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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67章 “傻丫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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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登天,说的大概是段循这种人,人家一顿下午茶没喝完,他就从章琚山教官,一跃成为了统领一方的北长老。
成为了北长老的段循,说话分量自然是今非昔比。吴落返回东仙山这一路,没人追捕,没人盘查,一路顺风而去,她撤了锁魔盏上的幻术,将锁魔盏原样还了回去,从头到尾,东仙山没派一人来质问指责她。
这就让吴落更自责了,她觉得自己是一颗巨大的绊脚石,绊住了师父放浪世间的路,成为了受万人敬仰的北长老。
还回了锁魔盏,吴落立即收到段循发来的信:去禁地附近的荒山村,找一户姓齐的人家。
吴落回了个信,本想趁机问问萧彻的情况,最终还是咬牙忍住了。
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师父已经这样帮她,她不能再得寸进尺地奢求更多。若是如今的北长老都救不出萧彻,她一个小小的新人更是无能为力。吴落不能再让师父为难,也不能再给师父压力,就算她再急,也只能默默祈祷师父尽快带来好消息。
道理都明白,可吴落还是慌,她感觉自己的精神分裂成了好几半,一部分在没完没了地操心,一部分在杞人忧天地沮丧,一部分在契而不舍地为自己鼓劲,还有所剩无几的一小部分保持着理智,飞快又混乱地揣测着眼下的状况。
当吴落找到师父所说的那户人家时,日色已尽,月亮冷漠地上了天,泛着苍白无力的暗光。
吴落按师父的嘱托,简单说明了自己的身份来历,之后便六神无主地被一个小姑娘拉进了家门。她坐在客房里,盯着那姑娘无休止开合的嘴,神思依旧在外云游未返,耳边只能偶尔地听到一些不成段落的只言片语。
不过也够了,那姑娘健谈得有些太过,说话总是小叙夹大议,说出来的客观重点不太多。
吴落从她听到的只言片语中得知,这齐家,现存三口散仙。共有老父亲一位,外加儿女各一名,这一家三口常年住在荒山村,即使此处生活不便,人气不足,也依然不肯搬走。原因无他,孩儿他娘当年死在了禁地,活着的人进不去,就只能在禁地附近陪陪她。
住在荒山村的几户零散仙家,几乎都是为这原因不肯搬走。
至于师父为什么和这家人认识,又为什么让吴落来找齐家,是因为早年间段循玩儿到这附近,正巧碰见了这家的闺女,也就是正在和吴落唠嗑的这位姑娘。那姑娘当时被鬼气缠了身,段循好心出手相救,才把才把齐家姑娘的一命给抢回来。
齐家老父感激不尽,一心想要报答,可他一看段循,就知道这衣着华丽的白面小仙是位贵公子,灵力又高强,自家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能偿还这份人情,便千叮咛万嘱咐地对段循说,来日他若有用得着齐家的地方,一定不要和他们讲客气。
段循是什么人?人家都这样说了,他必须得好生记着,来日把齐家好好用上一用。
只是这齐家住得太偏,段循又不是个习惯惹是生非的人,他吃穿不愁,生活过得多姿多彩,难得碰上一点困难要人帮。再者说,他自己都解决不了的事,这齐家几位散仙就更是解决不了了。
这一命之恩已逾百年,拖到现在,齐家总算是派上了用场。段循当初救了齐家老父的女儿,现在让齐家收留一下段循教出的“孽徒”,也算是可以了。
吴落心里太急,她听完师父与齐家的这段来往,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那姑娘一个人自说自话了许久,见吴落始终没能和自己掺合到一处,只好闷不作声地闭了嘴,好没趣地耷着脑袋回房绣花了。
夜色一点一点地浓郁起来。
吴落也是这样孤零零地坐在小院子里,抬头盯着孤零零的月亮,两个大白面默不作声地互相望着,比着看谁更沉默。
吴落不知道在外面坐了多久,齐家人都睡沉了,她还坐在院里,三五不时地朝门口看上一眼,一点也不知道困倦。而她每一次朝门口看去,都要无可奈何地失望一回,她多么希望那扇大门突然被人推开,多么希望看到师父带着师兄平安归来。
可每一次的希望都落了空,吴落心痛得都快麻木了。
不知向门口看了多少次,那门终于“吱呀”地叫唤了一声,随着一道细长月光投入院门,吴落不自觉站了起来,心脏狂跳不止。
一墨一白两道人影出现在门口,那白却白得不纯粹,几乎快被血染成了红色,那仅剩的一点零星白色就分外地斑驳刺目。
吴落倒吸一口气,心上像被剜了一刀,疼出现了点要窒息的幻觉。
萧彻已经疲惫至极,一丝力气也没有地侧身靠着段循,站也站不住,可在看到吴落以后,却不合时宜地冲她扯出了一丝笑。
吴落手脚僵硬地走了过去,她想摸一下师兄的脸颊,居然没有勇气,抬手时不自觉地发着抖,举到一半时,便中途返回了。
段循看到吴落瞬间没了好脾气,皱眉催问:“去哪间房?”
