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罗西汀》徐行之

1、迷途⑴

　　——“监狱长。”
　　——“嗯。”
　　——“我和你睡一次，你给我包烟。”
　　——“医院禁烟。”

　　顾寻从未想过，再次相遇，竟是此般物是人非。
　　结束了一年多的交流学习，准备回国的顾寻不知为何总是有些心神不宁，过往种种实例证明，但凡顾寻觉得心神不宁——那必然没什么好事发生。
　　“所以，你是准备在医院里给我接风洗尘？”顾寻靠着车门，挑眉看着医院大门，“来吧，解释解释。”顾寻收回目光，看着站在一旁的那几个低头不语的下属，自顾自地点了根烟，心想“那群兔崽子，自己一年不在，怎么还把犯人弄进医院了，还他妈是肛肠科。”于此同时，他也没想明白“这种事情，应该不需要我来处理的啊。”
　　或许是缭绕的烟模糊了顾寻的神情，或许是老狐狸藏的太好，纵使顾寻的心里已经把那几个小崽子扒皮抽筋下油锅炸了个七八遍，但在下属看来，他们的监狱长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仿佛他们要是上一秒解释不好，下一秒就会住院部半月游。
　　“阿寻，你，你自己看病例吧。”经过几秒钟的生离死别(其实是合力把副监狱长推出去)沈彦把顾寻拉到一边，从牛皮纸袋中拿出病例递给顾寻，不再说话。抽出病例，顾寻看着病历上的名字，有点惊讶“叶江谨？彦彦，不会是咱俩认识的那个吧。”翻翻病例的内容，瞧见了直肠撕裂这四个字，“诶，我怕是疯了，想想也不可能，怎么能咒人家入狱呢，真是。”
　　“对，就是他。”
　　沈彦的声音很轻，但顾寻听见了，本来还在唠唠叨叨的嘴，突然就哑了声。顾寻下意识地又看了一眼病例，白纸黑字，清清楚楚，没有看错的可能。顾寻突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知道监狱里会有一些解决剩余荷尔蒙的脏事，但他从未想过会出现直肠撕裂这种情况。也从未想过出现这种情况的，会是叶江谨。
　　“什么时候的事。”顾寻合上病历，问道。“嗯？哦，三天前送到医院来的。”沈彦道。“不，我是问，他，他是什么时候入狱的。”顾寻沉声道。沈彦撇了他一眼，思索片刻道：“一年前，大概是你走后不到一个月，我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入狱了。罪名是防卫过当，判了五年。他现在住在207号病房。”顾寻听闻，疑惑的看了沈彦一眼，问道：“和我说他病房号干嘛？”沈彦无辜的眨眨眼睛“我以为你要去看看他。”
　　“他今年27了。”顾寻轻叹“你们回去吧，我去看看他。”说罢，便迈步向大门走去。
　　自然，他忘记了，他们只有一辆车。
　　楼层不高，顾寻很快就走到了病房门前，然后，停住了脚。苍天在上，他是真的不知道该和叶江谨说些什么，从前是学的东西不同，一个是监狱学，一个是古汉语，学校还不一样，现在一个是监狱长，一个是犯人，有什么可说的呢。透过窗子，顾寻看到了躺在床上挂着点滴的叶江谨，那人的皮肤依旧苍白，他闭着眼，应当是在休息吧。休息了，那我也不能打扰人家啊，顾寻对自己说道。于是，他便心安理得地靠在墙上，掏出一支烟叼在嘴里，没点着，医院禁烟，好吧，病人最大。
　　顾寻的思绪有些飘忽了。那时候的叶江谨，又高又瘦，斯斯文文的，穿着白衬衣，带着半框眼镜，来他们学校进行演讲，出于对高颜值的人的尊重，顾寻刚开始还认真记笔记，但最终还是拜倒在了周公的裙下。然而，或许是天意，本该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人，因为一场烂俗的英雄救美而结识了，顾寻现在回想起当时自己帮他把钱包抢回来时的糗样，依旧很想钻个地缝。
　　“先生，如果您不进去，请让一让。”顾寻回神，看着一旁的护士，慌乱的把烟塞回去，支吾道“嗯我进。”
　　他推开了门。
　　叶江谨已经醒了，看到换药的护士还轻轻点了点头。随后，目光便转向了护士身后故作冷静的顾寻，说真的，他装得挺好，但叶江谨目睹了顾狱长在自己门口抬起手又放下又抬起的全过程。
　　谢过了护士，顾寻坐在了床边的椅子上，靠着椅背，双手交叉于腹前，垂眸看着床上的叶江谨。
　　“你。。。。。。”
　　“监狱长。”
　　本欲说出口的话，被一句监狱长堵了回去，叶江谨替顾寻选好了身份，不是顾寻与叶江谨，而是监狱长和犯人。
　　“情况医生应该都和你说了，但不可能让你休养三个月，一个半月后出院。“顾寻公事公办地说道。
　　“那么，是谁强迫的你。“
　　叶江谨摇摇头，笑道“ 没人强迫，我自己玩过了。“
　　“别开玩笑，我们需要你的配合。这种情况。。。。“顾寻的话再一次被打断了。
　　“监狱长，有烟吗，“叶江谨侧头看向顾寻，出声道：“我和你睡一次，你给我包烟。”
　　“你说什么？”顾寻怀疑自己听错了，哑声道：“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当然，要是监狱长觉得不划算，一根烟也是可以的。”叶江谨轻声说着，伸出没有打点滴的那只手，从顾寻的膝盖向上摸去。随即便被顾寻抓住了手腕。
　　“你在干什么！”顾寻压着火气和说不清的难受，沉声问道。
　　叶江谨试着抽了一下自己的手腕，无果，便任由顾寻抓着，懒声道：“当然是先让狱长验验货，让你觉得我物有所值，好赚根烟抽。“
　　顾寻也不是没有见过这样的犯人，但他真的不知道该怎样面对这样的叶江谨。这和他认识的那个人，差别太大，叶江谨的几句话让他完全放弃了聊下去的打算，把他的手按回床上，沉默地把口袋里的烟放到床头柜上，起身出去了。很有礼貌地，关上了门。
　　叶江谨看着被关上的门，轻轻闭了闭眼，抬手拿起那盒烟，仔细挑出了那根刚刚被顾寻叼在嘴里的烟，在唇边吻了吻，然后叼在了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