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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在郭府那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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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郭府那夜,她轻轻笑着跑向他,温声唤他:“杨大哥。”那时他心中慌乱古怪,并不敢答应。但他心底是想应她的,他张开了口,话语已经到了喉间,却如何也发不出声。
他竟是,盼着做她的“杨大哥。”
她笑嘻嘻的问他,“杨大哥,你可有想吃菜式?”时,他猛然忆起,在桃花岛时,郭伯母也常常如此笑着问郭伯伯,“靖哥哥,你可有想吃菜式?”
原来,他竟是存的这种心思!
原来,他竟是想与郭芙过如郭伯伯郭伯母夫妻一般的日子!
他于瞬间明白自己多年来古怪心思,想起她笑颜如花,灼灼其华,心中方寸已乱。他喜欢的姑娘,曾断他一臂,他喜欢的姑娘,其实是他杀父仇人之女,他喜欢的姑娘,他曾当众拒婚于她,前尘种种,火光电石涌在心头,他终于明白,他对她,早在很久很久之前,便是不同的。
初见时,她便明媚娇艳高贵如同公主,她叫他摘花儿给她戴,他便心甘情愿为她摘来。在桃花岛时,她向他讨要那只蟋蟀,他也是愿意给她的。哪里知道,她竟会踩死它。他寄居在她家,唯一能给的,也只不过是一只蟋蟀而已。那时他便清楚知道,他视若珍宝的东西,在她眼里只不过是可以随意踩踏的蝼蚁而已。后来种种,只是越拉越远,再也无法回头而已。
早前在郊外听得郭伯伯对郭伯母说起:“将芙儿许配给过儿。”那时心底也是欢喜的,隐隐生出期待来。他悄悄看向她,她只羞红着脸,低着头,轻轻咬着唇角,女儿家的娇羞之态,最美不过如此。
哪里知道,不过几日,他便亲耳听到郭芙对武氏兄弟说:“杨过这小子从小飞扬跋扈,目中无人,我偏不将他放在眼里,我便是死也不嫁他。”
更不知道,听得这话第二日,郭伯伯竟然当着所有英雄豪杰的面对姑姑说:“在下意欲将小女许配给贤徒。他父母都已过世,此事须得请龙姑娘作主。乘着今日群贤毕集,喜上加喜,咱们就请两位年高德劭的英雄作媒,订了亲事如何?”
他站起身来,向郭伯伯与郭伯母深深一揖“郭伯伯、郭伯母养育的大恩、见爱之情,小侄粉身难报。但小侄家世寒微,人品低劣,万万配不上你家千金小姐。”
当时场景,历历在目,每一个字,他都记得清清楚楚,短短一句话,斩断了他与她之间所有的可能,所有的过往,所有的明日。
一切都是阴差阳错,命中注定而已,可老天偏偏此时让他明白自己的心意,分明是捉弄他。他虽恼怒分舵长老的话,但心中是暗暗认可的。他拒婚在前,如今,如今即便再心悦于她,爱慕于她,难道还能腆着脸去襄阳再求郭伯伯将爱女下嫁于他吗?
分舵长老见杨过面色晦暗不清,时喜时悲,最后凤目低垂,面如死灰,没了半分光彩。整个人似被抽掉魂魄般,身体仍旧站立着,形魂却分明软塌下来,整个人像一只被剪断扯线的木偶,没了半分精神气儿。
他到底是长辈,一生经历无数奇事。杨过虽有违礼法,为人不羁,但当日击退金轮法王,后来又助襄阳守城,足可见本性不坏。如今国朝不稳,中原武林人才凋敝,他到底不忍心见杨过这颗好苗子就此颓废,便温声劝解道:“杨少侠大可不必如此,男儿大丈夫在世,非只得情爱一事,所谓侠之大者,当为国为民。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如今局势动荡,杨少侠……”
“长老不必再说。”杨过打断分舵长老的话,直起身来,深做一揖,低声道:“晚辈先前对长老多有得罪,烦请长老恕罪。”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拧了拧眉,才郑重道:“长老肺腑之言,晚辈铭感五内。先前是晚辈思虑不周,平白污了郭姑娘清誉。只是郭姑娘此去嘉兴,危险重重。烦请长老多加照拂。晚辈这便告辞了。”
分舵长老原本便是见郭芙与杨过二人举止亲密,虽不至于有违礼法,但杨过声名狼藉,于武林众人所不容,郭芙又与他多有纠葛,若叫有心人看了去,不知将传出怎样的闲话。如今杨过能主动离开便是最好。他原本以为,凭杨过孤傲反叛的性格,此番劝说必定得费一大番功夫,谁知杨过居然如此爽快。
杨过向分舵长老谢了礼,转身便出得院来,早有丐帮弟子将他的马匹牵至门口,竟是早就巴不得他走一般。他本就是漂泊无依之人,见丐帮如此作态,心中更觉悲凉。前方街道左右摊贩叫嚷,人来人往,川流不息,可无一人记挂他,天大地大,山川河岳,波澜壮阔,景色秀美,可他竟无处可去。
罢了罢了,他本就时日无多,何必再多添烦恼,早早赶到铁枪庙,为父亲立坟才是紧要。打定主意,他翻身跃至马上,双腿一夹,挥鞭策马向前疾驰而去。
郭芙在分舵等了多时,直到侍女端菜上桌,分舵长老过来请她上桌,她仍没见到杨过,不由开口问:“长老,杨过呢?”
