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茫》二人格

10、茫茫 玛尼堆。

　　第十章

　　unlucky，不走运的。不幸运的。
　　放在这里是指什么意思，答案不言而喻。

　　陈溪微随手糊弄了个表情包过去，也不管是否符合上下文，就将手机眼不见心不烦地扣在了桌面上。
　　两个手机这样粗心大意地被放在了一起。

　　而周徐来却好似没事人似的，跟旁边的人说着话。
　　一直到饭吃到一半儿，对方才慢吞吞地拿起手机，堂而皇之地发了一条：“一会儿还开溜吗？”

　　陈溪微忍住没有回复。
　　而是用实际行动告诉了他，不能开溜。

　　大师姐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了，此处也就三个女生三个男生，连坐缆车的人都安排好了，这时候开溜，显然是要把这两个人有一腿的消息告诉所有人。
　　陈溪微要脸。
　　也暂时不想被别人知晓。

　　二十一岁和二十四岁的差别，仅仅只有三岁。
　　可对于陈溪微来说，却是十分漫长的三年。

　　读了研究生，也跟不少男生暧昧过，谈了恋爱，又分了手。
　　陈溪微早就不像过去那么青涩，对感情一窍不通，也学会了在关键的节点把控距离，合适的推拉。

　　有时候，陈溪微觉得二十四岁的自己和十七岁的自己也没什么分别；有时候又觉着，两者相差甚远，这些改变渗透进细不可见的毛孔里，深入到每个呼吸，每当到了那个呼吸的节点，才会发觉，那口气早已不似十七岁时的朝气与纯粹。

　　一路从索道口传过高原，路过雪山，沐浴过圣洁的阳光，一行人才终于慢慢悠悠到达了雪花寺。

　　雪花寺的香火并不算很旺盛，游客很少。
　　毕竟坐落在雪山上，鎏金铜瓦在雪山的映照下更显夺目，彩绘，金顶，伴随着上空各色的经幡随风飘扬，和中原地区的寺庙相比，更有种不接地气的神圣和庄重，好像这里比陆地更接近天堂。

　　“这庙还挺小。”
　　“感觉很好出片的样子欸。”

　　陈溪微跟随师姐她们挤进小庙里，到处看了看。
　　但也许人多总是没那种心境，叽叽喳喳的，再加上还有其他游客正在等待出片，菜市场似的，于是为了不碍事，陈溪微又只好一个人退了出来。

　　外头天很蓝，一片绿葱葱的草地，有牛有羊。
　　寺庙门口旁边还有一大堆石头堆，神态各异，大大小小，有种怪异有奇特的感觉，角落里还有个不知道是哪位人才磊了一个石头人。陈溪微觉得十分新奇，拿手机拍照发给了好友，又退出软件识图了一下才知道，原来这是当地的一种祈福仪式，名叫玛尼堆。

　　据说可以增加功德，消灾避邪。网上还说这种石头一般都经过了雕刻，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陈溪微忍不住弯腰凑近过去，想看看这些石头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时。

　　身后却忽然传来周徐来的声音：“你小心点儿，小心别碰掉了别人的石头。”
　　陈溪微吓了一跳，回过头就看到正朝着这边走来的周徐来，不由不解地问：“为什么？”

　　“为什么不能碰这些石头？”她问。

　　周徐来凑近了，跟着她一起蹲在门口处，望着这一群奇形怪状好似容纳了不少人愿望的石头们，轻声说：“说是会带来厄运。”
　　陈溪微忍不住心头一颤，随即疑惑道：“你怎么知道？”

　　“我小时候来过，”周徐来指着角落那个最奇特的石头人说：“就那个，还是我以前堆的呢。”

　　陈溪微瞪大眼：“真的假的？”
　　“真的啊，那导游还说，得绕着这个顺时钟转，还不能破坏这个，不然就会倒霉。”

　　“啊，那还好我刚才没碰。”

　　“噗嗤，”周徐来看着陈溪微一脸后怕的表情，终于有些忍不住地笑出声来，然后失笑着说道：骗你的。”
　　“不过我后面说的那些倒是真的，我几年前来过，朋友告诉我的。”

　　“……”陈溪微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许是他们在这儿实在是待得有些久，马上也吸引了其他游客过来观看，师姐他们也跟着跑过来。
　　李超越倒是第一个认出来这是什么东西的，他道：“玛尼堆？”
　　“快快快，师姐你那篇小nc。”

　　经过他一招呼，众人都纷纷开始捡石头堆造自己的玛尼堆用于许愿。
　　陈溪微自然也没能免俗。

　　专心致志垒石头的过程，周徐来就抽空问了她一嘴：“师姐要许什么愿望？”
　　陈溪微没正面回答，只说：“秘密。”
　　周徐来马上开玩笑接话说：“那愿望不小啊，你得多垒几层。”

　　传说垒的越高越灵。
　　饶是如此，陈溪微也只堪堪垒到七层就磊不下去了，主要是游客繁多，好的石头早被人捡完了。

　　陈溪微只好好早早地又一个人回到庙里。
　　大抵是都被外头垒石头的阵仗给吸引走了，这会儿庙里只剩下一两个人。

　　有位头发花白的老奶奶正跪坐在殿前，嘴里叽叽咕咕念叨着什么，颤颤巍巍又虔诚地在为什么祈愿。
　　也许是子女平安，也许是祝愿身体健康。

　　在这个世界上，人类总有太多太多的事与愿违，也就有了愿望。
　　大抵是受了老人家的影响，又或者受到了自己内心的感召，陈溪微也忍不住走上前，站在佛像前，闭上眼，双手合十。

