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第 55 章 礼部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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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部府衙内，赵瑜站在上首，翻看着礼部的文书。
礼部掌天下礼仪、祭享、贡举之政令，尤其是贡举管理科举事宜，可谓是手掌文柄清高尊贵。
站在下方的官员们低着头交换眼色，战战兢兢如临深渊，赵瑜一来到这，就默不作声地看文书，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说。
到底是从尸山血海下来的杀神，三丈开外都能感受到迫人的气势，官员们低着头不敢出声，唯恐新任太女殿下一来就抓着他们烧三把火，杀鸡儆猴。
赵瑜看完手中的文书，思索片刻，决定还是先采用怀柔政策，毕竟一上来就凶神恶煞地挑刺确实不太好，“古人说礼备而德兴国治，礼乱而行逆败亡，都是在肯定礼对于国家的意义。现在法度森严威服四裔，都是大家修礼制正名分隆皇威兴礼乐的辛劳所致。”
礼部官员听了赵瑜的好话，腿也不抖了，腰也直了，心脏被温水泡得暖呼呼的，眉飞色舞。他们兢兢业业认真工作，领导还是看得到他们的辛勤的。
其他省部寺的官员总是觉得他们只会制定国家祭祀礼仪典章，用礼乐辞赋润色鸿业，整天动不动就唧唧歪歪不合礼制不合礼法，没点争言治道参政议政的真本事，连着最受欢迎的贡举，还是吏部移过来的，光都是偷吏部的。
就该把他们都喊来听听皇太女殿下说了什么，兴邦治国多亏了礼制之周全，没有他们，又何来当今祥明的社会秩序，如何力压四方蛮夷。
赵瑜凝视着下首的官员们，回忆着文人喜欢听到的言语，咬文嚼字，故作深沉道，“诸位以文学见长，都是楚材翘秀，心存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之念，深知文以载道，行教化民众之实。如今礼乐大兴，道德仁义非礼不成，更是要把仪礼之学推衍于百姓之中。营塑黔首万民讲礼行礼之风气，才是礼部官员奋斗之所在。”
礼部的官员们的身体仿佛被电流击中，身体一震，全身不由自主地发抖，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这是何等的气魄，恍若一道光，自苍穹之上直射下来，好似慈恩寺的撞钟之声，晃晃振振，直把身心魂魄的污秽全数尽除，还来只为天下苍生干干净净的读书人。
顿时，好些个感性的官员激动得热泪盈眶，忍不住用衣袖擦拭脸上的泪水，他们读书为官的本心就是济天下致太平。
赵瑜面色柔和，神情坚定，“剩下的事情，就靠大家一起努力了。”
礼部侍郎注视眼前年轻的太女，她比自己的孙女都要年轻许多，却能说出震彻心魂的话语，这样的年纪就已经是璀璨耀目，以后怕是日月都不能与之争辉了。
一时间，心潮澎湃老泪纵横，几十年过去了，除了当年的师长同他们讲过读书为官的初心，就再也没有听到过类似的话语了，好像他们为官只为了求得高官厚禄权力富贵，不为苍生之道。
“殿下之言，我等铭记在心，践行在际。”
赵瑜等的就是这句话，说一千道一万，不如实际行动来得重要，她把经典的横渠四句都引用了，要的就是他们心甘情愿地干活。
赵瑜走近礼部侍郎，“陈侍郎，你主掌策试贡举，考任学士之责尤为重要，事关国之根本。孤方才看了近年来关于贡举的文书，有些个人的想法，不知你愿不愿意听？”
“殿下真是折煞老臣了，能得殿下玉言，是我等荣幸。”
赵瑜也不想再和他们咬文嚼字，客套完了，就该开门见山了，“历年来科举之试，都能从卷本看到答题人的姓名籍贯之类的信息，若是阅卷的官员对答题者先入为主，批阅就随心而动了。”
礼部侍郎和负责贡举的官员闻言，心惊胆战冷汗涔涔，赵瑜话里的意思，不就是在怀疑他们阅卷不公正吗？
赵瑜说道，“把答题者的信息都糊上，待全部卷本批阅结束之后再行揭开，是不是更公平一些？”
礼部尚书笑眯着眼睛附和道，“殿下说得在理，科举本就是选拔真才，卷本糊名，阅卷官员看不到考生的信息，只看到应试答案，就更能心无旁骛。”
“李尚书也说了，科举本就是为了选用经邦治国的人才，那么人才就不该局限于文辞藻华，更重要的是针砭时弊的实务策论，为国为民的实际才能，所以......”赵瑜拖长尾音，微微勾起唇角，似笑非笑道，“制科方面是不是也应该改一改？”
礼部尚书额头上的汗滑落到颈边的衣领，来了，终究还是来了，赵瑜先前铺垫了那么多冠冕堂皇的话，最终的目的就是改革，她不仅要换批阅卷本的方式，还要把科举的考试科目给换了。
但是赵瑜并不是只冲着科举一事来的，说要增加KPI就要增加KPI，怎么能让礼部的人闲下来呢。
诏书奏表之类的呈请公文，大部分都是虚美朝政请安问好的无用废话，重要的事情就应该简单明了地写上去，都给她好好地改格式，做到雅正实用。学校没有设立必备的□□材和教学科目，当下的教材已经老旧，应该重新编写实用的教材和制定符合实际的教学科目。经史百家之言繁多，为使先人智慧得以传承，要修撰成书典，以流传后世......