分舵长老早料到她有此一问,面色不改,只温声解释道:“杨少侠忽有急事,便先行一步,托我向郭姑娘赔个不是。”
郭芙“哦”了一声,面上却忍不住失望,眸光一暗,垂下头去,面对一大桌子美味菜肴顿时没了胃口,恹恹的吃了几口,便站起身来向众人道谢请辞。
丐帮中人知道她此来是有要务在身,便不做阻拦,为她添了佩剑干粮银钱,送她出门。
郭芙独自一人策马往嘉兴赶去,片刻不曾歇息,待暮色四合,看不清前路时,才翻身下马,寻了处破窑歇息。
已临近冬日,南方湿冷入骨,郭芙裹了裹身上的斗篷,找了柴火生火取暖,又取下干粮烤热。荒郊野岭,找不到饲料喂马,郭芙便分了一半干粮喂给马儿。见马儿乖巧吃食,她忍不住怜惜的伸手抚摸马儿鬃毛。忽然想起买马时,她并未相中这匹略瘦的白马,是杨过极力推荐,说这白马口齿牢固,四肢矫健有力,一定是匹听话的好马。她才将信将疑的买了这匹白马,骑了一日,果然如他所说,这白马矫健耐劳,疾驰一日,也从未气短。
杨过果然好眼光!她面上忍不住漾着笑意,忽然又垮下脸来,黛眉一竖,杏眼微瞪,赌气似的轻“哼”一声,心中腹诽:“不讲信用的杨过,说好陪我去嘉兴,又不理我了!”她兀自埋怨着杨过不讲信用,心中没来由的堵得慌,又觉得空落落的,蹙起眉的头不觉垮了下来,唇角微微一瘪,忍不住失落。但不多时她眉目又舒展开来,面露些许得意,心道:“哼,稀罕吗,我自己去也可以。待我一人拿回账本,看爹爹妈妈还说我刁蛮不。”
自己拿回账本,爹爹妈妈少不得要夸奖一番,也可以在大小武面前好好炫耀一番。如此想着,她心中欢喜得意,见白马将干粮吃得差不多,又取出水囊将水倒在掌心让白马喝水。“叮铃……”忽然背后传来一声环佩相击的清脆之声,郭芙闻声立时抽出佩剑,谨慎四顾,四处只一片茫然夜色,哪里有人?
“叮铃……”又是一声,郭芙手持长剑,黛眉微蹙,背心沁出些冷汗来,一颗心紧张得“扑通扑通”直跳,她壮着胆子,沉声大喊一声:“贼眉鼠眼的,装神弄鬼算什么本事,有什么出来说话。”
寒风萧瑟,吹刮得四处枯木上所剩无几的枯叶哗啦作响,如幽魂孤鸣低泣,呜呜咽咽,悲悲戚戚,不绝于耳。郭芙听得一颗心突突直跳,往日听过的荒野故事在脑海中一一浮现,抬眼见四野苍茫,目之所及竟无半点星火光亮,心中更觉害怕,紧握长剑的手忍不住微微颤动。饶是如此,她仍旧佯装毫不畏惧,面不改色,挺直腰背,厉声质问道:“小贼还躲,快给本小姐滚出来。”
“哎呦!”不远处草丛里传来一阵悉索声,一个身量欣长,一身夜行黑衣打扮的男子从草丛里直起身来,拧着眉,捂着鼻子直骂:“小姑娘年纪轻轻,怎么学会暗箭伤人。”
郭芙这才看清,那男子不过二十岁上下,面容英挺俊秀,背上背着个大大的包袱。只是不知为何,鼻梁叫人打得通红一片,鲜红的鼻血正顺着他捂着鼻子的手往下淌,他神情郁闷,两道英挺的眉,拧巴的皱在一起,满手是血,一开口说话,血滴进嘴里,他又连忙“呸呸”几声,十分嫌弃的将血吐出来。
这番动作委实狼狈滑稽,郭芙忍不住笑出声来,见他并无恶意,握剑的力度便松了几分。上前几步,走到那男子身前,朗声问道:“你是何人?躲在那儿干嘛?”
男子扯过袖角,胡乱粗鲁的擦了两把鼻血,又仰了头,确定鼻血止住了才不忿又委屈的“哼”了一声,开口解释到:“我是前面村子的一名货郎,明日要到嘉兴城里去卖货,因为遇到山贼被抢了银钱,无钱住宿,才在这破窑暂住一宿。”
郭芙神情疑惑的打量着自称货郎的男子,提起手中长剑便横在男子颈间,冷声道:“你当本小姐这么好糊弄?有穿夜行衣的货郎?你到底是何人?从实招来。”
男子听得她这话,忍不住笑出声来,故作神色懊恼的摇摇头,抬手推开郭芙抵在他颈间的长剑,笑道:“姑娘,年纪轻轻火气别那么大。咱们都是斯文人,怎么开口就是喊打喊杀的,我们又无冤无仇,天大地大,就叫咱们两在这儿破窑相遇,孤男寡女的也算是缘分。你要……”
“呸,你这贼子好不要脸,谁跟你有缘分!”郭芙见他语气轻浮,又轻而易举的的推开她暗中用内力把控着的长剑,心中已是不满,面色未愠,听得他越说越离谱,自是大为恼怒,不待那男子说完,提剑便往他肋下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