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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70章 他好像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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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
图铭留三日,不是等仙界给他刮目相看的。
图铭是魔王,三天时间足够他来一场大规模的兴风作浪。仙界若真考虑三日,怕是骨髓都被他刮干净了。
大长老很明白,图铭一定在暗中部署什么,这其中没有阴谋才是怪。
仙界没工夫陪图铭演戏,大长老接到信后,不到一个时辰,就开始不声不响地调度起仙界人手,一波波地往禁地转移。
巧的是,魔族在同样的时间,干起了和仙界同样的事。
往同一处走的人多了,一不小心就容易碰上,更何况这仙魔两界为了隐瞒对方,走的全是暗道,一旦遇上,跑都跑不开,只能打。
图铭没等到三日,仙界已经表明了态度——缴械投降不可能,除非他图铭能亲自把仙界打趴下。
既然已经打开,再也不用玩那暗度陈仓的手段,一时间,仙魔两族全部涌到明面上,比着赛地往禁地涌。
禁地作为主战场,却是平静得异常了些。
表面越是平静,暗里越是汹涌。
段循带领的人马已经默不作声地把禁包围了起来,于是早前随图铭而来的魔族,此时就成了一群捕蝉的螳螂,一举一动都逃不过段循他们这群黄雀的监视。
禁地荒芜,可怜这群躲在暗处的仙官们,只能委屈他们缩在没人住的废弃茅屋里查探情况。更可气的是,他们还得盯着在明处安营的魔兵,他们有地睡有粮吃,相比仙官们的凄惨生活,魔族过得可太滋润了。
此时,段循正叼着片小树叶,趴在一个破破烂烂的窗户边上往外看,没一会儿他就打了个哈欠,含着两滴欲流不出的眼泪道:“钟以平,换你了。”
段循仗着自己是北长老,没人敢欺负,每次到他看守,总是缺斤少两地不蹲够点,眼睛一酸就换人。
钟以平习惯了段循这副德行,没和他争,只是忧心忡忡地问:“萧彻那边怎么样?”
段循“呸”地一声吐掉树叶:“他让我们继续守。”
钟以平深吸一口气,无论脚下怎么走动,目光寸步不离远处的魔兵大营:“他说一个人对付图铭?”
“嗯。”段循躺在一堆稻草上,手里的传音佩没一会儿就亮一下。
钟以平接着问:“我们只负责拦住魔族大军,不让他们入禁地?”
“嗯。”段循懒洋洋地应了一声,一个咕噜坐了起来,“大长老他们快到了。”
钟以平:“这么快?”
段循站起来拍拍衣服:“走,和我去迎一下大长老,千万不能让这些魔兵见到我们的人,否则打草惊蛇就糟了。”
钟以平脚下不停地跟着段循往外赶,心里还是很没底,一个劲儿地唠叨:“段循啊,这事儿靠谱吗?就让萧彻一个人打图铭?这,这不是胡闹吗!”
段循瞥他一眼:“谁说就萧彻一个人,我徒弟不也跟着进去了吗。”
“你也是,竟然就这么放心地让吴落跟进去了,真是……”说话间,钟以平那眉头越皱越深,“还有,图铭昨晚就入了禁地,从他进去到现在,一刻没停地在禁地封印上布混沌之力,我们就这样干看着?”
段循拍拍钟以平的肩膀:“平平啊,你就放心好了,萧彻有办法,他都告诉我了,听上去挺靠谱的。我们在外面拦魔族,他俩在里面对付图铭,各司其职,大家不要乱套就好。”
钟以平听他这么一说,想放心简直更不能够了,脚下一跺差点跳起来:“什么叫听上去靠谱?等图铭布完混沌之力,万一里面出个什么闪失,我们强行破界还要受到混沌之力的制约。”
段循来不及回答,传音佩又是一亮,萧彻的声音从哪边冒出来:“段循,图铭开始破封印了,你们小心。封印一旦被他破开,你们立即从原处再起一个结界,以防魔之眼的力量涌出。”
“好,知道了。”段循应了一声,将玉佩放了回去,转头发现钟以平顶着一脑门疑惑。
钟以平:“为什么?”
段循耸肩:“什么为什么?”
钟以平:“为什么要让图铭先打破封印,再由我们另起一个结界?直接阻止他破开封印不就好了?”
段循摇摇头,问道:“图铭来禁地是为了什么?”