吴落说不出话来,用手指了指,她看着师父把萧彻半扶半抱地送到了房中,才醒过来似的,慌着倒水端盆拿帕子,急匆匆地往房里赶。
她心急,手上也沉不住气,一盆水哆哆嗦嗦地端进房里,被她东碰西撞地洒掉了一小半。
吴落说不清心里是一种什么感觉,脚下有点飘忽,心里却很沉。她觉得自己理应松一口气,人毕竟是救出来了,可她看到萧彻的模样,又无气可松,心里揪出了万千惶恐,拧巴得不成样子。
段循草草帮萧彻收拾了一番,把自己弄出了两只大花掌,他张着五指要去外面洗手,临出门,又愤愤地盯了吴落一眼,溢到嘴边的教训又被咽了回去。
吴落那不知所措的模样太让人骂不出口了,段循摇摇头,暂时放了她一马,推门离开了房间。
屋里只剩了吴落和萧彻两人,萧彻躺在床上,侧头看着吴落,只是笑。
吴落却一点也笑不出来,她提气走到了床边,一大滴眼泪忽然就落了下来,砸在了床沿。
“傻丫头,别哭。”
萧彻的声音哑得不成调,吴落一听就更绷不住了,索性让那成串的眼泪放肆地流了出来。
萧彻苦笑了一下,嘴唇微张,缓缓道:“别哭,想让我难受吗?”
吴落攥着袖子在脸上用力一勒,收了脸上的悲色,全力绷出一脸平静。只是上一波的眼泪刚平,此时又冲出来一波,她为了不让萧彻难受,就这样忍着难过假装平静,可眼泪又控制不住,只能面无表情地继续落泪,她的泪水和面色是那样不配套,看上去有几分悲壮的滑稽。
萧彻不敢笑,一是怕伤了吴落的自尊,二是一笑就全身上下扯着疼。
吴落缓了许久,她心里憋了太多话要说,存了太多疑问要问,话到嘴边她竟然不知道先说哪一句。
不过短暂分离了大半日,吴落却好像等了一个轮回之久,她知道师兄在鬼门关上晃了一圈,一想到这,她又怕得要疯了。
“为什么……”尾音一抖,吴落连忙收了声,想要平静一会儿再说,可这一开口她就收不住了,声音越颤越厉害,“为什么都不信你?”
萧彻筋疲力尽地眨了下眼,依旧笑着:“有你信。”
吴落道:“师兄,等你好了,我们一起离开这。”
“好。”萧彻顿了顿,又问,“你拿了锁魔盏?”
吴落只记得悲伤,没空抽精力去撒谎,垂下眼睛一点头,睫毛上还挂着湿淋淋的泪珠,看上去可怜巴巴的。
萧彻半合着眼道:“过来。”
吴落依言凑近了一点。
萧彻又道:“再过来。”
吴落面对失而复得的师兄,这会儿别说是让她凑近一点,让她干什么都会言听计从,她看上去是个来去自由的健全人,实则早就被萧彻抓得死死的。
萧彻虚弱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吴落,使了半天劲儿才抬起手在她额间敲了一下。
“胡闹。”萧彻严肃不起来,指责也是软绵绵的,温柔极了。
吴落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愣了一瞬,终于笑了笑道:“胡闹也是因为师兄。”
萧彻没话说了,只是深深地注视着吴落。
吴落小心翼翼地端起萧彻的手,眼神在那朱红的十字上久久逡巡不去:“师兄,你再不能出事了,否则我……”
吴落说不下去了,她冰凉的指尖在萧彻的手腕上摩挲了两下,之后呆坐了许久,才放开他的手,极轻极缓地放到了被子里。
“师兄,你先好好睡一觉,我就守在旁边,有事叫我。”吴落给萧彻掖好被子,起身要离去。
“阿落。”萧彻轻声喊。
吴落赶紧俯下身问:“怎么了?”
萧彻眨了下眼,看起来有点撒娇的味道:“别走。”
吴落心里好像漏跳了一拍:“我不走,就在这屋里。”
萧彻略微偏过头,往空荡荡的床边扫了一眼,重新又看向吴落。
吴落这才懂萧彻的别走是什么意思,又重新坐了下来。
“师兄要喝水吗?”吴落问。
萧彻答非所问地轻声道:“坐着,累。”
“啊?”吴落意识到了什么,脸上有点发烫,却装作不明白的样子。
萧彻闭上眼道:“躺一会儿吧。”
吴落感觉浑身要烧起来,虽说师兄现在非常虚弱,除了说话眨眼干什么的力气都没有。但这月明星稀的大黑夜,孤男寡女躺一张床上,太容易引发浮想联翩。
萧彻又道:“你在,我安心。”
吴落再没多想什么,脱了鞋躺在萧彻身旁,轻轻抱住了他:“师兄,快睡。”
萧彻又笑了笑,似乎用完了最后一点力气,终于沉沉地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