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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师父我错 ...

  •   “吴落,快进去!”封亭像被火燎了尾巴的猫,“蹭”地一下从石凳上站起来,望着风居院外急不可耐地蹦哒了两下。

      吴落手一抖,来不及眨眼,立刻将剑收入了鞘中。她撒丫子往房内跑去,“砰”地一声摔上门,将佩剑往地上一扔,扭头冲向床榻。到了塌边,吴落两脚往下一踹,将鞋甩开,然后一屁股砸在了床垫上,开始闭目打坐,脑门上热汗冷汗顿时一块儿往外蹿。

      下一秒,木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吴落不敢睁眼,只把眼皮撕开一条小缝,还没看清人影,她又把眼皮死死合在了一起。

      糟糕,她忘记擦汗了。

      “吴落!你给我过来!”一声怒喝在屋内爆开,惊走了院中一树的鸟雀,风居院的房顶差点跟着不翼而飞。

      吴落磨磨蹭蹭地睁开眼,只见师父脸上挂着雷,直吼吼地闯了进来。她见师父这样,坐在床上更是一动不敢动,好像被浆糊黏在了原地。

      段循伸手指着门外,气急败坏地向吴落走去:“找人帮你放哨是吧?能耐大了。”

      “师父我错了。”吴落头一低,识时务者为俊杰,该认错时立刻认错,绝不拖泥带水。

      “错个毛!”段循更怒了,一嗓子顿时飙上了天,他手心痒痒的厉害,恨不得给吴落一巴掌。

      封亭趴在门口,露了半只眼往屋内瞧了瞧。吴落依旧盘腿坐在床上,低着头看不清脸。段循背冲门口,一手捏着拳头,手背上暴起的青筋根根分明。

      段循鲜少发脾气,尤其是在其他弟子面前,几乎从未动过怒。封亭第一次见段循发这么大火,感觉终年凉爽的风居院,一时连温度都升高了不少。

      封亭见段循袖子一晃,立刻把脑袋缩了回去,后背紧紧贴着墙面,气都不敢喘,十分后悔帮了吴落这个忙。

      “师父我真没事。”吴落飞速说完,把头埋得更下了,同时肩膀向上一缩,虽然师父从不打她,她却下意识地做好了挨打的准备。

      段循简直不知道该怎么骂吴落,他气得满屋子乱转,脚步声又急又重,地面都快给他碾出火星子来。

      他千叮咛万嘱咐让吴落这两天不要练功,不要伤神,抓紧时间调息清气,有时间就多休息。他一天两次来风居院给吴落渡清气,每次都看着她调息完了才离开。

      结果这死丫头完全把他的话当了耳旁风,当着他一面背着他一面,自己一走,她又在院里悄悄练剑。
      这是今天被他发现了,昨天背着他,吴落指不定练剑练了多久。

      段循气极,抓着头发吼了一声,也没冲着什么对象,就这样干吼。

      吴落浑身一抖,心脏顿时一通乱跳。她现在是又怕师父发脾气,又后悔自己不该偷偷练功,心中被害怕和后悔搅成了一团巨大无比的毛线球,可翻来覆去就是找不到线头,让她不知从何下手拆解。

      “你说说你,啊?”段循被气得语无伦次,一只手颤颤巍巍地指着吴落,“我在这给你操心操上了天,你防贼似的防着我是吧!”

      吴落听师父这样说,更是愧疚得快要说不出话,她瞟了师父一眼,怯怯地说:“师父,我怕你担心……”

      “你还知道怕?”段循单手在空中胡乱一挥,他像是听到了什么无稽之谈,露出满脸的惊讶,“我怎么一点看不出来?丢命你都不怕,你告诉我你还怕啥?”

      吴落不敢再吱声,一只手狠狠抠着裤腿,在上面留下了几道深深的指甲印,一时竟难以消褪。

      段循又在屋子里转了几圈,忽然停下脚步,看着屋外呼出一口气,缓缓点头道:“行,你要觉得轮试和首徒这么重要,你就继续练吧,我走了。”

      吴落见师父真的要走,一下慌了神,她单手一撑从床上跳下,两步追到师父身后,想拉他却又不敢伸手:“师父,我真错了,您别生……”

      段循根本不听,一甩手摔门而出。吴落听着那“砰”的一声,感觉自己的脑子也被砸了一下,当即出现一片空白。

      吴落一动不动地死死盯着门板,胸口慢慢开始起伏,气息越喘越急。她一拳砸在腿上,心中的懊恼,委屈,恐惧,慌乱全被这一拳捶了出来,一时间,种种情绪毫不客气地涌上了头,挤得她的眼眶鼻腔又酸又胀。

      “吴落,你没事吧。”封亭小心翼翼推开门,走到吴落身旁,摸了摸她的后背安慰道,“你别伤心,过会儿你师父气消了就没事了。”

      吴落揉了揉鼻子,眼眶红得厉害。这么多年她一次没哭过,师父这一摔门,却像给眼泪开了闸,眼泪一个劲想往外涌,只是吴落死活没让眼泪流出来:“我没事。”

      “你…不练了吧?”封亭看着吴落,不知如何是好。

      吴落摇摇头,她现在彻底没了练剑的心情,不仅如此,甚至觉得轮试和首徒大比都没那么重要了。她一颗心被后悔填的满满当当,不留一点多余的空隙能想到其他。

      自己到底为什么非得拼这么一会儿?难道少练这几天就赢不了了吗?

