宿舍楼中炸开，青春期的少女们纷纷惊讶不已，关于他的话题不停地持续了三天。一个白马王子的形象就这么轰然倒塌，不过，又一个妖冶邪肆的男主人公诞生了。
在这个YY小说横行的时代，似乎这个形象比前者更加有征服力。
更有甚者，竟然有人提议组织一支队伍去医院探病。
尹兆唐已经完全演变成女孩们心目中那个历尽磨难，受尽坎坷，命途多舛，心理有缺陷但是容貌俊美奇异，拥有一身不世出才能的男主角。
传到后来，李饴实在有些看不下去了，才不自禁地喃喃争辩一句，“报道有些过了……”
这下，所有的焦点又都转移到了她身上，软硬兼施，威逼利诱，审问的队伍络绎不绝，在一个版本中，她竟然成为了故事的另一个主角，那个被猥亵未成的少女。
李饴有苦难言啊，心想，尹兆唐你自己疯就疯吧，干嘛还把我拉下水。
她想就算是死也不能为这么一个人而死吧？想想那天晚上他那张浴血而笑的脸，她就不寒而栗。
这样一个极端的人，美得歇斯地底，也邪得歇斯地底。
无论哪种，无论哪个方面，都是一个极致。
于是迫于生存的无奈她又向众人解释道，你们看啊，前几天还报道尹兆唐是个GAY呢，这又说他猥亵幼女，怎么可能。
这话刚说出口没人反驳，大家想想都觉得有道理。
但没过多久，又有一个新的版本产生，据传闻那尹兆唐多年小受，其实是个双性恋，但由于无能，只好专对幼女下手，无奈身体能力不济，渐渐心里变态，只好自残以泄欲。
传闻连着传闻，于是乎，尹兆唐与东邪黄药师、杀人名医平一指齐名，并列本世纪最帅三大神医。
不过这些都和李饴没有太大关系，只要不把她拉下水，她的生活一切照常，在关于尹兆唐沸沸扬扬的传闻中，她快渐渐忘了这个人。
又到了周六的新东方。刚出事那段时间她一直躲着他走，凡是跟他有关的地方能避则避，于是她理直气壮地翘了一次课。
今天李饴发现自己旁边的座位上有一个一身休闲西服的男人，从来到这里就一直在睡。不过在这种成人教育课堂上这样的人也不少。李饴倒是见怪不怪。
下课了，李饴收拾东西向下走，几乎就在不久前尹兆唐叫她的同一个位置，她听见有人在叫“李小姐。”
姓李的人不少，而且自己跟“小姐”也没有什么关系，李饴连下意识的回头都没有，继续往前走。
一个人影晃到她面前，正是那个西装男，脸上带着客气的微笑，“您好，请问您是李饴李小姐吗？”
李饴愣在那里，也浮上勉强的笑容，“您好，请问您有什么事情吗？”
“啊，李小姐，你好。我是尹先生的个人助理。”
听到这话，李饴的脚步猛地停了下来，戒备地看着来人。
“李小姐，尹先生对那天的事情感到很道歉，他想向李小姐发出邀请，希望李小姐今天可以去医院看望他。”
哪有这样的人，明明自己犯了错还这么理直气壮，李饴有些生气，也有些害怕，她站在那里表情冷淡，“抱歉，我跟他不是很熟。”说着，继续向前走。
来人快步跟上，“李小姐，尹先生想到你会担心自己的安全，他已经以你的名义向公安局备了案，出了事后他会负法律责任，所以请你放心。”
李饴想想，那天的事情也怪她出语不慎，自己是个导火索，再者，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没有任何推脱的理由，她笑笑，“那就麻烦您了。”
西装男没有开尹兆唐的那辆保时捷卡雷拉GT，而是一辆白色的本田。男人给李饴拉开车门，然后自己做到了驾驶的位置上，笑笑，“尹先生的车那天撞坏了，正送回德国维修呢，这是他临时买的。”
李饴也看出来这个助理倒是一个老实的人，看起来应该跟这辆车一样，也是临时的，“他那天还开车了？！”
“是啊，要知道尹先生之前练过赛车，那天警察追了三十多公里，最后是尹先生自己睡着了撞在立交桥桥墩上，警察才追上来的。”说罢，自己笑了起来。
李饴诧异地看着他，“那天他喝了两瓶白酒你知不知道？”
“知道，要不怎么说尹先生的车技高呢。”
李饴一下子无力地靠在座椅上，他身边的都是些什么人，怎么就没有一个思维正常的。
“你和尹兆唐怎么认识的？”
“我啊，两年前尹先生来这做实验的时候，我跟他赛车，输给他了，做他三年的个人助理。”
“难怪……”李饴感觉有些疲惫。
“他经常酒后驾车？”
“不不，当然不。”助理很激动地摆摆手，“尹先生从来不喝酒，他对酒精严重过敏。”
李饴点点头，她意识到自己那天好像说了什么严重的错话。
李饴想想，“要不您停车，我给他买点什么东西吧。”
助理很憨厚的笑了起来，“尹先生早想到了，这是他嘱咐我买的，”他指指后面。“尹先生说你亲手送给他就行了。”
“呵呵。”李饴也笑了起来，却发现自己的笑容有点苦。
那个人，早就把她看透了。
极端，任性，不成熟，脆弱，心里有缺陷，他极端的宠着自己，猜到了所有人的作为，却又以一种偏激的方法保护着自己。
医院，病房。
尹兆唐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巡房的护士刚刚出去，手脚都被绑住了，左手的液管中还有很重的镇静药物，他浑身无力，一动不能动。
