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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音图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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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徽三年七月,太女君王氏诞下一女,帝大喜,赐名嬗,册封为皇太孙。
宁徽五年正月,太女君王氏诞下一子,太女大喜,取名羲。
宁徽五年十月,帝崩,太女登基称帝,改元延昭。
音图清楚记得登基大典的那天,她爬上宫殿的墙头,丹陛大乐声入云霄,她遥遥望见身穿十二文章冕服的赵瑜,一步步走向含元殿,乌压压的群臣百官在赵瑜登上皇帝御座时,俯首跪拜,高呼万岁。
赵瑜终于登基称帝,虽然她在常人的眼里早已如皇帝无异。
称帝后的赵瑜没有变化,闲暇的时间逗逗孩子,考教音图的课业,和王越然恩恩爱爱,出宫去找薛礼和楚摇光她们一起玩耍。
赵瑜问音图以后有什么打算。
音图摇摇头,她不知道,她当初执着地跟在赵瑜身边,不过是贪图赵瑜给予的爱和温暖,她对自己的将来并没有什么规划。但是赵瑜想要她做什么,她愿意去做。
赵瑜一如既往温柔地摸着她的头,我已经有许多人帮我做事了,不缺你一个,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现在想不到没关系,你有大把的时间慢慢想。
音图十三岁的时候,长到了马背高,赵瑜为她举行了一场盛大的加冠礼,许多曾经边关的将士们都来了,他们都高兴地对她说道,终于长大了。
音图知道,赵瑜答应过腾格,驰援军都关回来,便为腾格举行加冠礼,可是腾格再也没有回来了,她永远地停留在了十三岁的年纪里。
加冠礼结束的第二天,音图找到赵瑜,说想要出去游历一番。
赵瑜并不觉得一个十三岁的孩子,独身一人去游历山川大河有什么不妥,只问音图什么时候回来。
音图说不知道,疆土之大,怕是三两年内都不会回来了。
赵瑜说没关系,等你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家在这里,会一直等着你。
音图点点头,说会寄书信回来的。
赵瑜笑道,好啊,到时候你顺便写本游记吧,地方志都看腻了,名字都给你想好了,就叫音图游记。
音图答应下来,告别依依不舍的赵嬗和赵羲后,她踏上了旅程。
外面的世界,比长安城大很多。
有一望无际的海,本来平静的海面顷刻间恣肆暴虐起来,轰轰隆隆,翻腾起数层楼高的海浪,更有比宫殿还要大上许多的鲸,像极了书里广数千里的鲲。
烟水朦胧的江南,天空云裂,流溢出窄窄的日光,月夜之下,树枝疏影浮动,簇拥在绿叶之中的花朵,被蒙蒙细雨濡湿缤纷的花色,连风都比长安城要温柔许多。
音图去过许多地方,她高鼻梁深眼窝蓝眼睛,典型的突厥长相,几乎每到一个地方都有人好奇地看着她,他们都忍不住上前问她是从哪里来的。
音图回答是从长安来的。
人们更加兴奋了,我们听说陛下会经常出现在宫廷之外,流连于长安城各处,你是不是见过陛下。
音图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只觉得好笑,若是赵瑜知晓自己日日辛辛苦苦埋首桌案批阅奏折,与朝臣商谈国事,好不容易才得空去放松身心,被臣民撞见了几次,却被民间传成常常外出游玩,肯定会郁闷不已。
音图说道,见过陛下。
陛下是否是英明神武气度非凡。
音图笑道,陛下文韬武略,自然是飘然不群盖世无双。
我们这辈子可能都没机会去长安了,女郎要是回到长安,有机会再见到陛下,代我们向陛下问安,希望陛下福寿绵泽万岁万万岁。
音图笑道,会的。
她会在书信上写下来,寄给赵瑜,也会在游记上记录下来,流传后世,以待千万年之后,都有人记得,赵瑜是个得百姓万民惦念的好皇帝。
最后,音图来到了边关,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回来到这里,只是一路南下,一路北上,按着路线,本该回长安,却不知为何拐了个方向,去到了边关。
而边关早已大变了模样,街道随处可见突厥人,音图的突厥长相也不再显眼。
在边关任职的闻天一眼就认出了音图,“音图,陛下说你外出游历了,怎么到边关来了,也不提前和我说一声?快随我回家,我给你接风洗尘。”
闻天娶了巴丹山下部落的那个男子,一家人都生活在边关城里。
“不着急,我先随便走走逛逛。”
学堂比之前要大许多,上学的孩子也多了不少。
音图从外边不经意地望至里面,看见蓝眼睛的男人正在教孩子们画画,眉眼流动的神态,是她从来没有见到过的细心温柔。
除了赵瑜登基时,男人从边关来贺喜,音图就再也没见过他了,他还是记忆中的模样,只是眼角多了些许纹路,容貌风采依旧。
赵瑜没有在音图面前提起过男人,这么多年以来,她也只从只言片语中得到男人的信息,男人会写字了,会画画了,边关离长安城远,运送蓝莲花不便,男人偶尔会画些蓝莲花的画寄给赵瑜。
登基大典后,男人把精心呵护的蓝莲花送给赵瑜做礼物,赵瑜很高兴,说他有心了。可惜蓝莲花喜寒,长安太暖了,纵使赵瑜再如何细心照料,终究是枯萎了。
男人看见音图,她站在树下,树叶间遮挡住的光影,斑驳地落在她的身上,他看着她丽日青空一般明亮的蓝色眸子,恍然间仿佛看到了腾格。
男人从音图的身形衣着便看出来,赵瑜把音图教养得很好,比之一般的女郎都出色,如果腾格还活着,还能被赵瑜教养,十八岁的腾格,该是如十八岁的音图这般风华意气。可惜一切都是如果,事实却是,腾格回不来参加赵瑜为她举行的加冠礼,也不会长到十八岁。
底下的孩子惊讶地发现男人眼眶泛红,“师长,你怎么哭了?”