      师父明明告诉过她,这次伤势虽不算严重,可怎么说也损到了清源,若不好好调息,恐怕以后会落下后遗症,这种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吴落烦躁地吐了一口气,有气无力地说:“不好意思,把你也扯进来了。”

      封亭愣了一瞬,没想到吴落烦成这样还有心思和自己道歉,她一只手搭在吴落肩上,笑了笑问:“这有什么不好意思?不过你师父到底为什么发那么大火?他为什么不让你练功?”

      吴落想想就觉得头疼,她苦笑一声,真是觉得自作孽:“没什么,和师父下山杀鬼受了点小伤,损了一点清气。”

      “啊!早知道这样就不答应帮你放哨了,怪不得你师父那么生气。”封亭责备地看着吴落,叹了口气又轻声问,“那你现在恢复得怎么样啊?明天能参加轮试吗?”

      “早没事了,师父渡了我一堆清气,我现在是清气过盛。”吴落说完,视线向门外飘去,在空中游离了半天,始终难以聚焦,“我就担心师父一直生我气。”

      封亭两手抓着吴落的肩膀道:“怎么可能!你不是告诉过我,你师父是气来得也快,气消得也快。何况明天就是轮试,后天就是首徒大比,这么关键的时候他怎么可能一直和你怄气。”

      吴落无精打采地摇摇头,眼睛都不想睁开:“师父他一点也不在意轮试和首徒的成绩,我受伤之后,他恨不得让我放弃参加。”

      封亭大吃一惊,立刻劝道:“怎么能不参加呢?首徒大比百年一次,你又是这辈弟子中最有可能夺得首徒之位的,不参加太可惜了。”

      吴落听封亭这么说,感觉得到了莫大的支持,心想师父好是好,可终归是同辈之间才最能互相理解:“是啊,我当然不想错过。再说了,其他人都巴不得我不战而败,我才不想让他们如愿以偿。”

      封亭笑了笑,拍了拍吴落道:“行了,你好好休息。东西也给你送到了,哨也不用放了,那我先回去了,明天见!”

      吴落冲封亭挥了挥手,勉强冲她笑了笑,又将封亭送来的轮试牌掏了出来,检查了一遍。

      轮试牌是块檀木制的小手牌,半个巴掌大小。章琚山弟子一人一份,从入山第一年的轮试起,这块轮试牌就一直跟着他们,起的是记录的作用。轮试时每胜一场,木牌上便自动多添一道红色的刻痕,年年轮试的记录都在其中。这木牌通常在轮试前一日发放到各个弟子手里,轮试时挂在身上或揣在兜里,轮试后收回,再统一保存至章琚山的腾云阁中。

      方才轮试牌发放到了封亭的怡心院,她便把吴落的木牌也拿了去。封亭前两天去找吴落,发现风居院没人,知道吴落又和段循下山了。后来她开始闭关,一直没见过吴落,也拿不准吴落到底回来没有。回了还好说,可万一没回,被发放轮试牌的仙童发现了,少不了有人要在她背后嚼舌根。

      吴落前前后后将轮试牌看了好几遍,见没什么异样,便收了起来。

      她不是怀疑封亭,而是怕这牌子从腾云阁中拿出时,就已经被某些处心积虑的人动了手脚,就如那护体符一样。

      吴落将地上的佩剑捡起,挂回了墙上。她一个人躺回床塌,百无聊赖盯着屋顶看了看,没一会儿,又重新坐起来开始调息清气。

      即使知道师父一时半会儿不会来,吴落此时也不敢再练剑了。起先她背着师父偷偷练剑,虽觉得不该瞒着师父,但想着只要不被发现就万事大吉。

      只是她没料到师父能气成这样,眼看轮试在即,她老是歇着,觉得于心不安,再加上身体确实没有大碍,她才敢背着师父偷偷摸摸地练一会儿。

      可现在,吴落一想到师父怒气冲冲的样子,心里除了愧疚还是愧疚。师父如此担心她的身体,昨天特意来了两趟风居院给她渡清气,而自己却如此狼心狗肺地思考着怎么欺骗师父,才不会被他发现。
      吴落自责地哼了一声,倒在了床上。她越想越觉得自己不是个东西,一点也不识好歹,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可手到嘴边,又狠不下心真抽过去,只能由着那颗惴惴不安的心拽着她在床上翻来覆去。

      当吴落翻出了半床的褶子,以及一身隐隐发作的燥热后,她突然倒吸一口冷气,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了起来。

      吴落眼睛一瞪,心中暗道:“糟了!”

      吴落连鞋也顾不上穿好,一闪身来到柜子前,七手八脚地从一个小屉子里翻出了一张章琚山的舆图,各种奇奇怪怪的仙门道具掉了一地。

      吴落屏住一口气,双手捏着舆图,用灵识扫过师父居住的横岭阁。

      完蛋,横岭阁没人,师父跑了。

      明天轮试,如果师父不来,没人帮她抽试签,她还怎么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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