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祠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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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大人斟满酒杯，高举道：“今日，趁着母亲的寿辰，本官还有一件喜事要宣布！”
话音刚落，四桌人便开始交头接耳，唯有崔家父子气定神闲，仿佛置身事外，又像是早已洞悉一切。
“崔兄，此事还是由你来说？”陈大人看向崔大富，“毕竟本官还要等崔公子一句话呢？”
崔晋一听提他了，连忙起身，竟然慌张了起来：“陈大人，崔晋斗胆要向陈小姐提亲！”
“斗胆？”陈大人大笑道，“本官看你不像胆大的样子，还记得你自己说过的话吗？”
崔晋低着头，努力回想着早上陈府管家来吩咐的话，连忙答道：“是，记得记得！崔晋一定考取功名，回来向陈小姐提亲，哦，向陈大人提亲！”
大家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哄笑一堂，还有不少年轻人充满了不屑，小声在底下说着：“就凭他？”“他能考到状元吗？”“他这样还想娶陈小姐？”
崔晋听着这些话，脸上又羞又怒。可他自己也知道，陈小姐，他是想娶的，但是考功名对他来说也未免太痴人说梦了。眼下是陈小姐似乎有意，而陈大人更是表明了相中自己，崔晋有些飘飘然了，他不知道说出去但话叫覆水难收。
“你们想说便大声说，何必这样偷偷摸摸的，像老鼠一样！我知道崔公子现在是一介布衣，但是他胸中有大志向，你们或许觉得现在的他配不上陈大人的女儿，但是我也相信我不会看错人，终有一天，他也会让你们信服的。”陈睽忽然起身，昂首挺胸的为崔晋说了这么一打番话，感到得崔晋恨不得立刻回家，头悬梁锥刺股，焚膏继晷，枕典席文！
“女儿家家的，倒是不害臊！”陈大人笑着取笑女儿，“你这么一说，崔公子的压力可就大了！”
“这点压力都受不起，那算我看错人了！”陈睽也有些不好意思了，趁这会儿，故作生气，赶紧离席躲进房里。
陈大人大笑着目送女儿落荒而逃，又转头看向崔晋。
崔晋立刻说道：“晚辈一定能考取功名，不会让陈小姐失望的！”
崔大富一直坐在那里憨憨的笑着，没有说话，一方面是牵挂诺柳，另一方面也是担心浑小子说了大话，将来非但这脸没处搁，更是没法儿向陈大人交代。
和崔大富一样心事重重的还有云儿，她看着崔晋紧张羞怯的样子，看着他看陈小姐的神情，看着陈小姐为他争辩，洒脱又帅气。云儿抱着琴远远看着他们，觉得好像他们和自己并不在同一片天空下。
花老头儿扯着云儿的琴，把她拽了回来：“难过吗？”
“不，我为崔公子开心，陈小姐对他真好。”云儿现在的表情，让人不能信她说的话。
花老头儿收拾着东西，同时劝她：“没关系，我们云儿还没遇上那位良人而已，将来总会遇上的。”
云儿听话不知想到了什么，竟然笑了，只是她笑得很苦，苦得流出了一行泪。
大严这会儿也进来了，看见云儿哭了，连忙上前安慰：“云儿妹妹，你怎么哭了？”问完，他看了一眼花老头儿。
“没事儿，你赶紧收拾东西吧！”花老头儿催促道，“收完了，我们就赶紧回去。”
大严没听吩咐，还是守着云儿，轻轻拍着她的肩膀，问道：“是因为崔公子吗？原本他就是不打算考功名，你也不该想他的心思，崔家多大的家业，他至少娶的也是富家小姐。”
云儿抹干净了脸上的泪，也不再哭了，刚想绕开大严，进屋收拾东西，却被他一把抓住手腕。
“你做什么？”
大严咽了口唾沫 ，郑重道：“云儿，我想娶你，我虽然不如崔公子家财万贯，但我知道你也不图这些，而且你仔细想想，就会明白只有我才是最适合你的。”
云儿挣开大严的手，赶紧躲进了里屋，正巧林山山她们跳完舞也马上回来收拾东西，大严这才垂头丧气的离开了。
散了席，陈大人与宾客一一道别，夫人和老太太都先回去歇着了。待院子里都空了，只剩下四张狼藉的桌子，和忙得晕头转向的下人。陈大人吩咐了几句，之后去厨房拿了食盒，便朝门口走去，穿过小街巷，来到一户独院的小屋前。他慢悠悠的掏出钥匙，打开了大门上的锁，推开门，拎着食盒往里走。没走几步他便看见解宥靠在门边，他镇定的拎着食盒走近。
“一直在这儿吗？饿了吧？进来和你爹一起吃点儿。”陈文一边说着，一边打开门上的锁。
解宥看着他，也不急：“您每天来送饭不累吗？既然想团聚，为什么要把我爹一个人绑在这儿？您的团聚难道只是兄弟相见吗？”
“是要找个机会让他和娘相认，但现在只有藏在这里最合适。”陈文拉开锁，推门进屋，“进来吧！你看他在这里守着你爷爷做孝子呢！哦，对了，那是你娘的。”
