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虚幻境·柳重阳》失法巫

80、云神回夕花神归（3） 三画面很平

　　三

　　画面很平和，一开始，就如乌小玉感受到的那样。

　　慢慢的，那些光从乌小玉身上散发出来，看起来虽有些奇怪，但也不是什么很奇怪的事。

　　只是，心里的不安，慢慢扩大着，就像乌小玉凝滞的动作，也越来越明显一样。

　　皮肤渗出的粉色血汗，像是血液一样，带走乌小玉的精气神，痛苦，似乎也在她身上蔓延着。

　　众人隔着水镜，也渐渐感受到乌小玉的痛苦，感受她渐渐渗出的害怕和求救。

　　柳重阳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风粜雨楯电杉雷旻并无很大观感。

　　但是，柳重阳柳懿寒含芦三人不同。

　　前者，是带着使命来到世间，封印了法力与记忆，掩饰了形体，下入凡间历劫，平素会融入世人生活，显得平易近人，但并不真对世人生出亲厚的感情，生出牵绊。

　　因此，并不对乌小玉有多深的感情，此情此景，并不很感同身受。

　　后者，皆是转世重生，回归上界之前，他们皆是中界之人，自然会对同样的乌小玉，生出相伴的情意来。

　　相近之人痛苦时，他们也是要痛苦的，如所有普通的世人一般。

　　特别是柳重阳，他最真实的岁月，便是孤家寡人长大，以及来到这个世界的几十年，至于那些久远到，只能通过梦境知晓的岁月与记忆，是虚幻而没有真实感的。

　　他明白，不代表，他承认那些记忆。他现在所认知的事情，依旧会是这几十年养成的思维，所做的选择。

　　他想，这个世界该怎样，便怎样。

　　他有些累了。

　　这个世界带给他伤心，他便会真的很伤心。

　　这个世界带给他成长，他便会真的成长。

　　这个世界带给他责任，他便会真的承担责任。

　　这个世界让他干嘛，他都不再想要反抗。

　　这不是他的错，他的前世今生离开了，一了百了，却把所有的记忆，带着的悲凉与枯寂，留给自己。

　　即使不想承认，记忆的包袱，身体却还是接受了这包袱，其沉重，也许在无形中，影响了自己。

　　他知道，自己在得过且过，但是，他也只能得过且过。

　　他觉得，自己会活下去，会这样混日子似的活下去。

　　他身上似乎没有了什么东西，他想不出来。

　　现在，他真的很痛苦，虽不同于乌小玉的那种撕心裂肺，但也是真的很痛。

　　那是他的徒弟，自己容颜虽未变，但是心智一直在成熟，不是日日相处，也是在他身边吵吵闹闹长大的孩子，是他喜欢的孩子。

　　没有血缘亲人，一起生活久了便是家人，是亲人。

　　难过是极多的。

　　他就这样看着，就像当年，看着风华离开一样。

　　看着他们一丝一丝消失，看着他们变为虚无，变成记忆中的痛。

　　除了眼睛和感觉，就是痛苦。

　　心里的难过，像是绝望的枯寂，一直持续着，加深着，直到乌小玉变成虚无，变成天边的七彩云雾，回到她应该在的位置。

　　柳懿寒含芦也难过，毕竟一起生活了，有了些情谊。

　　最大的原因还是，他们感觉到了，自家师尊的痛苦与枯寂。

　　那种失魂落魄，心痛到无法呼吸的模样，他们心疼。

　　他们不愿，可是如何挣扎都无用，只能这样默默看着。

　　场景消失，他们终于明明白白，知道了乌小玉的去向，和他们放心的去向，完全不同的印地方。

　　水镜上开始显示字，是繁体的小篆。

　　“此乃乌小玉的神劫，是她成为神必经的一关，仙之上的神，不是以雷劫验□□元神，而是对七情六欲的锻炼，以及，对职责的认可烙印。诸位不必担忧伤虑。”

　　“如今，乌小玉已完成，她在凡世的神劫。”

　　“还清上一任花神，在凡间欠下的债，以己身之痛，感众身之痛，以己身之神，还众身之神，经凡间雨荷小山阵眼，而归于世间，七彩现世，花神归位。”

　　“而这，也是云神最后的劫，以旁观始，以旁观结。”

　　“往世七情六欲寡淡者，转世轮回而生之，再转而丰之，盛而宁静之，神不神，神亦神。”

　　“至此，云神归位。”

　　“风使，雨使，电使，雷使，随位。”

