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茫》二人格

9、茫茫 一场有关荷

　　第九章

　　从村里到雪花山有一条山路，来这里的游客并不多，风景却别有风味。
　　陈溪微就格外中意这种景，不时停下来拍摄一二。

　　周徐来在一旁问她：“学姐很喜欢摄影？”
　　“还行吧，凑合。研究生很忙已经很久不拍了。”
　　“这样啊，”周徐来说，“我大一大二的时候也挺喜欢摄影的。”
　　“那你应该很会拍吧。”陈溪微回头望了一眼穿着一身黑色冲锋衣的男生，笑着说。

　　“为什么？”周徐来不解。
　　陈溪微说：“就是感觉。”
　　“那你这就是错觉了。”周徐来说。

　　远处是高耸的雪山，近处是低矮的山林，流水淙淙。
　　阳光很刺眼，外加上在高海拔的地带爬山属实不是一件十分轻松的事情。

　　没一会儿，陈溪微就开始有些呼哧带喘了，倒是周徐来跟没事人样的，拎着装着矿泉水的塑料袋在陈溪微眼前一晃一晃的。
　　陈溪微忍不住问他：“你经常爬山吗？”

　　周徐来回头望她：“还好。”
　　陈溪微继续喘着粗气，男生却停下脚步来问她：“包需要帮忙拎着吗？”

　　陈溪微闻言一愣，在成年人的社交世界里，拿包属实算不上什么特别清白的举动。
　　然而，男生视线却很平常，语调平缓得仿佛在说什么稀疏平常的事情，眼睛也直直地凝望着她，坦坦荡荡，漆黑的眼瞳清澈到仿佛能倒映着她微红的脸颊。
　　一双真挚又坦荡的狗狗眼。

　　四目相对，先一步败北的是陈溪微。

　　陈溪微猝不及防地移开眼，看似随意地提起道：“师弟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周徐来闻言挑了挑眉：“有什么不一样。”

　　陈溪微笑着说：“就感觉刚看你感觉是个酷guy，没想到人还挺热心的。”
　　说着还比划了一下，也不知道比划了个什么。

　　也不知是不是听出了陈溪微的意有所指，周徐来也没有否认，只是反过来也说道：“师姐其实也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陈溪微心里微微一动，她道：“哪里不一样？”

　　周徐来的眼睛看着她，直接道：“看着比想象中的还要难以接近。”

　　郦城的海拔不低，晴天的阳光很刺眼，好在山里尚且有树木遮挡。
　　也不知道是不是社交礼仪的问题，一路走来，周徐来都没有再戴上他那个墨镜，只是挂在脖领口上，脑袋上扣上了鸭舌帽，只露出半边儿棱角利落的侧脸。

　　此刻正站在台阶上，漆黑的眼眸直直地盯着陈溪微的眼睛，不偏不倚的。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静止，林间的虫鸣声瞬间在耳边放大。

　　陈溪微喘着粗气，手肘撑着膝盖，扭头坐在了半道的凉亭上，她道：“累了，歇会。”
　　“水。”

　　炉火纯青地避开了话题。
　　周徐来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也没说什么，手从塑料袋里将一瓶怡宝拿出来递给了陈溪微。

　　陈溪微坐在那儿，灌了一大口水，又吸了两口氧气，才有些缓过来。
　　水是出发前在小卖部买的，两人一人一瓶，买完了店员装袋子里，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被周徐来拎在手上，拎了一路，陈溪微也就没客气，喝完盖上盖子，随手搁置在了一旁的桌子上，被周徐来顺手又拿了回去。

　　陈溪微：“……”
　　周徐来将水又自然地重新放回袋子里，关切地问道：“好点儿了吗？”

　　“差不多了，走吧。”陈溪微摆摆手，率先拔腿往前走去，周徐来在身后跟上。

　　刺目的阳光穿透树叶缝隙，洒落在两个人身上。

　　远处的山上似乎传来了小孩儿的尖叫声，却看不到人影。
　　越往山上走，好似见到的游客就越来越少，道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肩并肩沉默地往上走着。

　　周徐来低头看了眼手机，道：“看导航应该还有一半儿的路程，师姐你还支撑得住吗？”
　　陈溪微喘着气，往上爬，淡淡道：“撑不住不也得撑嘛。”

　　在陈溪微的人生里，向来没有往回退的选项；小时候读书，妈妈总是教育她要迎难而上，越挫越勇，断不可因为一时的苦难半途而废；也因此，好像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陈溪微基本都不会轻言放弃。
　　读研也好，找工作也好，就算是谈恋爱吵了架，她也都是如此。

　　好像天底下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没有撞不倒的南墙。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好一会儿两人都没有再开口说话，并排走在一块儿，陈溪微都会莫名觉得周徐来所在的一侧肩膀有种酥酥麻麻痒痒的感觉。

　　心里的那团疑问却在沉默中越滚越大，陈溪微差点要将旅游前那次马拉松比赛拿出来说，临到嘴边却变成了拐弯抹角的试探。

　　“师弟还挺会照顾人？”
　　“是吗？”

　　“像是谈过很多恋爱的样子。”陈溪微说。

　　空气一下子好像安静不少。
　　周徐来凝视的视线平静地落在地板上，随后看向陈溪微，认真道：“为什么这么说。”

