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照彩云》黑橙子

9、第 9 章

　　杨过暗笑，这笨丫头竟会揶揄人了。知道她今日不从他这里讨些便宜去，是不肯罢休，但他早已设好套子等她跳进去，此刻被她口头讨些便宜去又如何。如此想定，杨过便退后两步，学着那些酸儒，拱手作揖，掐尖声音道：“郭姑娘，晚生杨过多有得罪，还望您大人大量，不与晚生计较。”抬头见郭芙被他这酸样逗得掩唇直笑，心下得意，又道：“晚生腹中饥饿，此刻无银钱结账，此等行为，委实无耻，晚生已大彻大悟，还请郭姑娘接济一二，晚生感激不尽！”

　　郭芙哪里见过杨过这怪声怪气，插科使砌的样子，被他逗得满面笑意，直拍手叫好，浑然忘了她与杨过多番过节，将碎银子扔在桌上道：“店家，这位酸秀才的饭钱我来给。”

　　店家连忙捡起银子对他二人道多谢，郭芙摆摆手，道，“不必，本就是你应得的。”店家听她这话，颇有些豪气，不由再次多谢。

　　杨过站在一旁，看二人虚情假意的来往，心中不屑，又想起方才，郭芙对他一番动作拍手称快，又将银子扔在桌上，俨然一副娇小姐打赏戏子杂技的样子，心里越发不忿，暗道：好啊，你开口叫我杨哥哥，心中只把我当那下贱之人，拿我取笑逗闷儿。他心中酸涩，又想起当初郭芙将他安排与管事，账房坐在一起，气愤填膺，见郭芙仍懵然不知，一脸笑意，越发愤愤不平。
　　郭芙辞了店家，见杨过面上不悦，不由好奇，伸出一只细细白白的手指，轻轻戳在杨过肩上，笑道：“杨过，你怎么了？”

　　她声音本就娇俏甜软，此刻又带了笑意，温温柔柔，软软糯糯的声音传入耳中，杨过有一瞬恍神，被她细白的手指一戳，旋即反应过来，随口道：“我在想如何还你钱。”

　　郭芙见神色发怔，想起他本就是孤儿，被爹爹妈妈收留在桃花岛前就是一个小乞丐，后来再见，他也是衣衫破烂，与乞丐无异。是了，古墓里怎么会有银钱呢，她没钱时，可以找爹爹妈妈要，可以回桃花岛取，杨过没钱又该怎么办呢？想到此处，郭芙不免动了恻隐之心，柔声道：“不用啦，这本不是什么要紧的。”

　　杨过听她这话，心头一冷，面上怏怏的，心道：你爹是郭大侠，你妈是丐帮帮主，你外公是人称五绝的黄药师，你要什么没有，区区七个铜板，你郭大小姐怎么看的上眼。你虽看不上，我却得还给你，我可不受你郭大小姐的恩惠。

　　“杨哥哥，爹爹说你的爹爹是他结义兄弟，咱们也称得上一句兄妹，从前我多有任性，现在我知道啦！兄妹之间本就该亲亲热热，互相帮扶，我有的东西，以后都分你一半，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告诉我，我若有，一定想法子给你弄来。你和龙姑娘在古墓里一定很冷，桃花岛有一床西域来的蚕丝被子，是外婆给妈妈准备的，妈妈又给了我，你拿去吧，你和龙姑娘都那么瘦，别冻坏了！”郭芙想了想，龙姑娘不用脂粉，束发也只用一截素荆，她好像没什么东西可以送她，便将袖中夹层里的银子全部掏出，塞到杨过怀里，道：“杨哥哥，你身中剧毒，我也身中剧毒，我们要找的解药方向不同，这些银子你好好收着，路上别饿着了，江浙离襄阳路程遥远，我得走了！”

　　杨过不防她居然说出这番话来，他与郭芙年幼相识，嬉笑吵闹，动怒打骂，刀剑相向都曾有过，却从未听她如此体贴温柔，真心诚恳的对自己说话，见她眼中清明澄澈，殷殷希冀，当真是诚心真意的肺腑之言，不由大是感动，胸口热血上涌，不禁哇的一声，胸痛猛地一跳，剧痛袭来，眼前一黑，便晕死过去。

　　郭芙见他身子瘫软，径直往后倒，连忙上前扶住他，见他双眼紧闭，额头汗如雨下，面色苍白痛苦，唇色灰白干裂，便知道他这是毒发。这次毒发，似乎比上次更深，杨过死死咬着唇，身子忍不住哆嗦，左手紧握成拳，汗水不住的往下掉，身上却越发冰冷。

　　郭芙见状惊慌失色，连忙叫喊他的名字，“杨过，杨过……”对方又怎么能应她呢？见杨过气息越来越弱，郭芙吓得心惊胆战，毛骨悚然，下意识去摸腰间的九花玉露丸，才想起自己待的丸药，昨晚已经全喂给杨过了。

　　“店家，你可有马？”郭芙大声问到！

　　店家哪里见过这种阵仗，颤颤巍巍道：“没，没马，但后院，有一头毛驴。”

　　郭芙带着杨过，骑着毛驴一路狂奔，好容易到了集市，见了马儿，才发现身上银钱全给了杨过，此刻一番颠簸，已是分文不剩。没有片刻犹疑，郭芙取出绣囊中的小银梳子，一把拍在桌上，牵马便走，将杨过搀上马，马不停蹄的奔赴襄阳。守城士兵早就认得她，见她骑马飞奔，早早疏散开人群，任她直奔而入，直至郭府大门。

　　郭靖正在帅府中处理军务，手下人来报，郭芙在大街上纵马伤人，又想起她断杨过一臂，又气又怒，忙往郭府去，一进门便见郭芙满面泪水，面色哀痛，心中猛然一跳，芙儿是与她母亲一起出城，如今未见蓉儿身影，芙儿又是这般神色，莫不是蓉儿出事了？

　　郭芙一见父亲，便猛然扑进父亲怀中，大哭道，“爹爹，你快看看杨过，他，他要死了！”

　　郭芙拖着郭靖急奔向后院，推开房门，便见杨过躺在榻上，蜷缩着身体，掌握成拳，青筋暴起，下唇被咬得稀烂，血迹斑斑，乌发被全然汗水湿透，口中时不时呻吟两声，似是痛苦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