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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师父,你可 ...

  •   一提这茬,段循立刻蔫儿了,刚才一张利嘴好像糊了层胶,含糊不清地说:“没什么,就是一块辟邪石。”

      “辟邪石”这名称触及到了吴落的认知盲点,她在脑中一番好想,愣是没搜刮到一点与之相关的信息,于是问:“辟邪石是什么?听起来不是什么好东西,迷信用的吗?”

      段循摆摆手:“不是,它原本不叫辟邪石,我一时把名儿给忘了。这东西可以收敛住周身气息,在斩妖捉鬼时让敌方察觉不到你的存在。”

      段循这么一说吴落就明白了,她在书上看到过这物件,除了收敛气息,修为高者若将此物发挥到极致,甚至能短暂地隐藏起身形,故因此得名——遁影玉。

      辟邪石?师父可真会。

      吴落瞅着她的取名小天才师父道:“师父,是叫遁影玉吧?”

      于是段循的记忆死灰复燃了,他连连点头:“对对对,就是这个,叫遁影玉,你可记住了啊,下次考你,别忘了。”

      吴落顺从地回了声“好”,心想下次师父问起时,她绝对要答辟邪石,看师父能不能记得,接着又问:“师父,遁影玉真能遁影?”

      段循道:“承安长老可以用它遁影。”

      吴落出生时,承安长老已经仙逝了近四百年,虽然没见过承安长老,可仙界上上下下无一不把他描述得神乎其神,皆说承安长老是不世出的绝代大能,法力高强无边,有翻天覆地之能。

      至于怎么个无边法,吴落却没什么概念,只能狭隘地拿自己看得见摸得着的师父来对比一下:“师父你可以吗?”

      段循轻蔑地哼了一声,很不在意地说:“这有什么?”

      吴落很是惊讶,没想到她这晕乎师父竟有如此大的能耐,和传说中的承安长老都不相上下。想到这里,吴落顿时觉得,她能被师父教导,好像有点荣幸。如果是这样,师父的不靠谱与没心没肺,实在不值一提,甚至都能散发出一点令人爱不释手的光彩。

      哪知段循话才说一半,他晃悠着脑袋,用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回头看了看吴落道:“我能把玉给遁碎了。”

      “师父你把玉弄碎了!”吴落实在忍不住,喊了一声,右脚一崴,差点从剑上崴下了凡。

      段循把食指竖到嘴前,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难得地警惕起来:“小点声,别乱喊。”

      此时吴落的心中飞过一长串“造孽”,虽然遁影玉不是她弄碎的,可仍是觉得做贼心虚,她跟着师父鬼鬼祟祟地猫下腰,下巴往回收了收,双膝微曲,半蹲在剑上边飞边问:“师父你真把玉弄碎了啊?”

      “是啊,反正几天后是肯定还不了萧彻的。”段循把实话说出来后,心中反而松快了一截,很快又恢复如常,没皮没脸地给吴落布置起任务来,“你看这样如何,萧彻救了你一次,你单向他道声谢,未免显得不够有诚意。我把遁影玉交给你,你试着修复一下,修好了再还给他。但咱们也不急,慢慢来,这玩意儿没那么好修补。能修就修,不能修就算了,你看如何?”

      “我看不如何。”吴落一点也不藏着掖着,满心鄙夷全铺在脸上,硬杵杵地说。

      这仙器哪有那么好修补,只怕以师父的修为补起来都有些费事,否则他早就给拾掇好了,也不必这样躲着萧彻。

      段循大概也意识到自己无耻得过分了点,便不好意思再提。只是错过了一个机会,他心里有些遗憾。于是长吁了一口气,先看看天,再慢吞吞地把眼皮耷拉下去,嘴角向下一瘪,好像一位等待救赎的孤寡老人失去了希望,看着怪可怜的。

      吴落明知师父热爱演戏,却十分见不得他这副“饱受欺凌”的模样,愣是像自己以下犯上虐待了这麻烦师父一样:“知道了,烦死了,那你回章琚山把遁影玉给我。”

      “唉!真是我的好徒弟,不枉费我们师徒一场。”段循嬉皮笑脸地说。

      吴落不耐烦地从鼻子里喷出团气,视线从段循脸上跳到别处,眼不见心不烦。

      要说段循身边最不容易的,还数吴落。他朋友多,挨个坑一遍很需要些时日,而徒弟则是想起来就能回山坑一坑。

      这已经不是段循第一次让吴落帮忙修补仙器了,之前大概还有个七八上十次。他占着“师父”之职的便利,正好打着锻炼吴落的幌子,还能给自己的无耻披上一层“教导有方”的外衣,一箭多雕。

