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照彩云》黑橙子

7、第 7 章

　　郭芙见他面上发红，原以为他又毒发了，不由面带担忧，哪知他又口出恶言，便没了好脸色，冷声道：“关你什么事！我的小红马呢？”

　　“好笑了，郭大小姐的马，姓杨的怎么会知道！”杨过讥讽道。

　　“你……”郭芙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昨夜她昏倒后，只有杨过在身边，他怎会不知小红马在哪儿，分明是要与她作对。不说便不说，稀罕吗？她自己就找不到了？

　　郭芙不愿与他再纠缠，但杨过多次出言讥讽，折扣恶气不除，她如何能心甘？便走到杨过身边，将熄灭的柴火堆用力踩了踩，又用力踢了两脚，黢黑的柴火灰腾起，笼了杨过一脸，见杨过俊俏白皙的面上落了许多黢黑的尘灰，霎时变得狼狈不堪，心底不由称快，大笑出声，又怕杨过发作报复，连忙跑了出去。

　　杨过被腾起的灰呛得咳嗽几声，见始作俑者早已逃之夭夭，不由好笑，也只有这傻兮兮的草包郭大小姐才能想出这样无聊的法子来出气。若是他，若是他定要……他叹了口气，他能如何呢？郭芙斩他一条手臂，按说此仇不报，他岂能为人？

　　他有数次机会能取郭芙手臂，却也下不了手，只黯然道：“杨过啊杨过，是不是你天生的风流性儿作祟，见了郭芙这美貌少女，天大的仇怨也抛到了脑后？倘若斩断你手臂的是个男人，你难道也肯饶了他？”又想起昨晚，郭芙要自断一臂还他。最后关头，他仍忍不住出手，将她手中短剑打偏几分，但因他抱着郭襄，手上力道受阻，竟未能将她手中短剑击落，那傻姑娘一剑劈在胳膊上，霎时鲜血直喷，她居然看也不敢看，便吓得晕过去。

　　真是个怂包！

　　杨过这样想着，忆起郭芙吓得面如土色，满面血迹泪痕的狼狈样儿，不由心情舒畅，大笑起来。但转念一想，昨夜她断臂还他，两人已是两清，他怨恨她至极，何苦还要枉做好人将她背回山洞？若只是念在郭伯伯郭伯母幼时养育之恩，为何不将她连同郭襄一同送回襄阳城，偏偏要将她留在这山洞中？想了半日，只摇头苦笑，他对自己激烈易变的性格非但管制不住，且自己也难以明白。

　　现时太阳高升，林间鸟兽或鸣或奔，郭芙出得山洞来，在林间找了半晌，也未见小红马踪迹，但她奔波一日，未进水米，又与杨过争执吵闹一番，此刻已是精疲力竭，脚下似有千斤重担，怎么也迈不开，只得靠在树干边休息喘气。

　　“咕……”肚子再次抗议，郭芙伸手揉着肚子，可怜兮兮的道：“你别叫啦，我也没法子啊！”

　　郭芙委屈巴巴的瘪瘪嘴，歇了片刻，自觉恢复了些力气，便抬脚往外走，刚走几步，便见前面数丈一颗树上，挂着几颗红彤彤的果子，心下大喜，忙奔过去，摘下一个果子，在袖子上擦干净，便张口咬下一大口。

　　这果子汁水丰盈，果肉绵软，味道甘美，郭芙不多时便吃掉一个，饕足的摸摸肚子，笑道：“现在你可不叫了！”

　　抬首见树枝上还挂着几个果子，她伸手摘下两个，心道：我从这儿到襄阳不过十数里，就算走回去也不过半天功夫，若他人跟我一样，困在这荒郊野外，我又把果子摘完了，那他可不就得挨饿了，这果子虽好吃，我有两个便也够了。

　　她欢欢喜喜的把果子用衣服兜了，抬脚往外走，脚下突然蹿出一条蛇来，吓得她惊呼一声，连连后退，才拔出随身短剑，朝蛇身前丢去，那蛇亦受了惊吓，被短剑一砸，便往旁边草丛逃蹿，没了踪影。