　　有那么一瞬间，陈溪微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好像升至半空，看到了许多许多的愿望，像一个个气泡似的，漂浮在寺庙的半空。
　　也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愿望。
　　属于她的。

　　二十几岁的年纪，她们总是那样着急而又焦虑，忙着将自己的未来定下来，定在一个可以看到的以后，又担心定下来后的稳定又是否会是一眼望到头。
　　陈溪微站在神像前的时候，就在想，自己的以后究竟会是什么样子，自己的以后究竟过的会不会幸福，做着怎样的工作，有着怎样的伴侣。

　　有太多太多的路可以选择，又有太多太多种声音告诉她们年轻人应该怎么过活。
　　唯独没有自己的声音。

　　有那么一瞬间陈溪微甚至想要跪下来，祈求上苍能否提前告诉自己答案。
　　——她是不是以后一辈子能过得幸福，她以后究竟适合怎样的人生。

　　可是没有人会告诉她答案，神明也不能。
　　陈溪微睁开眼，回过头。

　　也就在这个时候，她转过身，忽然就看到了沐浴在阳光下，认认真真注视着她的周徐来。
　　又或者说，是那样子漂亮的周徐来撞进了她的眼睛里。

　　高海拔地区的阳光总是那么的刺目，透明，像漂亮的冰，又像透明的绸缎，落了青年一身。
　　鼻梁，眼睛，嘴巴，黑衣，黑色的头发里，还有深邃的眼眶骨里，鼻梁后的阴影里。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面带微笑地看着她，叫人有种他看见了自己的错觉。
　　看见。

　　陈溪微嗓子眼莫名有些发干，她听到到了自己心脏剧烈的跳动声，她假装镇定地移开眼，说：“走啦。”
　　“嗯。”周徐来也应了一声，跟在了她的身后。

　　两人又再一次回到了大部队。

　　心脏好似被泡在一团咕嘟咕嘟热气腾腾的温水里，正被激荡得正一下一下用力地跳动着，鲜活得有生命力的。
　　陈溪微走在人群中，暗自品味着这久违的心悸感受。
　　有瞬仿佛回到了中学时代。

　　那个时候的她，在想什么呢。
　　在想一会儿中午去食堂吃点什么饭，体育课后可以路过他们班的教学楼，这次又考了年级第几，之后目标是考哪个大学，未来谈什么样子的男朋友……在想以后会有怎样美好一帆风顺的人生。

　　-

　　从雪花寺出来以后，一行人就奔着四千海拔打卡点前进。
　　三个大男生走在后面，三个女生走在前面，泾渭分明的。

　　山上有许多牛羊，还有一头牦牛专门用来给游客拍照，地上插着不允许游客靠近的标识。
　　小师妹和大师姐两个人借了陈细微的相机，在打卡点处狂出片。

　　男生们则不知道何时窜到了一旁的摊位那边，开始琢磨买点土特产牛肉干酥油茶什么的。
　　陈溪微有些累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高反什么的，便一个人躲在路边的经幡旁，有小羊在地方翻腾着垃圾。

　　“欸，那个不能吃！”陈溪微尝试用中文沟通，最后见实在是没用，便不得不上前尝试用手驱赶他们，可小羊他们非但不跑，还往上凑，吓得陈溪微不得不连连后退，差点撞上从身后走过来的周徐来。

　　“你在干嘛？”周徐来失笑出声。
　　陈溪微：“他们在吃垃圾袋，我想赶走他们。”

　　周徐来了然一笑，他将手里一直端着的酥油茶递了过来，“喝点。”说着便随手在路边捡了木根，三下五除二就将小们羊都赶跑了。
　　随后问陈溪微：“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好些了吗？”

　　知道他问的是高反问题。
　　这一路上来陈溪微都有些高反问题，一直上不来气似的。

　　只是这会儿跟人家说自己还没好也没什么意思，于是陈溪微便只是摇了摇头。
　　“没事儿。”

　　周徐来见状也就没说什么，扭头又回到了男生堆里。

　　陈溪微就这么坐在原地静静地望着远处生龙活虎的一群人。
　　手机传来震动声，打开一看是不久前发出去的消息得到了回复。

　　2024-06-04 14:21
　　陈溪微：这上头有牛肉干，给你带点儿？

　　2024-06-04 15:48
　　世界爆炸：不用，这玩意太难嚼了。
　　世界爆炸：整点别的。

　　陈溪微喝着这个不知名好似兑了茶水的酥油茶，慢吞吞地回复道：“好。”
　　对面却马上又回了一句：“话说，你跟那个小帅哥咋样了？”
　　“有没有后续？”

　　这种八卦果然不能跟好朋友说太多。
　　陈溪微低着头笑了下，随后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组织拍合照的一群人，那头大师姐冲她这边嚎了一嗓子：“溪微！快来，我们拍合照了！”

　　陈溪微赶紧放下酥油茶，小步跑了过去。
　　几分钟后，她低头回复了一句，说：“没有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