钟以平:“获取魔之眼的力量。”
段循边走边道:“承安长老这道封印,封的就是魔之眼,图铭不打破封印,魔之眼便一直处于沉睡状态,图铭怎么获取其中的力量?”
钟以平更奇怪了:“就是不能让他获取啊!”
段循无奈:“这道封印早晚都会破,不是现在,就是一万年以后,你明白吗?”
钟以平沉默了会儿,大概懂了段循什么意思。
这道封印早破晚破都得破,与其留一个后患,等到万年后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倒不如趁现在有准备时,想办法将魔之眼连同魔族一块解决了。
钟以平想通以后,又冒出另外的疑问:“承安长老拼了性命才将魔之眼封印住,如今这邪力出世,谁有能力去堵这溃口?再说了,这邪力若被图铭抢先一步获取了,我们还有活路吗?”
段循不屑地哼了一声:“谁能获取魔之眼的力量还不一定呢。”
钟以平惊讶道:“你的意思是,萧彻要和图铭抢?”
“再来点想象力不行吗?”段循满脸嫌弃地看着钟以平,无可奈何地凑到他身边,小声耳语了一番。
钟以平眼睛越瞪越大,最后连嘴都张开了,他盯着远处飘来的人影,震惊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用手拍了拍段循,提醒他对面有人来了。
段循回头看了眼,正是大长老带着一波仙官们往这边赶,连忙收了口,对钟以平道:“不说了,先把大长老他们拦住。”
钟以平吭了两声,很快缓过神来,现在形势紧急,半点差错都不能出,他再震惊也要有度,立刻收回神思跟上段循,向大部队飞去。
段循这回失算了,大长老这行人根本拦不住,等他飞近了才发现,这波人后头还有一大帮紧追不舍的魔兵。
成片黑甲向日,映得天都暗了,风尘漫卷荒土,呼号叫喊连天,两军前后奔袭,生闯出了一阵地动山摇之势。
段循等不了大长老了,扭头冲向禁地,当即下令应战。埋伏在破茅屋里的各派教首得到命令,瞬间一跃而出,茅草飞了满天满地,随风乱舞。
禁地安静久了,风吹草动都显得格外震耳。驻守在禁地周围的魔兵听见远处传来异动,纷纷警觉而起,撒了手里的锅碗瓢盆,有条不紊地汇成一个随时等待出击的大阵势,将禁地南面团团包围起来。
段循带领一众教首,率先与魔兵打了照面。
魔兵人多势众,面对眼前这不足百人的先锋队丝毫不慌,甚至以为仙界派代表过来谈和了。
谁知魔兵头头还来不及发话,段循那没耐性的家伙大吼一声“杀”。话音未及落下,段循以十成之力挥出一剑,那白虹贯日的一击剑光拖着长长的尾巴,向着魔兵迎面横扫过去,光刃所过之处剑声呼啸成吟,遇神杀神似的从那重重叠叠的兵阵中间削了过去。
严阵以待的魔兵阵瞬间变成了风下之草,眨眼被放倒了一小半。段循的剑气去势不竭,破开人阵后,又长驱直入地向禁地界法钻去。
凛冽的白色剑光与界法上血红的混沌之力相撞,天地间传来轰然一声巨响。
“杀!”