　　水镜消失，白光乍现，虚无陡生。

　　柳重阳带着风粜雨楯电杉雷旻，回到了上界。含

　　芦因着契约，也到了上界。

　　柳懿寒也因着契约，到了上界。

　　众人皆不知，只当是天道准则的安排。

　　严格说来确也是天道准则的安排。

　　柳重阳用天地姻缘石，缔结了与柳懿寒的缘分，虽不知是好是坏，但他们的命运，已是绑在一起了。

　　柳重阳欠了昆仑的债，种了含芦的情根，也因契约而绑在了一起。

　　这是对柳重阳的惩罚与历练，也是他自己求来的，怪不得其他。

　　便只能说一声天道准则了。

　　柳重阳醒来，带着，接受了一切的平静。

　　虽然，失去小徒弟的痛苦，还有余韵留在心里，可是他已经接受了，这大约就是锻炼出来的能力。

　　见多了痛苦，依旧痛苦，但是很快，便可以劝解自己，放开。

　　以后，还要经历千万年的岁月，还有未知的痛苦在等待。

　　这也许就是，心如止水的途径吧。

　　经过千万年的锤炼，终于能泰山崩于顶，而不变色，终于能喜怒哀乐归于麻木。

　　无须多话。

　　仙童引路。

　　柳重阳带着少了一个的徒弟们，回到自己的府邸，云端尚。

　　白云如水，织顶砌墙，雕梁画栋。

　　虚渺，白里透亮，鲜活。

　　仿佛人心也跟着亮起来。

　　到了大堂，随意坐下，仙童们堂下候着。

　　一时间，柳重阳坐着，很是无趣，甚至，有些无措尴尬。

　　根据记忆，这个世界的上界，并无天君玉帝之设，神仙佛道，皆是按照天地法则的运行而各司其职，虽有天生之神，但数量稀少，常是应运而生。

　　而后天飞升小仙，则是补后天之缺，要熬资历，才能成神。

　　其实，某种程度上来说，先天会历劫，后天要修炼，都是差不多了的。

　　所以，自己归来，便归来，并不会有人召见，嘘寒问暖之流，这倒是还好的。

　　他最不喜欢的，便是这种尴尬而陌生的交流，倒不是有多不爽，只是不喜欢，也没有习惯，所以很难受。

　　一直坐着，没有人说话。

　　气氛安静，云海生山。

　　柳懿寒见自家师尊坐立不安，便道：“师尊，我们要不去看看小师妹，她不是刚升了上界嘛，还以为她是最笨的，没想到，倒是最快的，还是先天上神下界历劫，补了花神的缺。”

　　含芦正想着话题，便接话道：“正好，看看那小丫头，做了花神是个什么样子，有没有变得利索些，好看些。”

　　风粜雨楯电杉雷旻四人，依旧不说话，大约是跟着以前的云神，养成的性子。

　　寡言少语。

　　当然，也有可能，他们生来便是这个性子，又跟了那样一个无趣的神，自然更是无趣。

　　千年万年，见惯风雨，心里的澄静，便由内而外，越发凝滞定型了。

　　柳重阳想看看，曾经的小徒弟是如何的，但是却并不想现在见到。

　　说不清原因，只是不想见到。

　　物是人非，大约就会是，见到她吧。

　　既然如此，不如等到，再物是人非些吧。

　　他们都不知道，现在的花神，其实就是当年的花柠，前生就是柳懿寒的娘，此番便是历万情劫，还完债，归来。

　　当然，成为神的那一刻，说明，前尘往事，都可随风而去了。

　　“她既然刚升任花神，自然是要新官上任三把火的。何况，花神缺位多时，当年又亏空精灵生气太多，定是有许多事要她学习处理的。”

　　柳懿寒听自己家师尊如此说，自然是明白，对方不想去。

　　便道：“天上无聊，我还是回凡间历练吧，反正，我和师尊现在是三界皆可的。”

　　含芦也觉得，中下界有趣得多。

　　但是，云神，那是掌管风云变幻四时季节的上神，责任是极大的，于三界自然也是极重要的，如今归位，只怕不是那么容易离开的。

　　想到这里，含芦便道：“能去凡间历练，自然有趣，但是如今重阳已归位，必然受到天地法则的限制，过不了结界的。”

　　“不像你们魔域是天道准则运行的异数，生于天道准则之外，却又接连三界，受到一定天道准则的牵制，却并不是完全受牵，只要神法足够强大，便可以自由于三界之中。”

　　“况且，三界与你们魔域，向来是对立的，也不知你和重阳的孽缘是怎么牵扯上的。”

　　在含芦看来，要不是出了柳懿寒这个异数，他即使是柳重阳，啊，云神柳重阳的契约兽，也会和柳重阳修成正果的。

　　柳懿寒听着含芦的话，自觉感受到了语言里的酸气。

　　便道：“是啊，我和师尊的缘分是孽缘。可惜了，因着这孽缘，师尊和我们魔域生了关系，可以自由往来于三界。”