　　他的语气很是认真，视线都仿佛带着某种力量，锐利得仿佛能看穿人心，叫人忍不住有些心虚。
　　陈溪微回避了他的目光。

　　“也没什么，”她看向地板上散落的枯叶，说：“不是都说谈过恋爱的男生才比较会照顾人嘛，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她试图糊弄过去，却被周徐来抓住了尾巴。

　　“也不是所有人都这样。”周徐来反驳着说。

　　陈溪微再追问，她打定主意让话题到这里就行，不再试探。
　　可现在显然已经不是她说了算。

　　“那师姐呢，”周徐来继续反问道：“是谈过很多段吗？”

　　陈溪微被周徐来的反问打个措手不及，一时没反应过来，愣在了原地。
　　忍不住“啊？”了一声。

　　被她的反应逗笑，男生脸上的表情像是被揉碎了，洒进了许多笑意。
　　他笑着，换个更正式点的说法又问了一遍：“师姐谈过几段恋爱？”

　　这正式而又暧昧的气氛属实是让陈溪微有些招架不住了。

　　她有意开玩笑糊弄过去，破坏氛围：“也就十七八段吧。”

　　周徐来笑，明知道对方说的是假话也没有拆穿。

　　两人再就再没有有就这段对话进一步深入下去。

　　-

　　临近中午，两个人可算是快到了雪花寺。
　　和攻略里的一样，这边儿景色秀丽，不远处就是雪山。

　　两个人在索道下的游客区转了转，准备随便找处餐馆吃饭，再上索道。
　　可谁知道，半路杀出来一位程咬金，恰好就在餐馆门口遇到了大师姐一行人。

　　也是赶巧了，这一帮人解散后，四散到各个景点打卡，居然也能在这处的餐馆给碰上。
　　董雨欣率先发现他俩，一把叫住两人热情地盘问：“诶！周师弟？溪微？”

　　“你们怎么在这儿？”
　　两个人有些尴尬地没说话。
　　董雨欣倒是自顾自地接上了话：“你们也是路上遇到的？”

　　周徐来二人对视一眼，也不知道怎么地，陈溪微率先点了下头，说：“对。”
　　师姐马上热情地招呼二人一起进去吃饭，并且开始安排后续的行程。

　　很显然，师姐身后的那几个也是这么碰上的。
　　周雨彤小师妹，还有李超越一行人。

　　其他几个男生倒是没怎么在意这忽然多出来的两人，倒是周雨彤小师妹若有所思地看了这两人一眼，视线微妙地在两个人身上打了个转。

　　吃饭点的是当地的特色菜。
　　旅游怎么能不吃特色菜呢。

　　又是圆桌，游客熙熙攘攘，大师兄不在，大师姐就招呼大家点好菜，围圈而坐。
　　周徐来自然而然地坐在了陈溪微的身侧。

　　“大家一会儿怎么说，都去雪花寺吗？”
　　“可以啊。”

　　“开玩笑，我那篇小nc就等着我去佛祖那里问问呢。”
　　“笑死。”

　　自打读研了以后，求神拜佛这时总是少不了。
　　实验做不出，去佛祖那儿拜一拜；文章被拒，去佛祖那儿拜一拜；送盲审了，也得去佛祖那儿拜一拜，实在不成，xhs各大社媒换转运头像，各大评论区接一接。
　　总归新时代年轻人有新时代年轻人迷信的方法。

　　陈溪微平时不大爱说话，几人热火朝天地聊着，她也只是听着。
　　身侧的周徐来顺手给他周边儿的人都倒好了饮料，包括陈溪微，他将杯子单手挪了过来，陈溪微低着头小声说了声谢谢。

　　话题很快又回到了周徐来身上。

　　大师姐问：“你不是跟铭宇他们准备上山吗，怎么没去？”
　　“啊，路上有点事，我就回去了一趟。”
　　“那挺可惜的。我看他们拍的照还挺好的。”

　　“哦？是吗？”周徐来看了眼手机，将手机放回桌面。
　　“真的，可好看了。”小师妹在旁边搭腔，举起手机给周徐来看。
　　周徐来礼貌地伸长脖子看了看，漫不经心道：“确实还不错。”

　　他们说着话，也没陈溪微什么事，陈溪微也没有搭腔，闲着无聊玩着桌上筷子的塑料包装袋。
　　不经意间低头，就注意到两个人紧挨着的裤子。

　　陈溪微今天为了好看，上身叠穿了件白色小裙子，下身穿着一条修身牛仔裤；此刻浅蓝色裤子的旁边就紧挨着一条黑色的工装裤，许是桌子实在拥挤，男生粗心而大意地将腿岔开到了她的腿侧。
　　其实也并不是全然贴着，对方很有分寸地停在了恰好到好处的距离。

　　想多了的人反倒是她。
　　陈溪微不动声色地将腿收回来了一点儿，拿起了桌上的手机。

　　xhs，不想看。
　　weibo，不想刷。
　　几个软件应用翻了翻，最终还是退回了传统的wx。

　　一打开，就看到了聊天列表里最上方一道红色点点。
　　那是她刚加上的好友。

　　几个小时前，在上山前，陈溪微要还对方水钱时，被男生自然而然地说了句：“师姐，通过一下好友。”
　　几个小时后的当下，对方发了一个sad的猫猫表情包，被配文了一句：“unlucky。”

　　正好是被师姐发现她两后，走进餐厅的不久前。

　　陈溪微马上做贼心虚地低头扣住了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