      吴落想想自己的修习生涯,真是有把无处安放的辛酸泪。

      吴落是段循的第一个弟子,换句话说,这也是段循第一次为师。他不按章琚山的规矩来教吴落,自己又没经验,总是想到哪教到哪,十分地随心所欲,这徒弟教得可以说是百无禁忌。除了最开始入门打基础时,段循为避免吴落练功岔气,在章琚山盯了她好一阵。自从吴落上道以后,他每次教完仙法剑招,就一个人出去游山玩水了。而且教授之时,最多只将剑法演示两遍,第一遍是缓慢的分解动作,第二遍是一气呵成的连贯剑路。好在吴落记性好,学得快,师父惫懒,她却因此练就了过目不忘的能力。

      段循教徒,不管山中规矩,不顾教条戒律。吴落每提一次修为,就亲自带她下山捉一次鬼。吴落能应付得了,他就袖手旁观地看着。若是实在应付不过来,段循也只会在最后关头出现,给她善后。

      就如这次杀食尸鬼,段循动作慢得甚至被萧彻抢先了一步。

      还好吴落生命力顽强,无论师父如何“坑害”,她都能扛过来。就这样,吴落伴着一身经年难褪的跌打损伤越炼越强。章琚山的同辈弟子和她一比,就是满山的温室花朵,整天关在山中不痛不痒地相互比划,自然不能与吴落这种实打实野战出来的熊孩子比。

      不过,也就是吴落能受得了段循,她天资极佳,悟性又高,可以由着段循这么瞎折腾。若换个资质平平或者脑袋不太灵光的弟子,怕是早就在无形之中,被这虎狼师父一不小心除之而后快了。

      总之,摊上这么个师父,也说不清吴落到底是走运还是走背运。不过,先不论段循的教授方法是否正确,至少他打心底里是为着这个徒弟的。好玩儿的记着她,好吃的记着她,他极护短,自己能说吴落,别人却是不允许的。小打小闹就算了,可谁敢在正事上冤枉了吴落,他绝对第一个蹦出来上房揭瓦,闹得全山皆知。

      仅从这点来看,吴落还是幸运的。

      师父对她的好,吴落一件一件都牢牢记着,等到师父抽疯时,她可以随手翻出来看看,也就很快能够原谅他了。

      段循这人钻空子的能力极佳,吴落刚在心里原谅他,他又马不停蹄地开始得寸进尺:“过两天萧彻来章琚山,你万一碰到他,就在私下帮我打打掩护,别告诉他我住哪就行。”

      首徒大比还没开始,吴落就已经有些累了,到底谁家师父能这样?

      吴落忽然问道:“对了师父,您和萧前辈是同一届弟子?”

      段循:“是啊。”

      吴落回想起萧彻杀食尸鬼,一剑毙命的画面给她带来的震撼太大。师父杀鬼她也见过,有时心不在焉地拿剑胡挥一气,砍到哪算哪,直到鬼气泄漏,他就用一个破葫芦把鬼给收了。有时心情好,师父杀鬼前会先和小鬼玩儿一阵,做做热身,总之没个正形,说他是痞子都不为过。因此在吴落看来,萧彻这一击,比师父的招数厉害得多,于是她不禁疑惑起来,师父和萧彻师兄到底谁更强一些?

      吴落不敢明着问师父,觉得冒犯,便找了个由头拐弯抹角地感叹一句:“可您是那届弟子中的首徒。”

      “对啊,怎么了?”
      段循把这话细品了一遍,越想越不对劲,她这语调拐得一波三折,暗流汹涌,哪哪儿都透着股变质的味道。什么叫“可”您是那届弟子首徒,有必要在此处加一个转折吗?听起来他这首徒当的德不配位一样。

      段循回头瞥了吴落一眼,又想到她才提过萧彻,这才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双眉猛地向上一跳:“几个意思啊?你是觉得我打不过萧彻,他才应该是首徒吗?啊?”

      看来师父这会儿脑子还挺好使,吴落赶紧笑了笑,解释道:“没有,师父,我这不是觉得你们都很厉害,难分伯仲,所以不管谁胜了谁都很惊喜吗。”

      段循眼皮向上一翻,看样子接受了这番说辞,可余怒未平,仍是愤愤地说道:“还有,谁告诉你当年首徒大比是我和萧彻啊?他压根没参加。”

      “啊?”吴落张了张嘴,惊讶得不知说什么。

      如果是这样,和师父同代的章琚山弟子未免太厉害了一些,萧彻这身手竟排不到前二吗?