　　郭芙仍旧后怕，站在原地好一会儿，确定蛇儿走了，才上前两步，拾回短剑，。她余光一瞥，见那草丛中，有一小截儿蛇尾露在外面，吓得大惊失色，忙后退两步，拔出短剑，才惊觉不对，她这番动作动静不算小，那蛇尾居然一动不动。

　　大着胆子上前两步，那蛇尾仍旧没动，她小心翼翼用短剑拨开草丛，那蛇七窍处嵌着一枚小石子，已然死透了。

　　蛇怎么会自己嵌入石子呢？显然是人所为，这样准确劲道凌厉的手法，普天之下，唯有她外公黄药师的弹指神通，难道是外公来了？

　　郭芙心下欢喜，面上也带了笑意，大声叫到：“外公，是您吗？外公您快出来啊，您不知道，芙儿可遭了大罪啦，爹爹和杨过那小子都要砍芙儿手臂，你快来帮帮芙儿啊！”

　　杨过靠在树上，见这蠢丫头被一条蛇吓得花容失色，这才出手帮她，哪里知道她会误以为是黄岛主来了。这便也罢了，他用的本来就是黄岛主传授的弹指神通，谁知她居然张口就是告状，言语之中，倒像是她委屈之极了。

　　杨过心下不忿，但想起她昨夜断臂还他，他已经毁了她的长剑，又叫她当街出丑，已是两清，便也不愿与她计较，坐起身来，正欲离开，又听郭芙道：“杨过这坏小子，还把我的小红马偷了，早知道，就该不管他，由得他毒发死掉算了。”
　　他面带不悦，心道：你这丫头心眼儿也忒坏，断我一臂便算了，口口声声都要我死，我是碍着你郭大小姐什么事儿了？好罢，你要我死的远远地，我偏要在你眼前晃悠，你待如何。

　　打定主意，杨过便纵身下树，足尖轻点，霎时间便来到郭芙眼前，嬉笑着道：“郭姑娘这一声外公，杨某可是不敢当。”

　　郭芙见他言语之间占自己便宜，便没了好脸色，“呸”了一声道：“凭你也想当我外公？”

　　杨过笑着冲她招招手，随手便从将她兜在腰间的果子摸出一枚，凑在鼻尖嗅了嗅，旋即冲她笑着眨眨眼，道：“我自是不敢做你郭大小姐的外公，姓杨的命苦，只配给郭姑娘收敛尸骨。”

　　听得他这话，郭芙又惊又怒，连忙拔出短剑，警惕的盯着杨过，怒声问道：“你什么意思？”

　　杨过见她严阵以待，随时要跟他拼命的架势，心下越发得意，面上止不住笑，摇头摆脑地扮做可惜模样 ，道：“郭姑娘自幼锦衣玉食，怕是不认得这果子吧！”他见郭芙面带疑惑，更加得意，兴致勃勃的解释到：“这果子唤作‘七日绝’，人畜误食了，七日之内，必定殒命。”

　　郭芙见他说得声色俱全，不像作假，心下害怕，细细回想，那果子味道甘美，不像是毒物，莫不是杨过这小子不忿她踢了他一脸灰，故意诓她。她在内心多番计较回想，越发肯定是杨过诓她，这果子她吃了也有一会儿，不还是好好地。

　　“你少骗人，懒得跟你说，我走了！”她心道：杨过啊杨过，你自诩聪明，多番作弄戏耍于我，这次我偏不上当！我难得跟你计较，还是先回襄阳见爹爹妈妈要紧。

　　杨过微诧，这大小姐突然长脑子了？居然不上当？好在他早已做了准备。

　　眼见郭芙已走出数米，他突然大声“唉”的叹了口气，语气颇为惋惜道：“有些人，真是死到临头还不知。”郭芙仍不理他，只顾往前走，他连忙又道：“听说，误食‘七日绝’者，处时只觉手脚乏力，头晕鼻酸，若不及时服食解药，待到第三日，便会皮肉发痒，五官溃烂，最后肠穿肚烂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