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衣录》老徐不会取名

35、不需要理由

　　“玉佩。”刘二说道，“就是你爹送给观先生的那块，可你们都不懂，那块玉其实是我偶然得来的一件玉璧，我带回木隆坡后，和你爹吵了一架，玉璧被打碎了，后来你爹拿残玉磨了两块玉佩，一个在我这里，还有一个一直在你师父的拂尘上挂着。”

　　解宥安安静静地听着，近乎本能地认为刘二没说实话。在刘二刚说出“玉佩”的时候，解宥实在是被他的不要脸弄得犯恶心了，于是转头给刚才骂过刘二的陈睽一个赞同的眼神，可是陈睽却没看她，好像低头想着心事。

　　“我也知道观先生走的时候将玉佩摘下了，可是我的人在他房中一无所获。宥儿，那块玉还挺值钱的，我知道你不贪财，不如把它给我？只要你把玉佩留下，就可以带上她们两个乘马车离开。”

　　解宥差点没被刘二的话气笑：“刘二，你是不是伤到头了？”

　　刘二叹了口气，往后仰了仰身子，皱着眉头说道：“你这孩子真不省心，我现在给你面子，你最好叫我一声叔伯！玉佩是带在身上吧？我劝你，在我用她俩的命跟你交易之前，乖乖的自己拿出来，行吗？”

　　解宥掏出玉佩，晃了晃，问道：“你说的是这块玉佩吗？”

　　刘二看见那玉，眼里便放出光来，连连点头：“是，是是是！快，给我！”大爷话音刚落，一个小喽啰便上前打算拿过解宥手里的玉佩，结果解宥一收手，又把它揣回了怀里。

　　“叔伯？”解宥看了一圈刘二的手下，其中木隆坡的人不在少数，最后视线停在小丁的身上，解宥不急不慢地看着他说了起来，“我这位叔伯，杀了我家一众兄弟姐妹，还当着我爹的面，割开我娘亲的脖子。我这位叔伯，曾经想要我全家的性命。我的好叔伯啊，才过去七年，怎么好像全然不记得这些往事了？”

　　刘二不耐烦道：“你们三个不是还好好活着吗？江湖上这般就是常事。”

　　“常事？我以为有仇必报才是江湖常事。”解宥的眼睛红红的，嘴里泛出一股血腥味来，只有她自己尝得到。

　　“报仇？早做什么去了，七年了！你爹那么重情重义怎么不早来为你娘报仇啊？还有那个鬼王，他不是和你爹关系好吗？他怎么不来找我呢？就凭你个小丫头片子，报仇？哈哈哈！太可笑了，叔伯知道你功夫不错，可是你杀过人吗？会杀人吗？能杀人吗？哈哈哈……”刘二激动说着，挥舞着双手，解宥这才觉得他的样子有些奇怪，明明上半身已经这么激动了，双腿却纹丝不动。

　　“你应该知道我有那个能力杀你。”解宥不自觉地逼近了刘二一步。

　　刘二顺手拿起脚边的金樽砸向解宥，喝道：“那又如何，我手里攥着两条人命，你能不顾？”

　　解宥一把接住金樽，故意丢回刘二腿上。

　　刘二按下金樽，面上竟有怯色一闪而过，他抬起一条腿，接着说道：“我和你爹不一样，居然做土匪还想当英雄。你跟你爹也不一样，他是真能杀人，可你……”刘二停顿了一会儿，冷笑一声，“哼，你知道吗？当初你娘怀胎时，她祈求上天你能是个女孩儿，希望你没有杀戮戾气，可以继承仁慈，所以她给你取的名字叫承慈。”

　　“可我爹觉得‘宥’这个字更好，有宽恕之意，又不像‘慈’那般柔懦，所以便改了‘宥’字。不过你和我说这些，该不会是要腆着脸叫我原谅你吧？”

　　刘二没有着急解释，他用那双早就洗不干净的手抚摸着腿，沉着脸揭开腿上盖着的狐皮：“你的名是观先生取的，意在为你爹过去犯下的罪行寻求一条能得到宽宥的路。而我，你看看，我的左腿已经留在木隆坡给你娘赔罪了。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吧，把玉佩给我，你带两位小姐离开，否则今天又得出人命。哎，我也已经老了，不像以往那么好战了。”

　　解宥看着狐皮下塞的满满的金银珠宝，左腿只到膝盖，露出个触目惊心的刀口。解宥心里没有半点痛快，七年前这人应该死在自己手里，可是千钧一发之际她犹豫了，在对方垂死反击的时候父亲保护了她，自己却受了重伤。从那时起，解宥才知道土匪的孩子也不一定都会杀人，她无时无刻不想为母亲报仇，也同样时刻记着那一瞬的犹豫。当解宥看到刘二残缺的腿时，才明白如果这份仇恨不能由自己亲手解决，那么仇人即使受到再重的伤害，都无法使她感到解脱，哪怕是他死在别人的手里。

　　“你要玉佩做什么？说实话。”解宥走到石桌旁坐下，随手将剑放在桌上，拿出玉佩也放在一旁。

　　刘二想走近些去看，急忙伸出手招了招，却没有人应，这才发现小丁不站在那里，于是另一边的喽啰赶忙上前扶大爷坐在轮椅上。

　　“几天前，你师父经过我这儿，被我的人给抓了，他看到我的腿伤，说用这块玉磨成粉涂我的伤口，可以长出新的肉来。”说着轮椅已被推到解宥跟前，“我怎么会信他的鬼话呢？所以我就把我身上的那块玉给他，果然他改口说不行，说我的这块和他的不一样。哦，对了，的确不同，你爹只做了一块给他，我这块儿是自己磨的。不过都是一块整玉上的，能有什么不一样呢？”刘二攥着自己的玉，眼神定定的看着。

　　“好像是有些不同，你这个更亮。”解宥发现两块玉中，刘二的明显是时常拿在手里把玩，师父的就不同了，一直挂在拂尘上，可能根本就没有用手摸过。

　　刘二点头：“是，你师父说这玉确实不是俗物，可是我的这块儿被摸的油润了，沾染了人间戾气，不如他那块自然。”

　　解宥没做声，看着那块玉，不禁想起了师父，他是否也觉得这些年自己是被世俗磨得不自然了呢？

　　“我其实并不相信他，这假老道鬼话连篇的，实在太不可信了。”

　　“可你还是想要这玉？”解宥问道。

　　“当初我计划替了你爹，也没想过能成。家里人打架，心软的必输无疑，你爹和木隆坡上那些尸骨都是印证了这个道理。我刘二不同，我做事很简单，不是一定要得到什么，就是要狠下心去夺去抢！观我生说你们在苏城，我肯定要和老朋友见见，不过可惜没见着你爹。”

　　解宥看刘二不像说谎，可是一时又想不明白师父为什么要这样做？

　　“你就不怕是什么陷阱吗？”

　　刘二又笑了：“陷阱，哈哈哈……说实话，我知道观我生不会背叛你们，但看你现在的处境，应该也不会有什么陷阱了吧！”说罢，他伸手拿过解宥带来的玉佩，兴奋地抚摸着，喃喃自语道，“或许，他也觉得这东西本该是我的。”

　　“我把它给你，那你真要把它磨成粉来治腿吗？”解宥问道。

　　刘二摇摇头，盯着玉佩的眼睛愈发空洞：“如果没有观我生，这块玉就会一直在我手里，现在好不容易才回来的，我可不愿意毁了它。”

　　解宥不由得皱起眉头，刘二的话和他着魔的样子让人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