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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71章 “在魔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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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循很久没有这样大开杀戒了,他讨厌血腥,所以看到满地潸潸不绝的血流,一时有点眩晕。
战场上没时间给他晕,他才出了一口气,又是个不要命的魔兵张牙舞爪地向他扑了过来。
段循回肘一击,先是很不留面地把后边的偷袭者撞了个满脸飞红,三窍喷血,七荤八素地踉跄退走,与此同时,他持剑的右手毫不犹豫地向前平刺过去,对面的魔兵闪避不及,当胸挂了个血窟窿。
一旁的汤隐对钟以平喊道:“师父,我来守,你去起界。”
段循听到这话,蓦地就想到了吴落,心上立即点着了几分焦急,手上出剑力道更猛了几分。段循无疑是位好战士,不管他脑子里在想什么,手脚的动作都不耽误,该打打,该杀杀。
钟以平甩头一看,图铭破界后,仙官们重起结界的速度太慢了,到现在还剩大半没补完,照这样下去,打不完杀不尽的魔族迟早会闯到禁地里去。
可是没办法,负责重起结界的仙官得一门心思地专心起界,完全无暇加入战斗,而这边魔兵太多了,海浪似的一波又一波往前涌,阻拦魔兵的仙官实在有限,援军又迟迟不到,他们灵力再高也受不了这样没完的打法。
“师父!”汤隐吊着一条伤臂,这时候什么尊师重道的礼法纲纪全然顾不上,一边在鼎沸的人声中杀敌,一边对钟以平大吼。
钟以平不放心汤隐,他胳膊腿都受了伤,半身衣服已经成了暗红色,不知道都沾了谁的血。转眼间,汤隐周围转眼又围上来三个人,钟以平轻叱一声,长剑顺着汤隐身侧刺了过去,一剑挑飞了两个人。
“少给我废话,跟紧我,死了算谁的?”钟以平把汤隐拍到自己身后,手上勾刺闪回轮转不停,剑都快舞出了虚影。
汤隐好不容易缓了两口气,心急如焚地望着结了一半的界,喊道:“不行啊,界起得太慢了!”
一道浑厚清气凝成的掌风,呼啸着直直撞向地面,崩天毁地的一声巨响传来,地上当即被轰出一个数十丈宽的大坑。段循飘在半空中,看到那坑中蚂蚁似的魔兵尸身,对钟以平喊道:“我去起界,你守住。”
段循制造完一场小型混乱,埋头冲向界旁,他余光扫到身边的左千阳,飞快说道:“姐,换我来,你去拦人。”
“好。”左千阳自知灵力不如段循,让他起界速度必定更快,这时候也不讲客气,撒手就与段循交换了地盘。
可魔兵太多了,简直无孔不入,任何一点小小的缺漏之处都有魔兵不要命地往里面钻。段循留给左千阳的区域,不是块容易对付的地方,此前相继有仙官倒下,或是被杀,或是体力不支,等左前阳赶到时,左右空缺加起来竟有五丈之宽,以她一人之力挡住这么大的缺口,实在有些吃力。
魔兵们也都杀红了眼,以尸骨为路往前冲,左千阳两侧无人,左支右绌地抵挡了好一阵,终于是坚持不住,腹部猛遭一击重创,肺都差点呕了出来。
“你继续起界,我来挡!”
滔天怒吼中,承川暴吼一声,随即一剑朝前挥去,摆平了眼前密密麻麻的一波黑甲魔兵。
“魔族,永生!”
忽然间,禁地深处传来了图铭的呼号,那颤抖的声音中裹着癫狂的疯笑,肆意狂妄地霸占了整个禁地上空。
就在这时,魔族丧心病狂的攻势突然停了下来,魔兵们像是一群被操纵的傀儡,千军万马几乎同时刹住了脚,齐齐仰头向禁地半空望去,眼神虔诚得近乎空洞。
承川接连又砍倒一排人,他杀着杀着,却发现魔兵不还手了,不禁愣了一瞬,向旁“呸”出一口血,阴冷冷地回过头看向禁地上空,他像是受到了巨大的冲击,瞳孔骤然一缩,接着走到了段循身边:“怎么回事?”
