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河旧事》一一风荷

9、第 9 章 最后一丝日

　　最后一丝日光也以沉没，天空深深浅浅的染成一片蓝，一两颗星子孤寂的闪着微光。远处，只有路边老树仿若融化的斑驳黑影，地上死去的和瘫软无力的人已不在，尚未消失的血迹也悄悄掩藏在黑暗里。
　　寂静的乡间小路上，几个人两辆车慢慢的行着，拉车的虽是骏马，却赶不上乡下人耕地的黄牛。赶车的无奈，原本这车走得并不慢，至少可以在天色黑透之前赶到最近的村庄。然而前面走着的人却慢悠悠的，闲庭信步似的，车上的人先是说不用理他们，只管走，他们自会赶上来。可走了几里地，还是不见他们的影子，车夫是朴实的乡下人这可害怕了，这荒郊野外的不安全，说什么也不肯走了，只在原地等着。这才有了这滑稽的一幕。
　　水月痕一袭白衣，在黑暗中却更加清晰了，翩然皎洁如同不食人间烟火的精灵。一双眸子淡淡的，悠远深邃，说不出是喜是哀。一路无言，似与外人间隔。海无涯只默默的跟在她身后，不是没想过打扰她，只是一兴起如此念头，便仿佛被她周身的安宁同化，心也变得柔软了。
　　海无涯一惊，自二十年前的惨变，他的性情大变，虽近年来有些好转，但如今日这般却从未有过，这个孩子的思绪如此深沉，竟能轻易的波动自己，如此年少，那又该是怎样刻骨铭心的经历呢。
　　水月痕似已仿佛沉醉在如此的夜色里，咸咸的晚风裹挟着童年的甜蜜。如若没有那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她便只会是小渔村里一个在普通不过的女孩，一如小时，安静温婉的长大，而不是像现在，害怕一个人，害怕空寂，所以才拼命的说笑，没心没肺的玩闹。没有人知道，貌似孩子的她也有着女子的心思，在满月的深夜，她靠坐在床上，长发和月光铺洒满床。
　　直到那天，她误入迷失森林。发生了什么呢，猛兽，毒物，统统从记忆中淡褪了，飘渺如云烟。然而那天的月光却如此清晰，从错乱的时空一直照到她心里。哥哥是怎么找到她的呢，在她以绝望的时候，冥冥之中有什么在牵引才让他一次又一次的拯救她的性命。
　　月光如水，依旧是一个人，似乎总是一个人，以前是没有意识到需要去索求，因为不管走多远，总有父母在等候。遇到他，到另一个家庭，知道自己不能再任性，很努力很努力的想要成为大家都能喜爱的小孩子，却还是感觉得到义父若有若无的客气，小瑞明显的疏远，还有田婶恭敬里隐藏的鄙夷。终究只是一个人。
　　解开束发的白色绸带，任其倾洒，迎头望月，一脸淡然，却下意识的将娇小的身子缩紧浓密的秀发里，真冷呢。只有自己可以依靠，却为什么总是想起他的脸。他从那些人手里救起她，他抱着她逃跑，她看到他的侧脸的好看的弧线，惊为天人，虽然冷漠，却感到温暖。然而却终究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罢了，他带她回家，成为她的哥哥，却像没有她这个人一样，除了在饭桌上，半年来她见到他的次数屈指可数。呵呵，她迷蒙的傻笑，本就不该存在的生命，却苟活了十余年，如此还你又如何。青天，何处有青天！
　　“痕儿，痕儿……”是谁在叫她，为什么不让她睡，她好累，不想再继续了。
　　“痕儿，痕儿……”声音急切却轻柔，婉转如仙乐。那么不是所有人都抛弃她了，还有人可以让她依靠。放松地依偎在那个人温暖的怀抱里，泪水从微闭的眼睛中流出，汩汩如泉，冲去了连日的阴霾和委屈。
　　记不得怎么醒了，只记得醒时看到哥哥幽深的眸子一动不动的凝视着她，如同凝视易碎的琉璃。再没有了往日的冷漠，少年的脸竟融合在了柔美的月光里。
　　“是哥哥么？”小心翼翼的问。哥哥的眼睛一直冷如冰山，怎么可能是眼前这个充满柔情的人。
　　“傻丫头……”他揉着她的头，一脸宠溺。
　　“哥……”声音里满是委屈，“哥不理痕儿，痕儿以为哥哥不要痕儿了。”
　　少年一时怔忡，“是哥的错，痕儿喜不喜欢哥现在的样子？”
　　“当然。”小小的心儿雀跃。
　　“那哥会努力，哥会努力，只为了痕儿。”小小女孩并没放过少年紧握的拳头和紧咬的唇。“哥哥，不开心么？”怯生生的问。
　　少年这才注意到唇边的咸腥，匆匆一笑，“不管痕儿的事，痕儿值得哥哥为痕儿改变。从此不再做一个冷酷无情的人，或者至少是学着去爱……”也给自己一个契机去放下早已背不动的恨，少年仰起头，沐浴在月光中，活着真累，可也得活下去不是吗，为了恨，他已撑不下去，那就让他试着为爱而活下去。
　　是夜，月色里，少女轻轻哼起一首渔家歌谣。
　　是夜，月色里，少年淡淡的笑，笑到月光都失色。
　　水月痕的嘴角淡淡浮现一个暖暖的笑，是之后吧，月圆之夜，默契的一起融入在月色里，玉笛翩转，轻舞飞扬，扬州城里，二十四桥，波心荡漾。
　　海无涯默默的凝视着少女的侧脸，只想将那个笑永远的印在心里。

作者有话说

　　此章节为回忆章节，为了再交待一下他们的关系，呵呵，风格似乎有点不同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