魔官一声令下,小兵们终于缓过了神,叫嚷着向段循那边冲去,浑重如雷的脚步似要把土地塌裂。
大地震动,丘峦崩摧,红白交织的光幕四起。
禁地前,飞天遁地的刀光剑影成幕,利器砍削之声铮铮不绝,荒土被鲜血浸红,世间又多离散。
再见山河破碎。
禁地内,隔绝了人烟生机,自然也隔绝了喧嚣纷扰。
萧彻和吴落站在一个石窟洞口,这洞口不大,萧彻走进去都得弯腰。
这里正是吴落萧彻第一次入禁地时,被传送到的地方。只是那回他俩都没注意,在这石窟最深处,有一面凹凸不平的石墙,墙上有一个望不到底的黑洞,就这么一个不起眼的黑洞,却是那拥有毁天灭地的能量之源——魔之眼。
一炷香前,萧彻收到段循秘密传来的最后一条信——仙界伤亡惨重,图铭破界后,务必以最快速度除掉他,否则……
“否则”之后是一声颤抖的嘶吼,没有下文。
吴落听完这信,心中一惊,握剑的右手也抖了一下。
这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就算师父出事她也得拼了命完成任务,不能分心,不能丧失斗志……
吴落这么想着,嘴上却忍不住问:“师兄,师父不会有事对吧。”
萧彻低声道:“嗯,不会。”
吴落闭上眼,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界快破了,图铭要来了。”
萧彻向外看去,对吴落道:“你躲好,我去迎他。”
禁地某处,图铭不疾不徐地向前走着。
图铭现在心情很好,他已经很久没这么舒坦过了,仿佛小酌了两口齿颊留香的陈酿,美得有点飘忽。
他用了几天时间,终于解开了承安长老,不,是他的亲兄长,图洲以命设下的封印。
从此他就能来去自由,等他获取了魔之眼中的力量,这个天下都是他的。
毁天灭地。
为所欲为。
图洲知道界外战况惨烈,魔族死了不少为他卖命的勇士,方才他一点都听不到,可后来结界裂开,他依稀能听见一点来自外界的声音。
结界的裂痕越来越大,这坚守了五百年的结界眼看着裂成了一张巨大的蛛网,不出一刻钟就会分崩离析地坍塌。于是那叫喊厮杀,骨肉破碎的声音就听得更清楚了。
而他,将获取那足以毁灭天地的力量,届时世间万物都要以他为尊。
图铭走到石窟洞口,忍不住笑了。他走上前,手掌轻轻覆在了石窟洞口处,以极缓的速度沿着洞口的上半圆摸索起来。
“承川,图洲,承川……”图铭交替念着这两个名字,脸上的笑容越发浓烈,“我的傻哥哥,你看,你做不到的事,我能帮你做到。你想让仙魔两界和平共处,最后怎么样,把自己的命搭进去了。而我,我能把仙魔两界融为一体,让仙界人也变成魔族人,你看这样多好。”
图铭一个人干巴巴地说了半天,没人回应,他似乎有些失望,等了片刻又不甘心地道:“哥,我真不懂,你为什么要守护仙界?就因为那段家救过你,对你好,你就不忍心伤害本族的敌人了?你忘了混沌之力怎么来的吗?若不是仙界毁约杀了我们的父亲,混沌之力怎么会出世。”
图铭顿了顿,靠在洞口仰望天空道:“你说父亲怎么想的,他怎么能猜到仙界一定要置他于死地?他那么早就开始筹谋,以身为咒,一旦死于仙界之手,他就化自己的魂魄为混沌之力,代代留存于世,永不消亡,除非魔族毁灭。”
图铭离开洞口,用神识探查了一番,发现结界马上就要碎了,终于笑着转过身,一弯腰走进了洞窟里。
“魔族哪会轻易灭亡,永远不会的灭亡的,因为我从父亲那学了一手。”
漆黑一片的石窟里,图铭的眼里却有光。他缓步走到魔之眼前,把手伸进洞中探了探。
游丝般的气体从深处飘出,缠绕在图铭手上,似乎要连皮带骨地把这只手给吞噬了。
禁地边界,肉眼不能直视的白光大炽。
碎裂成蛛网般的结界随光一闪,了无痕迹地消失在了空中,仿佛这五百年从来没有存在过。
魔之眼渐渐从沉睡中苏醒。
图铭目不转睛的盯着魔之眼,一缕缕近乎透明的白烟从洞中渗出,魔之眼的力量近在眼前,触手可得,这是他心心念念了五百年要得到的力量,五百年的时间,足以让这力量成为他心中的魔障。
图铭痴痴地笑起来,感觉自己像在做梦。
他为了获取这力量,不惜分出一魂,忍辱负重地附身仙族体内五百年。醒来时,魔窟被封,族人凋敝,他顶着东长老的躯体四处寻找“承安”的下落,到头来只得到一条冷冰冰的死讯。
他好像什么都没了,空荡荡的心里了无牵挂,只剩了要吞天的欲望。
“舅舅。”
图铭后背一紧,不自觉地皱了下眉,脸上挂着点被人吵醒的不耐烦。他应了一声,随后头也不回地道:“萧彻,你要和我抢么?”
萧彻温和的笑声飘了过来:“不,我不想要,只是来看看。”
图铭侧过脸,饶有兴味地笑了一下:“看什么?”
萧彻上前一步,小声道:“看看我要不要跟着舅舅回魔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