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照彩云》黑橙子

2、第 2 章 众人见杨过

　　众人见杨过撇下这娇俏的小娘子，议论纷纷，刚刚那名出言相助的胖妇人和孕妇走上前来，将她从地上扶起，郭芙原是被杨过突变的态度唬住，此刻见着孕妇，猛地想起郭襄还在他手中，立马翻身上马欲追，谁知她身负重伤，右臂上痛得要紧，早没了力气，若不是那两名妇人左右扶着，只怕又要跌一跤。

　　杨过独自离了市集人群，便想去古墓见小龙女，行了不到半日，怀中婴孩儿哭闹不止，想来是饿坏了，他低首见这白胖的婴儿眉目秀丽，肤色白嫩红润，可爱至极，又见她哭闹不止，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往外涌，全然不顾现在是何情景，只顾肚饿，要吃食。这幅蛮不讲理的样子倒是跟她那蛮横任性的姐姐如出一辙。

　　他忍不住一笑，倒是他痴了，她两本就是亲姊妹，又怎会不像？

　　想来郭芙也太过好命，出生起便受尽万般宠爱，亲友众多，如今郭伯母又为她添了一双弟妹，一家子其乐融融，果真上慈下孝，团圆和美。只恨他爹妈早死，连一个兄弟姊妹也未曾给他留下，否则他何至于此。现下他身中剧毒，姑姑又远在他方，若此时毒发，他便是死了，又有谁知道？有谁可曾会为他叹息一声？

　　思及此处，他心中悲痛，热泪滚落，滴在怀中婴儿脸上。

　　小小婴儿又怎知他心中哀痛，只觉得冷冰冰的东西落在脸上甚为不舒服，更加大声哭闹起来。杨过低头，见婴儿嚎啕大哭，不由心中一动，道：“你也觉得我可怜吗？”

　　婴儿怎能回答他，只顾哭闹，杨过心下稍稍宽慰，若是他死在此处，也有这婴儿为伴，郭芙断他一臂，他要她妹妹陪葬，也不算过分，郭伯伯也怪不得他。

　　如此他便打定主意，想要寻一处地方坐下静待毒发。怀中婴儿饿极，本能伸手乱抓，可惜她年纪尚幼，只抓得杨过散乱在鬓边一缕长发，杨过被她扯得头皮发痛，伸手握住她白嫩柔软的小手，正欲用力，却自嘲般笑出声，道：杨过啊，杨过，连小小婴儿都知道求生，你自诩男儿，却一昧寻死，还要连累这无辜婴儿同死！岂是男子汉所为？

　　他手上力度放轻，小心翼翼将发丝从婴儿手里抽出，伸出一指塞进她口中吮着。婴儿见有得吃，便不再哭闹，两只白胖小手紧紧抓住他的手，似乎怕有人抢了她的吃食。

　　杨过见状，面上不由带笑，见她面上还挂着泪珠，下意识抬手去帮她擦掉泪水，旋即反应过来，他已没了右手，不由脸色变得煞白！

　　吮手指终究不能饱腹，为了远离人群，杨过特意挑的僻静小道走，如今去哪儿给这小娃娃找奶水呢？他低头看着怀中的小人儿，转身往市集走，但见她面目虽然小小的，但轮廓中隐隐已和她姐姐有几分相似，想起在桃花岛时，郭芙时常伙同武家兄弟欺辱他，忍不住叹了口气，心道：我如今如此待她，也不知道她长到她姐姐那般年纪，会不会记得我半分好处？

　　杨过抱着郭襄，一路挨着市集走，沿途向农妇讨些粥水牛奶倒也没把这婴儿饿着，反而养得白白胖胖的！

　　且说那日郭芙被杨过当街踢倒，引发旧伤，兀自在客栈中养了一日伤，又取过母亲放在包袱中的九花玉露丸服下，自觉有力气便立即骑上小红马往绝情谷方向追去，她只道杨过要偷郭襄去绝情谷换解药必定走小路抄近道，哪里知道杨过为保郭襄性命，一路往市集走。原本小红马就非凡品，日行千里，杨过此刻无心求生，一路走走停停，两人居然越走越远！

　　绝情谷离襄阳城本就不远，小红马一路奔驰，郭芙惧怕郭靖，怕挨近襄阳会泄露踪迹，爹爹不肯饶她，于是特意找了远离襄阳的郊野准备夜深绕道过去。

　　她自幼长在桃花岛，来襄阳后一直与家人在一起，哪里曾这样独自一人漂泊，此刻夜深人静，郊野林木灌生，林间虽无大型野兽禽类，但也不乏毒蛇禽类，时不时蹿出，或惊鸣突飞，总吓得她惊魂不定，沁出一身冷汗，何况这战乱年代，随处可见孤坟，虽已杂草丛生，但夜色下仍旧渗人，她一路担惊受怕的负在小红马身上，早已经精疲力竭，此刻就在襄阳城外，遥见城里灯火通明，想起爹爹妈妈此刻定然围在一起亲亲热热的吃饭说话，而她独自走了一天，又累又饿，当真是有家不能回，心下委屈，不由得落下泪来！

　　然则爹爹不肯原谅她，她却不能不尽孝，虽进不得城，但她往襄阳方向向爹爹磕三个头也算尽孝了！

　　郭芙翻身下马，对准襄阳方向连磕三个响头，眼中噙着泪珠，心道：待我救回妹妹，再听候爹爹发落，宁可让他斩断一臂还给杨过那贼子，也绝不一个人在外流浪了。

　　想到此处，郭芙内心越发痛恨杨过，若不是他，自己又怎会落得这样的下场，明明是他偷自己的妹妹在先，又多次出言侮辱自己的清白。

　　她忍不住伸手抚腮，似乎面上仍在作痛，她忿恨咬牙，道“你姑姑的清白就容不得人出言侮辱，我的清白就由得你胡说吗？”

　　偏偏父亲不问青红皂白就要斩她一臂，想到此次，她越发委屈，眼泪滚滚而下，心道：待我去绝情谷救回妹妹，便断一臂还给杨过，杨过也得叫我打一巴掌才算扯平！

　　她想得神情激动，心中虽然不忿，仍拿定主意，铁下心要跟杨过做个决断，翻身上马，想到小红马陪自己奔波一整天也未得歇息，不由满心歉疚，怜爱的伸手摸了摸它的鬃毛，温温柔柔的道：“小红马，辛苦你了！”

　　“怎么郭大小姐也知道心疼吗？”

　　一声轻蔑的男声从不远处传来，郭芙循声望去，只见一道灰影由树上飘然落地，来人身材削瘦，身姿却如松挺拔，右边袖管若落叶翻飞，不是杨过又是谁？

　　郭芙刚下定决心要与他做个了断，他便送上门来，不可谓不巧，她见杨过神色轻蔑，又忆起昨日当街受辱，怒气填胸，翻身下马，直腰间拔出短剑直指杨过，道：“你待如何？”
　　杨过嗤笑一声，道：“好笑，郭大小姐砍了杨某一条手臂，还问杨某想要如何？自是来取你手臂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