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不染污浊林山山
...
-
解宥赶到艺馨苑的时候,这里一切如常,唯有没精打采坐在大厅里的崔晋与往日不太一样。崔晋是崔大富的长子,诺柳的亲哥哥。
“唉,崔…公子…今日…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汪心宝紧跟着解宥来到艺馨苑,来不及多喘两口气,一见崔晋便上去打趣。
崔晋和汪心宝一样,都是艺馨苑的常客,他每回来此,皆是为了云儿的琴音。解宥偶尔甚至会觉得崔晋和汪心宝都是难得一见的情痴。
崔晋垂头丧气,向汪心宝施了一礼:“汪少爷,您见笑了,昨夜家妹急病,我家上下连着石大夫都一宿没合眼,今早家父劝我躺会儿,可我实在睡不下,想着来听听曲儿缓解头痛,却不知云儿姑娘怎么了,今日就是不愿见我。”
看来崔大富做的事,崔晋全然不知。
“云儿怎么了,她哪里不舒服吗?”解宥关切道。
崔晋摇头:“似乎就是不愿见我,我方才刚到时她还在上面弹琴,只是见我来了,便躲进屋里不再出来。我请花爷爷去问了,她推说身体不适,我说明日再来,她又叫我明日也别来。”
“如此说来,确实是在躲你啊!”汪心宝不免对崔晋惺惺相惜,因为林姑娘也是这样躲他的。
崔晋盯着解宥,欲言又止,解宥以为还是和云儿有关的事,便叫他直说。
“昨夜城西茶楼,救家妹性命的,可是你?”
“举手之劳。”解宥琢磨着怎么转移话题,“要不我去瞧瞧云儿吧!”
“多谢!还好是你救她。”崔晋说完暗暗地舒了一口气,从桃香的形容,尤其是和小石大夫同伴这一点,崔晋一下子就能猜到是解宥。
崔晋正要向解宥施礼,汪心宝突然如被雷击似的,一个激灵按住崔晋的胳膊:“难道昨日在河边观灯,落水的那个小书生竟然是.......是令妹吗?”
“汪少爷莫要声张。”
汪心宝十分配合的压低声音:“那你知不知道她好端端在河边观灯,怎么就突然落水了呢?”
“这我也想不明白,前半夜我同父亲也一直在想这事,可惜出事前桃香回来喊轿夫去接诺柳,诺柳落水时他们才刚到乞申桥,故而问她什么都是不知道。”崔晋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如今就只有等诺柳醒来再问她自己了。”
“令妹还未苏醒?”解宥关心道。
崔晋摇头:“醒过来服了药,又睡下了,石大夫说再休息一会儿,中午应该能起身吃写稀饭。”
汪心宝眯着眼睛,故作高深道:“我劝你们还是索性别问她怎么落水的了。”
“为何不能问?”崔晋不解。
“或许这其中的原因,我是能猜到的。”汪心宝看看崔晋,又看看解宥,见二人都注视着他,于是兴致高涨,“昨夜令妹落水之前,我就在她身后。”
解宥扶额叹息。
崔晋闻言一把扯住汪心宝的衣领,全不似先前那般文弱书生的模样。
“你说家妹落水时,你就在她身后?”
汪心宝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语带歧义,扯着崔晋的手:“你撒开手,我说的是落水前!落水前你能明白是什么意思吗?令妹落水跟我没关系。”
解宥惊叹于崔家父子如此一致的作风,同时象征性地劝开崔晋。
“我是要告诉你因为我在她身后,所以或许能猜到她为何落水!事情到底如何,你要冷静下来听我说,昨夜令妹俯身在河边看花灯时,在她身旁还有几个小孩子,年纪都不大,又正是识字的时候,于是就在那儿一边捞起带字条的花灯,一边对着字条辨认诵读。”不知说话太急,还是刚才被崔晋扯住衣领的关系,汪心宝忽然觉得喉咙不舒服。
“之后呢?”崔晋催促着停下喝茶的汪心宝。
“一般的字条都是写着悼念祖考的祭词,唯有一条,孩子们刚打开就叫唤着跑了。我留意瞥了一眼那张字条,的确与众不同,那张字条上的字是殷红色的,我觉得那一定不是墨汁。”汪心宝还故意讲得绘声绘色,想吓唬人似的。
“你想说那可能是血?那你看见字条上写的是什么了?”解宥突然开口问道。
汪心宝摇头:“好像写了什么兄弟、偿命之类的话,当时天色已黑,虽有烛火照着,可我毕竟是站在崔小姐后面,能瞧得清楚才怪呢!”
“这字条与家妹落水有关系吗?”
“我先声明接下来的话仅是猜测!当时我就瞥了一眼字条,后来山山走开了,我就跟着她走了,没多久就听见身后传来令妹落水的声音,紧接着人群全部涌向河边。别的我不清楚,不过令妹落水前,我确实见她捡起了孩子们丢下的那张字条,而且那字条乍一看还挺瘆人的。”
解宥又问:“你能看清字是红的?”
“嗯……准确的说,不是红字,应该是血字。”汪心宝微微点头,十分认可自己的推断。
崔晋这下彻底睡不下了,满脑子都是血字条的事情。解宥因为艺馨苑没被崔大富报复,才放松在这儿听汪心宝说书,可汪心宝却是将来此的目的给抛到脑后了。
“哎呀!忘了!”汪心宝忽然一拍脑袋,叫了声,“山山。”
汪心宝这才想起自己为何而来,便往楼上山山的房间跑去,还没等他上楼梯,那间房门却被人鲁莽的撞开了,楼下三人,不,是艺馨苑的众人皆循声望去,只见石泽阳手忙脚乱从屋里闯了出来,衣衫凌乱,洁白的衣襟上还沾着一抹飞扬的朱红。
石泽阳闷着头跑下楼,衣服还没整理好,就撞上了汪心宝,他叉着腰气呼呼地在楼下杵着,一双眼睛恨不能把石泽阳的胸脯盯穿。
“你对山山做了什么?”
