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言而有信 ...
-
昨夜解宥在茶楼一直等到父亲开门,最终也没能说上几句话,送别师父之后,解宥整夜辗转难眠,天刚亮就出门去了丰韵楼。
“客官里面请,打尖儿还是住店呐?”一位脸生的小二殷勤地跑来迎解宥。
解宥看了小二一眼,知他是新来的,没见过自己,刚要回应,一旁便有人招呼道:“您来了,刚来的小伙计没见过您。”
此人也是店内的伙计,他叫小伙计去招呼其他客人,自己领着解宥往楼上走,边走边说:“您今日来得真早,公子恐怕还睡着呢!”
解宥静静跟着,心思在别处便听不进人家说什么,直到被带至房间门口。
“公子,您起了吗?”伙计轻轻叩门,柔声询问。
屋内没什么动静,伙计为难的瞧了一眼解宥。
“我来吧。”解宥刚说完,伙计便如释重负,说了句有事招呼,转头就溜了。
“是谁在门外?”屋里传来低沉沙哑的男声。
解宥答道:“我。”
隐隐约约,好像听见屋里的人笑了:“自己推门进吧!”
解宥伸手轻轻一推,门真的开了。“你睡觉不锁门吗?”解宥觉得不可思议。
门后被一整片纱帐挡住视线,窗帘又挡住了外面的光线,在纱帐与窗帘之间,一个单薄的身影原本躺在地上,现在正缓缓坐起身。
“把门关上。”
门外的光透过纱帐,解宥看见那人伸了个懒腰。
解宥十分听话的将门关上,揭起纱帐,俯身钻了进去,又在窗边的柜子上,摸索起来。
“别找了,最后一根在这儿呢!”
解宥回头,坐在地上的那位已经将手中最后一根蜡烛点燃,屋内终于有了明亮的光。
“这么早来找我,出什么事了?”那位说着还打了个哈欠。
解宥拖了张竹垫子,也在地上坐了下来:“嗯,昨晚在茶楼,出了点事情。”
“这事儿我知道,昨夜崔家小姐女扮男装到通明河放灯,不料失足落水,险些命丧黄泉,是你救的。”
“我要讲的不是这事。”
那位正说着忽然被解宥打断,居然立刻撅起嘴,作出一副十分委屈的模样。“哼,你果然都不关心一下崔小姐的病体。”
解宥想起泽阳说过崔小姐的身体一直不好,不过:“石叔一直在为崔小姐治病,这种事情我直接问泽阳就好,哪至于一早就来叨扰您呐?无所不知的有信公子。”
“是美人有信!”有信抿嘴一笑,不知从哪儿抓起一把纸扇,在解宥脑袋上敲了一下,又娇滴滴地收回手,撑开扇子挡住半张脸。烛光微晃,佳人笑眼含秋波。若不是见过他小心翼翼地剔去胡须、若不是颈处的喉结不曾被遮挡、若不是他也穿过女装却反显阳刚,解宥必定要怀疑有信其实就是女人。
“行了,昨夜我师父走了。”解宥揉了揉脑袋,有信拿扇子打人从不装模作样。
“什么?是生病了还是?怎么会这样呢!你可别太难过了,昨晚一定都没睡觉吧!”有信惊讶的瞪着眼睛,配合做作的语气,浮夸到让解宥想打他一拳,要不是这张脸确实太漂亮,解宥早就把他打成猪头了。
“你这样真的一点也不好笑。”解宥一夜未睡,实在笑不起来,“想了一晚上,我还是放不下心,没由来的事情吊着人心烦,可偏偏就谁都不和我讲明白。”
有信收了笑脸,失去掩饰,眼神中的关切便流露出来:“怎么?你打算去找他。那昨晚送别之时,你师父问你要不要随他同行,你为何又不答应?”
虽然心中对无所不知的有信公子早有准备,但他说的话还是让解宥有些惊讶:“你还真是什么都知道,该不是当时就在那儿偷看吧?”
“我用得着偷看吗?你先回答我,为何不随你师父同去,你不是挺喜欢到处跑的吗?”