一道道繁重艰巨的任务发下来，砸得礼部官员头晕脑胀眼冒金星。
好不容易终于等到赵瑜说完。
礼部尚书忐忑不安地问道，“殿下方才说的话，可是有诏令？”
赵瑜面无表情地看着礼部尚书，问她，“李尚书的意思是，孤方才说的话，并没有执行性，要真想你们去执行，还须经中书省草拟诏令，交门下省审议复奏？”
礼部尚书闻言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连带着殿内所有的人也跟着一同跪了下来，她之前从来没有听闻类似政令的风声，现在赵瑜的道道命令可谓是刮骨放血，如同枷锁一般卡住他们的喉咙。
礼部尚书思忖着赵瑜，是不是想越过皇权和三省直接下令，便硬下心肠，梗着脖子道，“臣并非不愿听从殿下的命令，只是殿下所言滋事重大，按照规矩，该是要经中书省和门下省，即便是陛下，也不能仅凭言语......”
赵瑜在心中冷笑出声，还真的是不到黄河心不死，真以为中书门下两省和皇帝能拦得了她吗？
赵瑜扶起礼部尚书，“李尚书不必如此紧张，孤方才说的话，只是提前告知你们罢了，该走的流程，孤会走，只是提前告知你们，好让大家有个心理准备，不至于到时候错不及防，没有半点的准备，搞砸了，就难看了。”
礼部尚书连连称是，想抽回手，却发现赵瑜握得特别紧，根本无法动弹半分，她不寒而栗，惊恐地抬起眼眸，看到赵瑜眼神锐利，像是梵天之中睥睨众生万物的神灵。
赵瑜视察完所有的省部监司后的第十天，恰好是春假结束的第二天，官员们喜气洋洋地走在上朝的路上，互相道贺新春，却没想到道道诏令如漫天飘雪，纷纷而至。
宁徽新政就此拉开序幕。
此时，身为太女的赵瑜，长身立于最前方的台阶之下，背对着皇帝，面向群臣。
皇帝从龙椅御座站起来，缓步走到赵瑜的身后，双手搭在赵瑜的肩上，目视下方乌压压的着群臣百官，双龙临朝，皇威隆隆，逼人的气压铺天盖地地蔓延，“众卿家可都听清楚了？”
这般亲密的举动，含带着交托重任的意味，饶是前太女赵琏在朝之时，也未曾有过。
皇帝是以此举动，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告诉群臣，赵瑜推新政的背后站着的人是她，不是什么阿猫阿狗，也敢妄想阻碍新政的施行。
本还持有异议，企图指控赵瑜专权蛮横的官员见状，收回了往外迈的脚，随着众臣俯首高呼万岁。
下朝后，颜舒周边围着一圈的官员。
“颜大人，刚册封不久的十六岁太女就来主持新政，是不是年轻人过于大胆气盛了些？”
颜舒微笑着看着方才说话的朝臣，“谁让我们的太女只有十六岁呢？”
赵瑜大刀阔斧的改革，掀起轩然大波。
出乎某些人的意料，赵瑜的新政推行得尤为顺利，可以说是没有遇到什么阻拦，甚至得来许多年轻官员的狂热追捧，要是有人敢对赵瑜说半句不是，都不用赵瑜说话，年轻的官员便红着脖子，扯下读书人斯文的面皮，舌战群儒，连番上演了多场精彩的辩论。
明的不行，有心人就打算来暗的。
一时之间，皇帝的枕头风被吹得厉害。
赵瑜听到皇帝给她讲枕头风之后，直接表示老娘你后宫的人好像很闲啊，我们辛辛苦苦兢兢业业，以国事政务为重，动不动就烧蜡烛烧到天明，他们穿金戴银奢靡享受，还挑三拣四指手画脚颐指气使，这不是欺负认真干活的老实人吗？
沉迷钓鱼的皇帝头也不回，说：“你想做什么？朕都放开前朝让你来搞了，你现在还要对朕的后宫下手？”
赵瑜并没有打算对皇帝的后宫做什么，前朝开源节流，并不意味着皇帝的后宫也跟着开源节流，到底是皇帝自己的后宫，不是她的后宫，她直接插手干预确实不太妥当。
“我只是单纯地觉得，不能让熟读四书五经精通琴棋书画的人，总是在宫里闲坐着，日日举头空等天恩赐下。才华就应当展示出来，放置起来就是浪费，该创造价值就要创造价值。”
皇帝瞥了赵瑜一眼，问她：“你打算怎么让他们创造价值？”
赵瑜能怎么让他们创造价值，自然是一个巴掌一颗甜枣，定个KPI，完成之后就领着一堆的人夸，种花的就好好种，种好了举办个赏花大会，研制香粉的就好好研制，研制好了就举办个品香大会......
省得后宫那群人总是闲着没事做，动不动就往皇帝耳边吹枕头风。
就算现在的皇帝不为所动，但是听多了，难免会上心，皇帝要是真被枕头风吹得头脑发晕，伸手阻拦了新政，赵瑜就棘手了。
皇帝听了，没发现有什么问题，只是让他们有自己的事情做别闲着而已，就松口答应了赵瑜。
后宫一时之间热闹起来了，忙活起来，不再成天惦念着皇帝，抑郁心思少了许多，连着往日动不动就请太医的嫔君们，都会自己琢磨着调养的方子了。
自觉解放了后宫生产力的赵瑜很是开心，她惬意地枕在王越然的腿上，闭阖眼睛，微微扬起唇角，安安静静地跌入黑甜的梦乡。
熟睡中的赵瑜，手指柔软，王越然悄悄地嵌入她的指缝，十指紧密相扣。
丽日的阳光辉辉灿灿地洒在大殿上，世间万物似乎都在明媚生光。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第 5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