段循满脸的惊讶和承川如出一辙,他收了力,不再着急起界了:“不知道。”
不久前,禁地内。
血缘的事情真说不清楚,好像只要有了那么一点相连的血脉,就格外容易因此信人几分。
萧彻说,如果图铭能获取魔之眼的力量,他就老老实实跟着图铭回魔族,为他助力打天下。
图铭一个人在刀剑走惯了,难得放下戒备,没那么好糊弄。虽然如此,但他也不是全然不信萧彻,此时他已被魔之眼蒙了心,任君采撷的胜利近在眼前,脑子里便多了几分冲动。
再加上此时此刻,他是实打实地看到了萧彻与自己并肩一处,而没有守在禁地之外,帮助仙界阻拦他的魔族大军,这番举动着实有些耐人寻味。
图铭心里存了几分犹豫,问道:“如何让我信你?”
萧彻二话没说,拎出来一条其貌不扬的大花裙,让图铭看了一眼:“知道这是什么吗?”
图铭眯眼一看,这东西他太熟悉了,虽然变了样,不知被哪位女工爱好者折腾得容颜不再,先制成了一件衣物,现又被重新拆回了原样。但这渡魂稠是他亲手从魔之眼上揭下来的,这样重要的东西他怎么会不记得。
图铭紧盯着渡魂绸问:“怎么在你手里?”
萧彻满不在意地将渡魂绸甩到一旁:“从仙界抢过来的。”
图铭不说话了,渡魂绸是封印魔之眼的灵器,如若仙界拿着渡魂绸闯入禁地,重新将魔之眼封印起来,那将是他最大的麻烦。
萧彻为他清除了成王路上最大的阻碍,他似乎没有道理再怀疑萧彻。
图铭笑了笑,又问:“我怎么知道你是真心要帮我?”
萧彻轻笑一声:“仙界如何待我,你不知道吗?在魔族,我是被万众臣服的少主,在仙界,我是被万众唾弃的罪人,你说我该选哪边?”
图铭确实知道仙界待萧彻不义,据说他离开“东长老”的躯体后,萧彻半条命都快被折腾没了。
命都快没了,情分还存得住么?
图铭用他那魔性翻涌的脑子一想就知道存不住。
况且他身上流着魔族的血,他的根在魔族。
这才是最关键的。
魔之眼中的力量逐渐复苏,一阵阵地开始往外飘散,石窟内很快浮起一片低矮的白雾。萧彻慢慢走到图铭身后,一只手搭在他肩上道:“舅舅,你还在等什么?”
图铭转回头,定定地看着魔之眼。他确实等不及了,那深邃幽暗的魔之眼仿佛凭空生出了一只钩子,牢牢地勾住了他的心。
“毁天灭地的力量……”萧彻跟着图铭一步一步往前走,他盯着图铭的后脖颈,眼睛半眯了起来,就像藏在参天巨树后面瞄准了猎物的猎手。
图铭站在魔之眼前,虔诚地合上了眼,垂于体旁的两只胳膊缓缓抬起,似乎要拥抱谁一样。
“魔族,永生。”图铭深吸一口气,无穷无尽的混沌之力在他体内激荡,翻涌,从他周身潺潺溢出,向石窟外涌去。
他要将自己清空,用魔之眼中的邪神之力重新灌满自己。
萧彻转过头,在黑暗中冲另一角作了个手势,他仿佛在和谁对话似的,等了一会儿后,又轻轻点了下头。
“舅舅,时候到了。”
萧彻话音一落,原本如暗夜深井一般的漆黑石窟,突然之间红光大涨,亮到极致甚至泛了白,寻常肉眼若敢直视洞窟,怕是要直接被这亮光闪瞎眼睛。
图铭侧头一避,用胳膊挡住了眼睛,瞬息过后,黑洞内传来一声不成音调的呜鸣,让人一听就联想到世间最恐怖的猛兽所发出的鼻息,压抑间又裹着熊熊烈烈的杀伐暴虐,只待一开口,恨不得将山川江河连根吞掉,让天地间的一切化为乌有。
不知过了多久,暴涨的红光渐渐暗淡下去,原本空无一物的黑洞变成了一只紧闭的眼。随着石窟中“叮咚”一声水滴声响起,那邪恶无边的魔之眼,竟然缓之又缓地睁开了!