　　含芦并不知柳重阳柳懿寒结下血契的事。

　　就连柳重阳自己，差不多都忘了这回事。

　　毕竟柳，重阳神魂有所亏损，心神并不如第一世灵敏，因此是有些迟钝的，天赋还在，心智却不在那么机敏了。

　　含芦对于孽缘的理解，自然是两人间的师徒情谊，以及柳懿寒单方面生出来的异样情思。

　　柳重阳本尊，自然是不会产生这种迤逦情思的。

　　他可是上界，最清心寡欲的上神之一啊，还是最貌美的上神。

　　他们昆仑虚生于天道准则之中，却是相通于三界的。

　　云神尊的美貌与寡淡，是经常都能听到，谈到的话题啊。

　　只不过，云神下界这几千年，才消退了许多，上界也因魔君花神云神的缺位，而黯淡了许多，如今云神花神归位，魔君应该也归位了，大概就是柳懿寒那小子。

　　不知他真正实力如何。

　　说来也搞笑，这魔君是不是太不要脸了，还就看上了神界的人了。

　　先是花神，后是云神，真是厚脸皮啊。

　　含芦不再理柳懿寒，转移话题道：“重阳不想去小丫头那转也行，要不要逛逛上界，三神归位，上界也明亮了许多，景致大约能和曾经一致了，一扫以前的暗淡之气。”

　　柳重阳觉得，两人的提议，都挺好。

　　自己如今是云神，职责自发进入了神识是真，因着缘分，可自由于三界也是真，得想个办法调和一下。

　　他得活得轻松自在些。

　　毕竟，他是他，不是曾经的，或者归来的谁。

　　看了看，一直低着头的风粜雨楯电杉雷旻，虽不是拖累，但熟悉之中，总有陌生，并不十分习惯。

　　柳懿寒和含芦虽然甩不开，却如同小女徒一样，陪伴和话语，都是令自己舒服，喜欢的。

　　想到这里，柳重阳心里便有了结论。

　　“你们二人说得皆有道理，我既需继续历练，也需承担职责。”

　　“此二事，必然得有一个决断平衡。”

　　“对此，我心里已经有了安排。”

　　柳重阳本想继续说下去，柳懿寒赶紧对自己的师尊，表示赞同道：“师尊有了安排最好，反正我是一定会支持师尊的，师尊如何，我便如何。”

　　含芦也毫不逊色道：“这样最好，反正重阳你如何，我也如何的。我可是离不开你的。”

　　说到这里，还斜晲了柳懿寒一眼。

　　他自认，自己和柳重阳，是生生世世的契约。

　　不是某些人那种，终究，会有始有终的孽缘。

　　柳重阳对于二人迫不及待的插话，早已习惯，也蛮喜欢这种有些斗嘴互怼的日常气氛，是和风粜雨楯电杉雷旻完全不同的气氛，令人舒服，还会有愉悦。

　　接着道：“对于责任，我原本是应该承担的，但此番归位，多是由于花神牵引，自身心智法神，并未真正得到历练，至可回归。”

　　“因此，继续下中下界历练，还是有必要的，不然，无法真正承担责任。

　　“如此，我想再历练一番，云宫事务须得有人代我处理。”

　　“思虑再三，我心中已有了合适的人选。”

　　此时，几人都很默契，一致看着柳重阳，后话很重要，决定去留啊。

　　“风使雨使，你们二人从未离开过云神身旁，也是最熟悉云神职责事务的人，为人处世又重，便由你们二人共理主持云宫事务。”

　　“风使年长稳重为主，雨使犀利机敏为辅。电使雷使算为新晋之仙使，于仙界事务还有生疏，便以辅助风使雨使为责。”

　　“如此安排，你们四人，可同意。”

　　四人皆是一模一样的动作回答，无异议。

　　和柳重阳所想无差。

　　“至于小寒和含芦，心智未坚，需同为师一同下凡历练。”

　　柳懿寒含芦，百分百同意，其余四人还是老样子。

　　云宫云凳还没坐热，柳重阳便已安排好后事，准备继续下中下界养魂养心伤，也许再多级年历练，多看凡世人情，他能更坚定成为一个怎样的人。

　　决定了，柳重阳一分钟都不想浪费，带着柳懿寒含芦，顺利过了结界，越过中界，到了下界。

　　途中看了看剑魂宗的气运，到底是三位神的脱身历劫地，以后千年皆会是福地。

　　只怕，还要压着其他宗门很久。

　　不过，风水轮流转，这种事是不能多计较的。

　　盛衰反复是循环往复的。

　　并未停留，随意选了个山村小镇，便停了下来。

　　历劫随缘，多走，多看吧。

　　柳懿寒道：“师尊，接下来要，我们做什么。师尊有什么想做的，我们都去做吧。”

　　心里想着，此番下界，人虽少了好几个人，但气氛却是更随意了，那四个倒胃口的，终于不在了，师尊还是英明的。

　　含芦心情也很好，电灯泡只剩下一个了，反正没法甩掉，忍着吧。

　　“下界天黑的早，我们先找落脚的地方，吃饭，睡觉，明天便一路游历吧。”

　　柳重阳呼吸着下界的空气，灵气虽然稀薄，却令人舒心。

　　这大约是，穷惯，且穷得太久了的人，没法享福的原因吧。

　　回应二人道：“嗯，这样很好。”

　　三人从此相伴。

　　情感之事，说不清，道不明，剪不断，理还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