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泉旧梦》白日何短短

32、尽头 尽头

　　镜湖的两边本该是一般无二的，可湖下的景象却与湖上的死寂大不相同。湖下是结界的尽头，此时正是狂风怒号，暴雪纷飞，湖面遍布冰冻的树木和耸立的冰棱，比湖上还要寒冷许多。明雪来到这里，虽有灵力护体，却也仍旧忍不住哆嗦起来。
　　白昼和青冥在暴雪中飞速地缠斗，难分高下。纷飞的雪花挡住了视线，明雪努力地寻找，却只能看到一白一青两个飞速变幻的身影，在四处时隐时现，射出尖利的草叶和冰棱。四周不断地有草木从冰面长出，又迅速地被死死冻住。明雪自知无力插手，不敢上前，只能躲在几个冰棱后面，耐心地等待。
　　没过多久，素玉出现，她看清缠斗的二人，立即挥出藤鞭加入战斗。可是她还未近身，便被一股强大的灵力挡了回去，顿时口吐鲜血，倒地不起。明雪见状，吓得心砰砰直跳。
　　两个身影越斗越烈，风雪也越来越猛烈，飞窜的冰棱越来越密集。草木开始疯长，湖面也随之震动起来。最后，随着一声巨响和一道强光，交缠的两个身影终于分开，落回湖面，风雪也随之平静下来。
　　明雪惴惴不安地从冰棱后走出来，看到两人都已身负重伤，筋疲力竭地半跪在地上。素玉立即奔向青冥，为他察看伤势。明雪来到白昼身边，见他全身沾满了鲜血，吓得哭了起来，结结巴巴地问：“师，师傅，你的伤，重吗？”
　　“无妨。”白昼答道，“你不该来这里，快走，去外面等我。”
　　“为，为何？”明雪问，“我留在这里，可以帮你。”
　　“不必，我一人应付他，足矣。”白昼说着，双眼紧盯着青冥，缓缓地站了起来。“此处的结界已经关闭，直到他死，都不会再打开。即使我杀不了他，他也会被困死在这里，直至灵力耗尽。你若一直待下去，也会死在这里。现在就走，还来得及，到了结界外层，明玺就会放你出去。”
　　明雪拉起白昼的衣袖，摇头哭着说：“所以，你也可能会死，对不对？我不走，我要留下来。有我在，你的胜算就会大一些。我可以替你疗伤，帮你对付他。”
　　白昼转过头对明雪微微一笑，说：“我与他是旧时的恩怨，本不该把你卷进来。你我师徒一场，我却利用了你。你是个好孩子，我希望你活下去，听师傅的话。”
　　明雪依旧摇头，不肯离去。这时，青冥也趔趄地站了起来，素玉上前去扶，却被他一掌狠狠地推开。明雪看到他嘴角带着诡异的微笑，目中已经失去了光芒，变得如死一般冷峻，仿佛要吞噬一切，比和水灵主交战时的样子看起来还要恐怖。黑色的荆棘从他的脚下破冰而出，向周围蔓延，强大的灵力如潮水一般四溢，明雪一时脚步不稳，竟被推到在地。
　　“他，这是怎么了？”明雪慌张地问。
　　“这是他的恨意，”白昼将明雪挡住身后，答道，“被幽禁三十万年的怨和恨。”
　　素玉见状大喊：“恩主，不要！”她起身向青冥奔去，却被荆棘紧紧地缠住。棘刺刺入她的身体，鲜血随之汩汩地流下来。素玉挣扎着，不断地哭求：“恩主，你不认识我了吗？”
　　明雪惊惧地看着眼前的场景，念道：“他连素玉都不认识了吗？”忽然，她意识到不对，向白昼问道：“他的灵力在变强？”
　　“这三十万年的灵力与恨意相互纠缠。他的恨意每溢出一分，他的灵力就会增强一分。恨意完全释放出来的时候，也就是他灵力最强的时候。”白昼回答，“但是，失去了心智，灵力再强也没有用。待他的心智完全被恨意占据，便是杀他的最好时机。看来，已经不远了。”
　　“可是到了那个时候，素玉恐怕已经被他杀死了。素玉原是他最疼爱的人，他怎么可以。。。。。。”明雪喃喃自语道。她看向白昼，此时他只是无动于衷地看着眼前的场景，冷漠地等待着青冥失去最后的心智。而素玉身上的荆棘越缠越紧，她的气息也越来越微弱，口中不再发出声音，只是流泪。看见这样的场景，明雪再也忍不住地朝青冥大喊起来：“她是素玉，你不认得她了吗？她陪伴了你九千年，你怎么可以杀她？”
　　“来不及了。”白昼说，“他已忘记一切，什么也听不到，看不到，什么都感受不到，除了恨。这个花妖本该在九千年前就已经死了，她是依附于青冥的灵力才活了下来。青冥死后，她也会死。什么时候死，没有分别。”
　　明雪摇头：“不，有分别。”说完，她一个箭步向青冥奔去，劈碎身前的荆棘，将他紧紧抱住。触碰到他的那一刻，明雪的心瞬间被孤独和怨恨充满。她仿佛堕入了漆黑的湖底，什么都看不见，听不见。只有痛苦，是心被仇恨占据的痛苦，和身体被荆棘缠绕的痛苦。
　　“你连素玉都忘记了吗？那你可还记得铃儿？你知道吗？铃儿死了，她被妖兽杀死了。是我害了她。她们你都可以忘，那我呢？你是否还记得我？你可曾真心对我？誓言承诺可以是假的，感情可以是假的。可是，我们之间相伴的时光，一起做的事情，都是真实的。这些，你都要忘记吗？”她摇晃着青冥，想让他清醒过来，可是荆棘却将她越缠越紧。一切都已无法挽回，她向过去一样将头靠在青冥的胸口，平静地闭上双眼说：“我不准你忘。”贯日长剑从她的背后刺入，穿过她的心，深深地刺入青冥的身体。
　　霎那间，大火熊熊地燃烧起来，沿着荆棘向四周蔓延。大火中，青冥的双眼恢复了光芒，他捧起明雪的脸，轻轻地将她的眼泪拭去，向她的双唇亲吻下去。明雪闭上双眼，心中恨意散去，流过一阵温暖。忽然，她感到自己被狠狠地向后推倒在地。挣开双眼时，她看见青冥消失在大火中。
　　明玺从身后走来，替她止住鲜血后，将她轻轻抱起，说：“一切都结束了，我们回家。”
　　明雪呆呆地看了他许久，终于倒进他的怀中，失声痛哭起来：“明玺，我的伤口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