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丧王君

1、进城

　　“走，狗儿。”
　　“去哪里，爸爸？”
　　“问那么多干嘛，跟着我走就好了。”
　　爸爸一把抱起我，我瘪嘴巴，他什么都不跟我说，就要带我走。我一点都不高兴。
　　城乡的大巴混杂着各种各样的气味，烟味和汗水味显得尤为沉重，售货员阿姨用拖把将大巴上稍微一拖，泥水的的味道就显得尤为明显，那种涩的泥好像争先恐后向着身体里钻，爸爸跟售货员说了好话，我人小就别要我的钱了，他抱着，也不占座位。那边点头，算是应了。
　　我坐在爸爸的膝上，汽车动起来了。人很多，有些人坐在水箱那里，还有的人坐在装有大机器的盖上，背篓放在地上，用布盖着；妇女抱着一个奶娃娃，偶尔摇那么几下；后面抽旱烟的老人靠着窗拼命咳嗽，中年的男人将窗户打开了一点。一个中老年的大叔最凶，干瘦的脸上摆着两条弯弯曲曲的眉毛，眼睛耷拉着盯着前面，像在出神。我觉得坐在我后面的是一位漂亮的阿姨，我有闻到香水的味道。
　　车子驶过低矮的房屋，扬起噗噗的灰尘，外边的吆喝显得格外清晰，但我实在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不一会儿，我知道路过卖鱼的地方了，鱼的腥味是如此的明显，哈，那个老板，对，笑话过我。笑话过我什么，我忘记了。我向外张望，哎呀呀，那就是我最爱的面包店！爸爸每天都不许我吃面包，他让我吃饺子，很大的一蒸屉，下面铺着长长的那种草。再走了一会儿，我兴奋地告诉父亲，那是雪儿家的房子！“她家里种的有草莓，爸爸你知道吗？就是红红的，我家没有。”　“哦。”“我们家什么时候有？”“哈哈哈哈。”我不说话了。我睡着了。
　　起来就到了县城，爸爸打了的士，那个车和我开始坐的车不一样，没有售货员，也没有很多人，就只有两排座位。路很长很长，我从来没见过那么那么长的路，车就一直开一直开。不知到我要去哪里，去干什么。只记得我莫名其妙就来到了小吃街，站在街口，我想要吃东西，我从来没有吃过放在水里泡着的鸡蛋，那个水上面浮着一层红艳艳的辣油，白色的汤翻滚着，也是飘出辣辣的味道，一层一层刺激我的味蕾。我想吃，非常想，我缠着爸爸，让他给我买，县城的天显得有些暗，乌压压的，周围覆着朦朦胧胧的灰，就像是褪色的画，有一种破败感，又像是一位老人，蜷缩着身体，挤压稀薄的空气。爸爸背着我，想带我离开。我是那么的渴望这样的鸡蛋，为什么我不能吃面包，现在又不能吃鸡蛋？我哭得很大声，也很伤心，没有什么比看得到吃不到更伤心的了。这下就引来了路人的驻足，大家好奇地张望。爸爸手足无措，只好给我买，我要了两个。
　　去车站的路上爸爸的脸色一直很凝重，我也不敢招惹他，就一个人坐在车上吃我的“战利品”，其实一点也不好吃，外面太辣了，里面完全没有浸味，我嫌难吃，吃不下了。爸爸瞪着我，我也不敢随意把鸡蛋丢了，只好揣着,手指贴在装鸡蛋的塑料袋上。“我吃不下了……” “谁叫你当时非要买？”，他很严厉地吼道。的士司机听到争吵,转过头来劝：“小孩子都这样。”，我爸爸火气更大，只是瞪着我，我又哭了，直抽抽,我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么烦，为什么莫名其妙就发火。司机也不说话了，车里气氛僵硬。
　　回去的大巴很冷清，我累了，这一天都很累。哭也累，赶路也累，吃东西也累。只记得风从城乡公汽的天窗里吹出来时候，很凉爽，甚至有些冷，我往爸爸怀里钻。那时候透过天窗窄窄的缝隙，还能看到星星，就挂在深蓝色的幕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