安静的楼道里想起了脚步声，那是旅游鞋摩擦地面的声音，他想，她来了。
门被推开，动作很轻，他稍稍歪头，对着那个方向微微一笑。
在那之后的很多年里，无论尹兆唐在不在身边，李饴都无法忘记当时她看到的这一幕。
那个潇洒帅气或是阴柔妖媚的人此刻躺在一张窄窄的床上，手脚被固定住了，一动不能动。妖冶的面庞上伤疤已经脱落，留下淡淡的红痕，错综交错，失色过多的脸色略显苍白。
他的头微微向这边倾斜，几乎整个脸都要陷入枕头里。
高级病房空旷安静，泛着淡蓝色的墙壁更显肃静。
没有陪房的护士，他自己孤零零地躺在那里，朝着她，闭着眼睛，微微一笑。
那样的笑容，这么安静，这么友善。
那一刻，那个裕血变态狂，好像又变成了一个安静的孩子。
尹兆唐好像很开心的笑了起来，“看吧，有人来看我。”
其实病房里除了他们没有别的人，但是他的语气却像是在跟别人显摆什么，就像是小孩子拿着一百分的成绩向家长显摆一样，兴奋，骄傲，而满足。
他向李饴笑笑，“给我带礼物了吗？”
李饴走过去把他提前准备好的礼物拿出来放到床头柜上，然后谨慎地后退了两步。
听到放东西的声音，他的笑容马上活泼起来，如果不是被绑着，他几乎要兴奋的从床上跳下来，“太好了，我也有礼物要送给你。”
他在自己自编自导的童话里玩得不亦乐乎。
说着，他指指旁边的笔记本电脑，“打开看看。”
李饴小心翼翼地坐在陪护床上，打开电脑，没想到他的壁纸竟然是一个正和奥特曼战斗的怪兽。李饴哭笑不得，“你用这种壁纸？让别人看见怎么办。”
“住院后刚换的。”
李饴按照他的指示一步一步打开文件夹。
他的E盘里有上百个文件夹，他竟然记得丝毫不差，甚至连所处的位置，第几行第几个都一清二楚。
李饴疑惑地问他，“视频？”
“嗯，”他很温柔地笑笑，“打开看看。”
那是一个二十分钟的视频，樱桃小丸子的插曲，全都是用他画的那些骨骼人物做成的动画。
“你做的？”李饴惊讶地问他。
“嗯，”他点点头，“以前做了一点，这几天正好有时间，就都做完了。”
于是李饴问了一个很单纯的问题，“那为什么说是送给我的呢？”
“你接着看。”他笑笑没有回答。
在片子的最后两分钟，是一段奥特曼和怪兽战斗的场景，不过，一反常规地，怪兽最后战胜了奥特曼。片子结束了。
天！李饴无语，他竟然还记得那件事呢。
“怎么没有结尾呢？”
“战斗结束啦，这不是结尾？”
“动画片怎么着也得弘扬正义，宣传光明，给广大少年儿童朋友树立一个好的榜样吧？”
“嗯？”这话太长，他没怎么听懂，微微侧头。
“嗯，就是说，这样的结尾没有什么意义。”
“那学文学的人帮忙编一个吧。”
“嗯……”李饴连想都没想，张口就来，“应该是这样的。怪兽战胜奥特曼之后，在地球居住下来，可是地球污染太严重，怪兽得了怪病，不治之症。他去找了医学天才尹兆唐，一下子就被治好了，然后它发现地球实在不适宜居住，就离开了。多好。”
“那这有什么意义呢？”尹兆唐笑着问她。
“你看，最后一段将来还可以剪裁下来给你做广告。广告语就叫做，‘尹兆唐，不光地球人都知道的神医。’这叫做imagination，你懂不懂？”
他呵呵大笑起来，“好好，我过几天就做出来。”
李饴看着面前的这个人，几乎和那晚的判若两人，若不是脸上的伤疤还在，她几乎以为那晚的诡异场景只是自己的一场梦。
“听说你还会开赛车？”
“嗯。”他点点头。
“你还有什么不会的吗？”
“嗯，”他倒真是貌似很认真地想了想，“估计很少。”
李饴轻轻拍了他一下，“谦虚，懂不懂？”
“‘谦虚’用英语怎么讲？”他突然反问。
李饴愣在那里。
“哈哈。”他大笑起来，“你也不懂啊，还说我。”
“能想到的玩的事情，我基本上都试过了。”
“比如什么呢？”
“比如偷偷往农场发情的兔子的饲料里加the pills；比如说和朋友一起合伙谋划抢劫我们家啊，当然，我没告诉他们这是我家；比如用纸糊个贞子，然后涂上Phosphorus，晚上用风筝放出去吓人；比如说扮成女人去参加选美比赛；比如说和好多乞丐一起追着我父亲的车讨饭；比如说，把自己卖给恐怖团伙，然后让我父亲交钱赎我去。太多了。”
“再后来呢？”
“后来就念书啦，就没有好玩的了。”
李饴托着腮听得有些傻，“所以说，人太聪明了也不好。”
“嗯？”
“我夸你呢。”李饴想想，“尹兆唐，你说以后你儿子要是像你这样，你怎么办？”
他微怔，随后很不以为然地笑笑，“不怕，没有人比我更能玩了。”
李饴刚觉得他这语气实在是潇洒，没想到下一句话就是，
“如来佛怎么也跳不出孙悟空的手掌心。”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三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