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泉旧梦》白日何短短

33、长明塔

　　神界之南曾有妖兽祸斗，鲛人与赤鷩。神族已祸斗骨为身，鲛人膏为烛，赤鷩羽为饰，筑长明塔，纪念在第二次神妖大战中陨落的兵将。
　　“你们说，无双公主和临渊上神的大婚是什么时候？”闲暇时，几个筑塔的神官坐在塔边闲聊。
　　“他们二人郎才女貌，又是青梅竹马，两情相悦，想来大婚就在今年。”
　　“大战了这么久，神界终于又要有大喜事了。”
　　“是啊。后位悬空已久，二人又在大战中立下头功，看来，这新任帝后之位，非他二人莫属。”
　　玄音沉默着走到长明塔，看着熊熊的火焰若有所思。忽然，她的手臂被人从身后拉住。她猛然回头，看见临渊。
　　“你为何一直躲着我？”临渊问。
　　“你，你找我，有事？”玄音努力想要将手臂挣脱，却被他死死地抓住。
　　“有事？”临渊说，“我只有有事才能来找你吗？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回来以后你就变了？”
　　“我没有变。我一直都是现在这个样子，变的人是你。”玄音冷漠地回答。
　　“呵，你说的对，是我变了。”临渊冷笑着说，“经历了那三年，你叫我如何不变？难道你要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吗？”
　　玄音转过身，冷冷地说：“我说过，幻境中发生的所有事，不过是镜花水月。如今结界已破，战事已了，一切就应该回到原位。”
　　“回到原位？”临渊掰过她的身体，怨愤地看着她，说，“我们经历了那么多，如何还能回到原位？三年的并肩作战，肌肤相亲，我们在一起的每一天，每一夜都是真实的。怎么可能是镜花水月，怎么可能一点意义都没有？”
　　“就是一点意义都没有。”玄音抬头，坚定地看向临渊答道，“那里是幻境，是战场，除了战斗，没有其他的意义。那里的每一天，每一夜，对我来说，都是煎熬。我想要的，只有破阵，回到这里，回到原位。我与你所做的一切，都不过是为了迷惑那个莲妖。我从来没有对你动过真情，也从来不会对任何人动情。你与阿姐大婚将近，莫要再纠缠于我。”
　　临渊看着她冷漠的眼神，心中一空，却仍旧不肯松手：“若是我偏要纠缠呢？不会有大婚了。我已经禀明天帝，取消了婚约。我爱的人是你，不是她。”
　　玄音不敢相信地看着临渊，愤怒地说：“为什么？为什么要退婚？你，我，阿姐，我们三个人，一直像以前那样，不好吗？你为什么要改变这一切？你这样做，叫阿姐如何自处？叫我以后如何去面对她？”
　　“我知道，你拒绝我，是不想伤害她。”临渊将玄音抱住，说，“但是，我们相爱，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与她无关。这一切都是我的错，让我去和她解释，让我去补偿她。她是个善良洒脱的人，她一定会成全我们。”
　　玄音将他推开，摇头决绝地回道：“不需要解释，不需要成全。这从来都不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因为，我们从来都没有相爱过。”说完，她转身离开，却看见了无双。
　　“阿姐？”玄音的心如同沉到了谷底，慌乱地对无双说，“阿姐，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无双眼中含泪，怨恨地看着她回道：“不是我想象的那样？我看见你和他抱在一起，我听见他说爱你。你说，我应该怎样想。我最爱的男人，和我最疼爱的妹妹，一同背叛了我。”
　　玄音急忙上前拉住无双的手，哭着乞求道，“阿姐，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背叛你。我错了，是幻境，那里又黑，又冷，我没有办法一个人坚持下去。可是，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去抢夺你的爱人。你平日最疼爱我的，不管我做错了什么事，你都不会怪我。这一次，你也会原谅我的，对不对？”
　　临渊走上前去，说：“无双，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一开始没有看清自己的心，辜负了你。可是阿音是无辜的。你若要怪，就怪我一个人。你要我如何补偿，都可以。”
　　无双将玄音的手甩开，冷冷地看着二人，说：“我不需要补偿。你说的没错，相爱是两个人的事情，我才是多余的那一个。是我错看了你们。你们要成全，我成全你们便是。从此，我与你们两个，再无瓜葛。”说着，她撕破衣袖，投入长明塔，头也不回地决绝离去。
　　“不要！”玄音急忙伸手去抓衣袖，却扑了个空。衣袖一碰到火焰便瞬间燃成了灰烬。玄音看着无双背影，流着泪绝望地说：“原来，我对阿姐而言，就像这个衣袖一样，说抛弃，就可以抛弃。可是，对我来说，阿姐却不一样。”说完，她纵身跳入塔中。
　　“阿音，不要！”临渊急忙去拉，却晚了一步。瞬间，一阵巨焰燃起，将本该御火的祸斗骨和赤鷩一起点燃，长明塔开始崩塌。无双听到声响回头，看见大火后大惊，飞身向长明塔冲去，却被身边的神官拦了下来：“公主，来不及了，那是玄音将军的真火，你会被烧死的。”无双被几个神官死死地抓住，只能疯狂地哭喊着玄音的名字。临渊怔怔地看着大火呆立了一会儿，默默地走到塔前，将贯日剑插在地上立起一道灵障。旁人意识到不妙，却已被灵障挡在了外面。他面向无双，惨笑着说了一句：“对不起。”随后，背身倒入火海之中。
　　大火燃烧了七天七夜，无双跪坐在塔前，与火光相对了七天七夜。她已经停止了哭喊，只是怔怔地看着。天帝闻讯赶来，默默地看了许久，叹了口气，又默默地垂头离去，仿佛苍老了许多岁。大火引来了一批又一批的神官，皆束手无策，只能在一旁负手观看，有的沉默，有的叹气，有的议论纷纷。
　　一切都无济于事了，神界最强大的两个火系大神燃起的大火，将本该燃烧万年的长明塔在七日间燃烧殆尽。无双的心，也随着大火的熄灭陷入死寂。
　　“咦，那是什么？”围观的人群中忽然传出一阵阵疑问，无双定睛看去，见到废墟中一团微弱的火光若隐若现。她推开人群向火光冲去，看到一个巴掌大的婴儿在火光中静静地沉睡。她颤抖着双手将婴儿捧起，轻轻地贴上脸颊。婴儿的温暖透过脸颊流进无双的心里，她再次轻声抽泣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