“谁喜欢到处跑了?再说我怎么可能走?我爹还在这儿呢。”
“若你爹也走了,你就会走吗?”有信顺嘴便问。
解宥犹豫着,良久方答:“我爹又不走。”
有信笑了,好像看破对方所藏心意似的:“是吗?好在他不走,否则你要怎么和小石大夫道别呀?”
“又胡说八道,我是来问你师父的事情,你尽说些没用的。”解宥低着头,看不出是生气了还是不好意思。
有信拍拍自己的嘴:“哎,是我妄言了。不过你师父的事情,我确实没有什么发现。”说完顿了顿,又道,“昨夜茶楼除了你爹和你师父,应该还有一个人吧?”
“对,鬼王也来了。”解宥问道,“你应该知道他的,当年我和师父受了重伤从木隆坡逃来苏城,全靠他的人一路护送,我爹也是他救回来的,只可惜我们都受了伤,没能将我娘的尸体带回来。”
“此人心狠手辣,行事果断,多年来凭山险为障,名号鬼市,专门庇护那些奸淫掳掠、官府通缉、仇人追杀、无家可归之徒。”有信说完,看了一眼解宥,继续道,“他的鬼使本领各异,并且遍布各地,苏城原来有两个,你们来了之后,他又派来了两个,但昨夜是他七年来第一次现身苏城。”
“嗯,差不多就是这样。不过你不是前年才到苏城的吗?查我查得挺细啊!”
“咦?我可是打过招呼的。”
两年前,解宥要和有信成为朋友的时候,有信说他有调查朋友过往经历的习惯,解宥觉得无所谓,甚至直言让他有查不明白的就直接问。
“是我允过了,您随意查。我只是没想到你连鬼王都查了。那你知道昨晚他为何会出现吗?难道真是来送别的,可他怎么会知道我师父要走?”
有信点了点头:“是啊,鬼王和观先生又没多深的交情。当然是前日你爹让鬼使传信,鬼王不过是依信赴约而已。”
“我爹叫他来的?”解宥有些想不明白,“那你能知道他们三个昨天在屋里谈了什么吗?”
有信看着解宥,叹了口气,郑重地点头道:“嗯,你听我给你现编。”
“编?”
“不然如何?人家关门说话,我上哪里听去?”有信一摊手,无奈的笑了。
解宥扶额:“我也是着急了!你说是我爹把他喊来的,的确昨夜临走时他还说答应我爹要照顾我。当时我就想不太明白我为什么要他照顾,等到了家,我爹居然又对我说,让我将来尽量不要再见鬼王。”
解宥说完,有信忽地抬眼,严肃道:“你爹有事瞒着你。”
“你还能说些有用的吗?”解宥直起身,用力道,“我爹他一定有事瞒我,师父也不可能没由来的离开,可是他们怎么什么都不说,为什么要瞒着我呢?我都长大了,而且我武功又好,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可以保护他们的!”
有信低头想了一阵子,忽然抬头煞有介事道:“你爹对鬼王前后不一,这样的事情,你直接讲给我听,当真就这般信我?”
解宥闻言在地上随手抓了个物件,裹成团,朝有信掷去,骂道:“无聊!憋了半天就说句我信你?我脑子让门夹了才信你。”
有信被砸到,物件展开落在他怀里,俨然是一件女子的肚兜。
“你只需要回答‘信’就够了,怎么还动手呢!粗鲁。”有信镇定自若的叠起肚兜,“我的意思是,你也应该相信你爹,他的安排自有用意,隐瞒也好,坦白也罢,但归根结底,他不会害你。”
“我倒不担心我自己,只是……我担心我爹,越不知道他要做什么我就越发心慌。”解宥说这话时犹犹豫豫地,像是真的害怕一语成谶。
有信摇头:“那也没有办法,他的事自该由他来决定。再说了,你爹若真要出事,观先生能坐视不管吗?”
“可我师父走了?他为什么要走呢?”解宥扶额叹息。
有信摇了摇扇子,苦笑道:“怎么又说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