凶光毕现,令畏惧者胆寒,令贪婪者癫狂。
图铭的手在颤抖,心也在颤抖,他想说点什么,话至嘴边,却发现自己只想狂笑一场。
他一步步地走到魔之眼前,直到脚趾抵到了下方石壁,不能再往前一步时,才把他略微发抖的手伸向了那只眼睛。
他的手还没触到任何力量,忽然之间,背后袭来一股大力,图铭闪避不及,整个人向前栽了过去,他本能地感觉到危险,双臂迅速腾起死死撑住两侧的洞口,将自己卡在了中间。
就在这时,魔之眼释放出了一股强劲的吸力。那吸力太强了,图铭觉得自己像一只落入沼泽的幼兽,亦或是山崩地裂中的一只蝼蚁,即使他在顷刻间将全身法力推到极致,也只能险险地支撑一时,绝对无法逃过被毁灭的宿命。
“图铭,现在知道什么叫做毁天灭地的力量了吗?”
萧彻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图铭根本无心去听,他整个人抖成了烈风中的一块破旗,随时有可能四分五裂地被卷进去。
“就是足以毁灭你我,却永远无法被任何人获取的力量。”
石窟中飓风呼啸之声震耳欲聋,地面一阵阵颤抖着,偌大的石窟壁面上逐渐现出了裂痕,顶部碎石扑簌而下,与迷眼的罡风搅在一起,暴躁地捶打着四面八方。
“师兄,快走了。”
风力太猛了,吴落从暗处走出,手里紧紧攥着萧彻甩到一边的渡魂绸,她顶风前行,身体绷成了一条前倾的斜线,每迈一步都要倾尽全力。
萧彻把吴落拉了过去,将她的脑袋扣进自己怀里,顺手抽走了她手上的渡魂绸,继续对图铭道:“承安长老有心留你一命,没想到你却愚蠢至此。他指望你能用这一万年想明白,放弃魔之眼,放过仙界,就是放了你自己。”
图铭“哈哈”大笑两声,恶狠狠地道:“不放过,死也不放过!”
萧彻眉头一皱:“图铭,这是你自找的。”
图铭紧扒着洞口的手已经白得不成样,萧彻毫不费力地在旁边一拍,那块被图铭扒住的石壁应声而碎。
图铭闷哼一声,整个人被吸进了魔之眼中,只剩一只手还死死地抓着洞口,他的面部已经被风吹得狰狞异常,临死都不忘诅咒一句:“我可以死,魔族不能死,萧彻,别以为你多高贵,你流的血和我一样,你是魔族,是魔族,是仙界永远毁不掉的魔族,哈哈哈哈哈。”
“师兄,别等了,把魔之眼封上。”吴落挣扎着转过身,拉起渡魂绸的另一角。
“魔族,永生!”图铭在他的大笑声中松了手,一代魔王眨眼被魔之眼吞噬得无影无踪。
“封!”
萧彻一声令下,他和吴落各执渡魂绸一角,迎着怒号不止的罡风口扑了过去,将渡魂绸的四角钉在了魔之眼上。
魔之眼的哀鸣声依旧响彻四野,久久不停。吴落萧彻飞快地互看一眼,四手翻飞如风中蝶,刹那间,一红一白两道密咒从他们掌心浮出,同时打向了渡魂绸。
洞窟内金光爆涨,一瞬之后,魔之眼完全暗了下来,宛如一只被驯服了的野兽。
红咒为魔,白咒为仙。
集两族之力汇成的封印,须得汇两族之力方能解。
吴落不停喘着气,看起来很疲惫,却很不吝啬地笑了起来:“以前渡魂绸上只有仙界的密咒,约束的只是仙界一族,现在魔族的密咒也集齐了,魔之眼就好好睡着吧。”
萧彻正要说话,手腕上的朱红十字红光乍现,他不禁想到了图铭最后说的几句话,心中猛地一跳,拉着吴落飞出了石窟。
图铭死了,魔之眼封了,就连对战中的仙魔两族都停了手。
但事情没完。
禁地上空,奔涌不息的混沌之力聚在了一起,汇成了一个巨大的骷髅头。骷髅头的颜色随着混沌之力的增加越变越深,起初只是浅淡的红,到现在已变得乌红发黑。
吴落刹住脚,屏住一口气,瞪大眼问:“这是什么?”
正当此时,那骷髅开口说话了,可它只是个骷髅,发不出人声,漫山遍野的仙官们齐齐盯着,眼角都瞪裂了也看不出骷髅说了什么,因为没有嘴唇,就连一句唇语都读不出来,只有干巴巴的上下牙在眼前忽开忽合,看得人一头雾水。
萧彻拉着吴落,手上突然一紧,这点细微的动静立刻被吴落捕捉到了,她侧过头问:“师兄怎么了?”
萧彻不动声色地惊了一下:“我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