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照彩云》黑橙子

6、第 6 章

　　犹记得她在战场上曾被一名小兵划破手背，便疼得哇哇大叫，又生怕留下疤痕，破了相，由己度人，杨过断了一臂，该有多伤心。从前他四肢健全，在江湖上漂泊救生已是不易，断臂后，他独自一人在外行走，又该受了多少委屈和白眼。

　　郭芙想到这儿，不由红了眼眶，簌簌掉下泪来，又看向自己右臂，亏得当时杨过那枚暗器，不然她这右臂也得没了。她断他一臂，他却还是出手相救，无论如何，她都欠了杨过一个大恩。

　　想到此处，她看向杨过，俯身用力将他拖进洞内，又将柴火堆移到他身边。

　　借着火光，她才看清杨过的面容，只见他清灈俊秀的脸孔，剑眉入鬓，凤眼生威，只是脸色苍白，颇显憔悴，面上落了斑驳的血迹，甚为狼狈。
　　郭芙暗叹一口气，从怀中掏出帕子，细细帮他擦去脸上的血迹，杨过睡梦中只觉一阵甜香蹿入鼻中，忍不住伸手紧握住那只带着香气的柔夷，皱着眉头，委屈巴巴的撇撇嘴，眼底流出两行泪，软软的唤了声，“娘……”

　　郭芙兀的被他拉住手，羞得满面通红，便用力将手往回抽，见他神色凄苦愁惘，百愁在心的样子，心下毕竟不忍，道：他没了妈妈，又没了手臂，我有妈妈，又有手臂，他这是羡慕才来拉我，这手原本也是要还他的，被他拉一拉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杨过睡梦中，忽然被重物压住心口似的，连气也喘不及时，被憋得醒转过来，迷迷瞪瞪的睁开眼，只见郭芙趴在自己心口睡着了，他心口一片冰凉，原是这凶丫头流下了一小片口水渍，她还浑然不觉，撇了撇嘴，睡得正香。

　　见此情状，他不由好笑，这凶丫头平日自持美貌，连逃亡也不忘了搽香粉，他若此刻将她这幅丑样子画下来，定能气得她跳脚。

　　他微微抬头，看见自己如今躺在山洞最里侧，他记得他毒发前是倒在洞口，想来是这丫头怕自己冻死，才拖进这山洞来的，心下不由暗道：这大小姐总算还有些良心。侧首又见火堆也移到自己身边，郭芙白嫩的脸蛋儿上落满烟碳污渍，头发也被火燎去不少，想来是这娇滴滴的大小姐，平日没做过这些粗活，手忙脚乱的把自己头发点了，好在这洞中并无其他易燃物，不然他恐怕得和大小姐的头发一起见阎王了。

　　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郭芙笨手笨脚移柴火，意外点燃自己头发，慌忙脚手去扑火，又把手烫了的情景，他不由得笑出声来，叫你大小姐养尊处优，如今可知道厉害了？

　　他这一笑，郭芙便醒了过来，她迷迷糊糊的揉着眼，见杨过神色如常，面带笑意，眸光清明，不由得大喜道：“杨过，你醒啦！”

　　杨过见她神色迷蒙，俏脸上满是污渍，像是朵雨雾中都沾染些许污渍的玫瑰，虽遭遇风雨，却依旧艳丽娇憨，心底便生出怜意来，想要伸手擦去她脸上的污渍，忽然想起就是这朵艳丽的花朵害自己没了一臂，立时板起脸，冷声道：“我没死，让你郭大小姐失望了。”

　　郭芙并没听见他的话，喜滋滋的拿过昨晚放在一旁的兔肉，塞到杨过怀里，道“你快吃啊，昨晚我都听见你肚子叫了。”

　　杨过坐起身来，见手里的兔肉被人咬了一口，这里只有他二人，不是郭芙又是谁？若是平时，她是决计不肯吃他的东西，想来她昨晚饿极了，但不知为何只咬了一口？郭芙见他只木木的看着手中的兔肉，并不动口，不由好奇问道：“你怎么不吃？”

　　杨过瞥了郭芙一眼，呛声道：“我怎么敢吃你郭大小姐拿来的东西。”

　　“你……”郭芙面色突变，杨过这小子以为她会在兔肉里下毒吗？她虽然打不过他，却还不至于用这种下流手段，他把她当做什么人了？。她原想好好对杨过，以偿他断臂之恨，如此看来，她和杨过是天生的不对头，怎么样都没法子好好相处。既是如此她又何须勉强，反正她已还他一臂，是他自己不要，昨夜她也算救了他的性命，如此便两清了。

　　想到这儿，郭芙也沉着脸道：“杨过，我已还你一臂，是你自己不要，我便不欠你什么，如今你既醒了，便爱去哪儿去哪儿，我们就此别过，希望以后不要再见。”

　　郭芙弯腰从杨过身侧抽回昨晚盖在他身上的外衫，自己理好衣服，正欲出洞，忽然想起自己头发被火燎了不少，这样走回襄阳，必定叫人瞧见，便转身折回，抽出腰间短剑，用力刺进岩石缝隙中，借着剑身模模糊糊的影子，取下束发金环，又从腰间携带的绣囊里掏出一把精巧的小银梳子，细细的将如墨如云的发丝理顺，又细细将被烧焦的头发藏起来，用金环束好，对着剑身左右顾盼，见那团被烧焦的头发全无踪迹，才满意的点点头，将短剑收回。

　　杨过见她此番动作，心下不知该鄙夷还是该笑，大小姐就是大小姐，在这荒郊野外也如此在意容貌，抬首正欲讽刺两句，见郭芙一对星眸笑意盈盈，肤光胜雪，竟是比芙蓉玫瑰还要艳丽娇美，霞光灼目，他神色一怔，心神激荡，话语全哽在喉间，两眼发怔，见郭芙转头看过来，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反应，只微红着脸，隔了半瞬才道：“你还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