“娘？”解宥顺着陈文的手，看见神台上有两块灵位，一个应该是祖父的名字陈公锦，另一个上面什么字也没写。
“当年我带着两个随从由汤州府回京述职，正好汪将军也回来看三少爷，我们在桐山附近遇上就顺道同归。不巧又遇上了一伙山匪，疯了似的从木隆坡上杀了出来，好在汪将军手下的个个都是骁勇善战的士兵，双方并未交战太久，那些山匪就开始撤退。原先我们以为这些人是怕了，士兵们也都嚷着要剿匪。汪将军与我商议，我便说应当剿匪。”陈文说着，自顾在另一张蒲团上坐下了。
解宥伸手想摸摸娘的灵位，却被陈文用腿扫了扫衣摆，解宥低头看他，他指着地上，说：“跪下磕头。”
解宥糊里糊涂地就跪下了，刚要磕，想想觉得哪里不对：“我娘的灵位上没字！”
陈文也不着急催她磕头，娓娓讲道：“我让汪将军剿匪，其实是怀有私心的。木隆坡离陈家村很近，娘总说大哥回家看过她，我便托人在附近探查过。你也知道你爹的长相过于出众，想找他不是很难，我得知他在山上当土匪的时候，是真心想把他抓起来的，奈何我是个文官，木隆坡又不在我管辖之内。直到那天，我觉得机会来了，我终于可以好好教训这个不孝子，以慰父亲在天之灵了。结果我们在上木隆坡的路上发现了一具尸体，没走几步，在一片树林里又见到了很多具尸体，汪将军和他的士兵们警惕了起来。刘二或许猜到了我们靠近木隆坡的意图，所以派人死守寨门。当我们攻进去的时候，刘二和他仅剩的手下以一个孩子做人质，与我们僵持了很久。”
屋子里两块蒲团，一块在父亲屁股底下，一块在陈文屁股底下，解宥直接跪在地上，她觉得陈文要是这么说下去，自己的膝盖可能要废了。
“在看到树林里的尸体时，我们就推测木隆坡上肯定是出事了。又因为我早就知道你爹应该在那里，但是当时不论是寨子里的活人，还是满山尸体里，都不见他的踪影，所以我便直接问刘二，他是不是这里的大当家，在我们来之前这里发生了什么？”陈文看了眼解宥，她膝盖疼得不行，可还是跪得笔直，“刘二也照实答了，当时你娘的尸体就在一旁，他告诉我们是匪首的妻子，他还指望我们放他一马，并且列出三条理由。”
解宥侧头，好奇地看向陈文。
“第一条，他的手里有个无辜的孩子。对了，你爹说那孩子叫丁虎，他的奶奶就死在你娘前面。第二条，他是二当家不是大当家，为非作歹的大当家已经被他重伤逃走了，所以说起来我们还应该奖章他。第三条，他是为了下山追击大当家才误伤我们的队伍，所以我们之间仅仅是误会，不必大动干戈。”
解宥笑了：“的确是刘二的作风，打不过就耍赖。”
“不过他料不到汪将军的作风。”陈文摇头大笑，“他平生最恨就是人家和他讲一二三。”
“汪将军是怎么收拾刘二的？”解宥问道，虽然汪心宝看起来像傻子似的，不过解宥见过一次汪将军，父子俩简直不像亲生的。
“他假意招安，给刘二顺势可逃的机会，一旦刘二松懈下来，士兵便能救出人质，刘二就成了瓮中之鳖。”
“可是刘二却逃了？”解宥问道。
陈文叹了口气，自责道：“是我添乱了，我想从他嘴里打探出你爹的下落，可还没等我张嘴，他便打起我的主意。好在汪将军的士兵即使赶到，他又想逃跑，我情急之下抽刀砍向他，可毕竟我连杀鸡都没经验，手一抖，只砍到了他的小腿，我自己还摔惨了。”
“即是要借着招安，顺势而逃，刘二又怎么会再劫持您？”解宥清了清嗓子，再道，“既然士兵都赶到救了您，那刘二再逃 ，也该由士兵追击，何必您亲自抽刀击杀？”
陈文没有回答解宥的疑问，而是看向解命，板着脸道：“果然是你亲生的！”
“宥儿，看破别道破！”解命说完，“笃、笃！”敲了两声木鱼。
“宥儿？”陈文也跟着解命这样叫，他看着解宥，笑说，“老太太刚到苏城那天，在茶楼见到你，多瞧了几眼，回家还总晃神儿。我知道她八成觉得你像她大儿子，其实我也一眼认出来了，你想见见祖母吗？”
解宥没多想，便连连摇头：“爹都给你们了，就放了我吧！”
“没良心的小东西！”陈文笑道，“也好，反正你也不会老实待在家里。”
“那我爹呢？老太太这么想儿子，您怎么不在今天把他当贺礼送出去？”
陈文看着神台上的灵牌，神情凝重：“这才几天呐？何况哪有把守灵孝子当贺礼的，触不触霉头啊！”
解宥收回注视陈文的目光，肃穆的望向面前两块灵牌，重重的磕了三个头。
“您把我娘葬在哪里了？”这是解宥想问的最后一个问题。
陈文喊了声：“止戈！”大狗晃着尾巴进来了，陈文摸了摸它的头，对解宥说道，“你第一次见它的地方其实叫陈家村，在那间老屋后面是咱家祖坟，让止戈给你带路吧！我不知道你娘的名字，所以墓碑上什么都没刻。”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祠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