“风太大,沙子进眼睛里了,我的眼睛有些不舒服,今天的课就到这里吧。”
男人和音图在树下对视,相望无言。
音图低着头,看着地上蚂蚁爬动,小声道,“对不起,我不是有意到这里打扰你的。”
“没关系。”
“我这几年去了许多地方,看到了许多的景象,世界真的很大,它们真的很不一样,”音图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书,递到男人面前,“我都一一记录下来了,这是我游记的草稿,里面还画着许多风景,你若是不介意的话,就收下吧。”
男人曾和腾格说好,做一只自由的鸟,在天空飞翔,去看遍世界,可是他止步于边关,把自己困在了那个开满蓝莲花的院落里。
男人收下书,“谢谢。”
音图见男人把她的书收下,心中愿念已经达成,便转身想要离开。
“音图,”男人喊着音图的名字,“我们......”
他想说他们不应当是这样,但是他没有办法忘记当初老单于和那拉提付诸在他身上的耻辱,尽管老单于已经死了,那拉提也被赵瑜杀了,但是曾经的恨如影随形,根本无法忘却无法谅解,而音图恰好是当年耻辱的产物。
音图转过身来,凝视男人,“你没有错,我也没有错,错的是我们不该以这样的方式遇见,”她快速地眨动眼睫,不至于让眼眶里的泪水蔓延,“如果我身上流着的不是老单于的血,是你想要嫁的人的血,就算我没有蓝色的眼睛,长得不像腾格,你还愿不愿意爱我?”
男人的眼眶里涌出泪水,顺着眼角淌下,落至下巴凝成大颗泪珠,“我愿意。”
阳光照到音图的身上,染了一层半透明的浅金色,她弯起眼睛成月牙状,开心地笑道,“那真是太好了。”
音图在边关待了半年,在男人的帮助下,把游记定稿,她打算带回长安让赵瑜拍板,临别之际,她终究没有把那句父亲喊出口,想来,男人也不喜欢听到她喊他父亲。
回到宫里时,赵瑜正和王越然在太液池边赏荷,莲叶翠碧,菡萏娇粉,美不胜收。
赵瑜的风采不减当年,和着王越然站在一起,当真是一对璧人。
赵瑜见音图来了,笑道,“你回来真是时候,摇光嫁儿了,过两天就可以去喝喜酒了。”
话里的亲昵不像是音图离开多年,更像是她才从弘文馆放学归来一般。
楚摇光的儿子和周游的女儿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便如同楚摇光和林静蘅一般,等长到差不多年纪了,便是要出嫁了。
赵嬗和赵羲到了该定婚的年纪了,但是他们的婚事还没着落,大臣们上书催赵瑜,赵瑜问他们的意见,赵嬗说不着急,赵羲说要按照赵瑜的标准去找妻主。
赵瑜便开始与群臣舌战,说赵嬗当以国事为重,不该惦念儿女情长,又说赵羲选妻,该找个与她差不多的女郎。
群臣哑然,天底下能有多少个赵瑜,简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怎么可能轻易就能给赵羲找到赵瑜这样的妻主。但是赵嬗不一样了,太女定婚就是国之根本,怎么能说是儿女情长呢。
群臣吵不过赵瑜,便对一直未成家的薛礼下手,直骂她带坏风气,教坏皇嗣。
一时间,薛礼就连喝个水都被弹劾。
音图对赵瑜笑道,“幸好我提前准备了礼物。”
赵瑜牵着王越然的手走过来,欣慰地看着长高了不少的音图,笑道,“没准备也不要紧,从太液池里摘朵荷花送过去,他们总不会短你酒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