石泽阳不敢看汪心宝,胸口一直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在楼上房间里就这样跳着,出来了还是跳得厉害。
“你还是上去问问她对泽阳做了什么吧!”
是解宥的声音。
胸口的异常跳动好像好些了,又可以顺畅的呼吸了,石泽阳勉强抬起头,想寻找解宥的身影,好在这时解宥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穿好衣服,我送你回医馆。”解宥不太开心,但是石泽阳也不会知道这种表情就叫做不开心。
“小宥……”说来也怪,虽然他看不懂,但再次看向解宥时,石泽阳竟然又慌张了起来,“刚才在楼上,我们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嗯,我知道。”解宥牵着泽阳的手腕,大大咧咧的走在前面,像是牵着个孩子似的。
“你知道?”
“你没有什么想问我吗?”
“林姑娘说她喜欢我,你说她这是什么意思啊?”
即便是得不到回应,石泽阳也要一句一句的赶着问,因为如果不说话他就慌乱无比,他害怕解宥感觉的他的手在发抖。
“喜欢是什么意思都不懂吗?她都把你吓成这样了,你也不懂?”解宥停下,用手指蹭了蹭泽阳衣服上的红印,“这要是换做汪心宝,哪怕是把楼拆了他也会赖在屋里抱紧林山山。你现在这样,到底是因为不喜欢,还是被吓到了?”
石泽阳委屈的看着地面,琢磨着不喜欢和被吓到的区别。解宥不想陪他呆头呆脑地站在路边,只好继续牵着他的手腕往医馆走。石泽阳在后面跟着跟着,就走到了解宥身侧,扯了扯解宥的袖子,怯怯地问道:“你去艺馨苑做什么的?”
“找你。”
“嗯?”石泽阳惊讶的转头看了解宥一眼,又马上转移视线,“你骗我。”
解宥看他又委屈又好奇的样子,心一软就笑了出来:“昨晚崔大富在有信那里问出崔小姐落水前,汪心宝和云儿她们就在崔小姐身边,结果今天一大早汪心宝就在丰韵楼被几个大汉追着打。”
“啊?崔老爷真是性情中人。”石泽阳默默的感叹道,“崔小姐落水应该和他们无关吧?有信告诉崔老爷这些做什么?”
解宥转述了有信的回答,泽阳也无法反驳,就是汪心宝可怜了些。
“后来我担心也有人来艺馨苑找云儿她们的麻烦,所以就赶来了,结果连云儿的面都没见着,就和崔少爷讲了几句,还听汪心宝说了个书。”解宥说着还叹了口气。
“云儿也不见你吗?她好像在躲着崔少爷。”泽阳欲言又止。
解宥看着他,知道他话还没讲完。
既然又被看穿,泽阳只好接着讲:“林姑娘说昨晚云儿认出那顶轿子是崔家的,后来越想越觉得那个站在她前面的小书生长得很像崔少爷,于是一早就让大严兄出去打听。结果真让他打听到了什么,云儿认定那个小书生就是崔少爷的妹妹,懊悔自己当时没有认出来,还因为没有及时拉住她而愧疚,所以决定在崔小姐恢复之前都不见崔少爷。”
解宥听完只觉得云儿的心思也是够特别的,叹道:“看来得把汪心宝看到的给云儿讲讲。”
“汪三少爷看到了什么?”
“说有盏河灯的字条,是用血写的,几个孩子把河灯捞了起来,之后被血字条给吓跑了,结果字条又让诺柳看见了。”
石泽阳皱着眉:“当时云儿已经走了吗?她应该没有看见,要不然也不会这么自责了。”
“走了,她现在和林山山亲如姐妹,汪心宝说当时林山山已经走了,那云儿一定是跟着她呢!”
两人说着说着,不知不觉就到了医馆门口。
“石头。”想当年,解宥和石泽阳刚认识的时候,还取过这种幼稚的外号。
“嗯?”
“你喜欢林山山吗?”
这个问题困扰着解宥,或许也同样使泽阳感到困惑,解宥看他犹豫不决的样子突然又不那么想知道答案了。
“你进屋吧,我也要回去了。”
“嗯。”石泽阳刚要进门,忽然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向解宥,“我的药箱。”
“我明日去拿。”解宥顿了顿,“或是你想自己去?”
“好,你去。”
解宥点头答应,石泽阳在解宥目送下,满脸委屈地进了家门。
“哥,你回来了,怎么不开心呐?”小苏子托着胖乎乎的脸蛋,在院子里盯着晒在地上的药材。
石泽阳走过去,摸了摸小苏子头顶软乎乎的头发,长舒了一口气:“没事,睡一觉就过去了。”
“我今天听见大娘和孙奶奶聊闲天,聊的还是她和石叔年轻时候的事。”小苏子压低嗓音,四下环顾,“你知不知道,当初还是大娘主动追求石叔的,她还逼着她父亲去提亲,唉,不愧是我大娘,眼光好,有气魄,女中豪杰啊!”
石泽阳的手又攀上小苏子的脑袋,轻轻拍了一下,叹道:“哎,你还知道什么是女中豪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