      段循看着吴落一脸的目瞪口呆,顿时觉得这小兔崽子很有点狼心狗肺,胳膊肘子都快拐上天了。她不过就见了萧彻一面,怎么就对他佩服成这样:“是是是,萧彻厉害,你跟他走,拜他为师去好了。”

      师父吃起醋来,和凡间的黄花大闺女没差,横眉竖眼的好不生动。吴落默不作声看着,不仅一点不害怕,反而有点想笑。

      段循醋意上头,胸口一片烟熏火燎,一口气非得出去不可:“他叫你阿落是吧,正好,你就叫他阿彻。我呢,我就是个阿嚏,一口把我打出去得了。”

      段循在朋友面前提到吴落,总是一会儿大名一会儿“阿落”的,前者用于彰显为人师的威严,后者用于凸显徒弟的贴心。

      吴落见师父越说越酸,简直拿他没办法,名字是他自己喊出来的,这会儿却来怪罪她。

      不过这个话茬儿是吴落提起,她也着实对比着萧彻质疑了一下师父的水平,于是很有担当的把师父这回的无名怒火揽到自己身上,决定想个法子收拾一下师父破碎的心。

      她灵机一动,板出一张比段循更臭的脸嚷嚷:“我不换师父!您就是个阿嚏也憋着。”

      段循觉得自己大概是贱,此时看到吴落生气,自己又被比作了喷嚏,他却感到开心了不少。嘴里也不叨叨了,还伸手摸了下身边的云,牛角尖钻的不能再浅。

      吴落把师父摸散的云又推了回去,心中暗喜把师傅糊弄过去了,表面却不动声色。演戏得演全套,即使她还有问题想问师父,却不能现在出口,面上的愤怒还得再持续一会儿,方能显得真实。

      段循却不一样,他好了就是好了,想不到这么多弯弯绕绕的细枝末节,吴落表了衷心,他感到心满意足,仿佛灌了一坛子美酒,脚下有点飘飘然。他美滋滋地把手伸到脑后,预备撩下头发。

      不巧,一阵风吹来,不长眼的秀发飘到另一边,正好与他的手指擦肩而过,一根都没撩着。

      段循觉得有些尴尬,吭了两声,嘱咐道:“天黑了,看着点路。”

      此时夕阳西下,层云交叠如浪,漫天霞光浸透,天红如染,与黑没有半文钱关系。

      师父不是色盲,显然是闲得无聊没话找话,吴落立刻收起满脸的假怒,借机发问:“师父,那个……”

      段循想当然地以为吴落要纠缠之前的话题,没等她讲完,就阴成了一张倭瓜脸,苦大仇深地回头盯着她。

      吴落无奈一笑,接着道:“不是,我想问食尸鬼究竟为什么变强了?”

      段循一怔,表情僵在脸上,沉沉地低下头,像是想到了什么又难以开口。他沉默了半晌,最终转回头去低声道:“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

      吴落还想问,却觉得师父的严肃不同寻常。寻思着其中大概牵扯到什么重要的秘密,师父轻易不能说出口,只能暂且作罢。

      天边的火红渐渐渗入深蓝,热烈到了尽头,开始步入幽暗。

      偌大的章琚山上,零零散散的院落撒在半山腰,星星点点的灯火在其间闪烁,每一朵都距离很远,互相打扰不着。

      吴落回到风居院,树上蝉鸣依稀,晚风卷来一股竹林幽香,似乎能送来一场恬静好梦。

      门未锁,吴落推门走进房,将佩剑挂在了墙上。屋内虽毫无异样,可吴落忽然之间神色一变,眼中带出几分刀子似的凌厉。佩剑还未停稳,尾端仍在空中慢悠悠地左右晃荡,她已飞快地把目光甩到了案几上。

      正如吴落所料,早上她从胡敞手里截下的那张护体符,此时已经凭空消失了,风居院有人进来过。

      那张护体符被人动过手脚,上面设了四天的护体时限,意思是就算她今日被射中,能暂时躲过一劫,可四天时限一到,她今日所受的箭伤,就会自然而然地复发出来。

      而四天之后,正是首徒大比。

      吴落心事重重地走到案几旁半跪下来,手在桌面上抹了一道,连颗灰尘也无。她随师父下山前,特意在案几后方,放置了一块用于监视屋内情况的小铜镜。不过放了也白放,那不起眼的小铜镜,此时已跟着那护体符一起双宿双飞了,一点痕迹找不着。

      是谁进了风居院?

      吴落闭上眼,脑中回想起那张护体符,首先就排除了胡敞。他五大三粗的神经和那茁壮的肢体一样,处处都是显而易见的瑕疵,他没长那么多心眼,行事也很难仔细起来。

      而且胡敞看似泼头泼脑,实际上胆子却不大,他若知道这护体符被人动过手脚,根本不敢拿来恶作剧。

      吴落抽了抽嘴角,看着桌面冷笑一声,觉得这事儿也没什么好想的。

      首徒大比,谁最不想遇到她,就是谁做的呗。

      夜深了,今日将尽。
      那么距离轮试只剩两日,距离大比只剩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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