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茫》二人格

7、茫茫 “我现在不

　　第七章

　　晚上七点半，来自民宿老板馈赠的晚餐开席。
　　陈溪微跟周徐来两个人各怀心思地各自的座位上坐下。

　　吃饭的位置位于小院一楼角落的包厢，向外开着落地窗，稀能看到远处的山峦和山脚下连缀成片的村落。
　　陈溪微的位置靠在里面，挨着李淑妹和刘敏，而周徐来则坐在对面的上菜口，挨着蔡老师的那群学生。

　　几人回来的晚，圆桌上已经摆上了不少的美味佳肴，多是各自都有的菜，有几道是郦城本地的菜式。
　　老板端着酒水，走进来：“感谢各位的光临啊，这么多年也是很少接到这么多大学生的单子啊，今天也是缘分，我也许久没烧菜了，不知道好不好吃，各位凑合凑合。”

　　听杨铭宇说，这位老板原来是做餐饮起家的，想必做菜很有一手。
　　几人边吃，老板边在旁边介绍着几道郦城本地菜，介绍的同时还不忘在一旁撺掇周围的人尝尝。

　　一道不知名的虫子菜式，被端上桌。
　　老板笑眯眯地撺掇着：“这个啊，是我们本地人最喜欢吃的炸虫子，吃起来啊像薯条，大家可以试试。”
　　“这位小姑娘，你试试。”

　　被点到的小师妹顿时一脸菜色：“啊？”
　　“我？”她指了指自己，最后一脸便秘地夹了一筷子虫子，在众人的起哄声中，捂着鼻子闭着眼吃了下去。
　　同时还要在老板期盼的目光笔着大拇指说：“还不错!”

　　“鬼扯吧你。”
　　“真的还不错，不信你试试。”
　　“我才不试。”

　　小师妹性格热情开朗，才半年的时间看样子已经跟蔡老师底下的学生都混得格外熟络，一番打闹下来，老板的菜品介绍环节总算是结束，一顿饭结束后，很快就到了喝酒聊天环节。
　　陈溪微很是怀疑，这位老板之所以这么慷慨就是为了这个环节来的——成年人的打圈环节。
　　尽管这位老板并不强迫对方喝酒，但他会强迫点别的。

　　首当其冲的就是本次行程的老大，杨铭宇。
　　老板站在杨铭宇的旁边，举着杯子，也不喝，就是唠：“我呢，之所以选择退休开民宿，就是想多认识点人，小兄弟，我觉得你们都很不错，今天叔叔很高兴认识你们。叔叔我啊先来做自我介绍，我来自Y城，最开始是名老师，后来辞职去卖衣服，又做了餐饮，几经辗转后呢，来到这边开民宿，发展到今天，叔叔我也算是衣食无忧了。”

　　随后，一碰杯。
　　“小兄弟哪里人啊？”

　　二碰杯。
　　“结婚没有？有没有对象啊？打算啥时候结婚呢？”

　　三碰杯。
　　“博士啊，博士好。”

　　只把我们杨博士弄得面红耳赤像个小时候被拎起来回答问题的小学生似的，起初李淑妹还在陈溪微耳边偷笑，直到这位光头老板一路开始打圈，打圈到了她本人。
　　她的笑容终于消失了，这感觉像极了小时候被点起来轮流被课文，没轮到的时候七上八下，轮完了之后可算是可以看别人笑话了。

　　陈溪微也是被整得有些没招了，好在老板就那些老三样。
　　有对象没，哪里人，毕业了准备去干嘛，好像这些问题就是能迅速了解一个陌生人的三项法则。

　　“有对象没？”
　　“…没有。”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感觉到斜对面传递过来一道炙热的视线。

　　“C省人。”

　　“毕业了准备去干嘛？”
　　“…还不知道。”她含糊答。
　　老板听完还一副过来人的样子拍了拍她的肩膀，宽慰道：“没事儿，年轻人不知道很正常啊，放宽心。”

　　等到三个问题答完，陈溪微只感觉自己好像从汗蒸房里走了一遭，整个人都好像汗湿了，脸颊通红，感觉很是丢脸，也不知为何眼神总不敢往对面看。
　　直到老板的圈终于打到了周徐来那儿。

　　男生干干净净往那儿一站，就好像拔地而起的一道杆子。
　　老板调侃一句：“呦，接下来是咱们小周压轴啊。”

　　男生闻言低头笑了笑，有些生涩却好像并不怯场。
　　还是那三个问题——

　　老板问：“小周哪里人？”
　　“A城人。”

　　“毕业了吗？”
　　“刚考上。”

　　最后一个问题：“小周长这么俊不能也没对象吧？”
　　全面一溜烟的单身男女都快给老板问麻了。

　　周徐来听到这句也觉着有些好笑，弯起唇角无奈说了句：“确实，也没有。”

　　老板闻言“哎呦”一声拍了下脑门：“你们现在的年轻人啊。”
　　他感慨道：“长得挺帅怎么能没对象呢，你得出去多交朋友，好好社交啊。”
　　一番调侃众人哄堂大笑。

　　陈溪微也坐在座位上看着对面的周徐来笑。
　　灯光柔和的包房内，男生站在那儿，一脸无奈的笑。
　　彼此不期然地对上目光。

　　视线交错间，陈溪微心脏突地一跳。
　　随后两人又都若无其事的样子移开了目光。

　　-

　　吃完饭后，一行人上楼洗澡的洗澡，出去玩的出去玩，还有不少留在了一楼院子的客厅里扎堆打牌看电影。
　　李淑妹问陈溪微打不打牌，陈溪微说她不打，可以看她打，于是一楼呈现了四人的扑克牌组织，三三两两游走的看牌组织，还有两位在看不知道多少年前的老电影组织。

　　大厅内吵吵闹闹，在大师姐和小师妹出去逛街回来之后，这种吵闹更甚。
　　陈溪微一向不爱凑热闹，见这边牌桌人多，索性拿了一瓶酒，到了隔壁看电影。

　　到了那边，陈溪微才注意到沙发里居然还坐着一个人。
　　影厅内没开灯，就着投影仪原本的光线，隐约能认出来，那是周徐来。

　　青年一席黑衣，窝在沙发里，无知无觉地低头看着手机。
　　也不知道干嘛不回酒店房间玩。

　　房间里还有另外两个人，刘敏和另外一个女生唐琦，不多时，刘敏和另外一个女生也出去看几个人打牌，房间里只剩下了陈溪微和周徐来。

　　幕布上投放着不知名的电影。
　　陈溪微早已不记得情节，她背靠着沙发，坐在沙发下的地毯上，抱着胖胖的羊驼玩偶；而周徐来就坐在她斜后方的沙发里，长腿支地，低头看着手机。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约莫片刻钟后，有人动了。

　　周徐来忽然从沙发上下来，也跟着陈溪微一起坐在了沙发下，明明中间隔着好一段距离，陈溪微却莫名觉得对方就好像坐在她的身旁，稍微一动就能碰上。她强迫自己不特意往旁边看，对方却打定了主意要来跟她搭话。

　　“剧情到哪儿了？”他收起手机，俯下身来，一副接下来要准备好好看电影的架势，询问陈溪微。
　　陈溪微扭头看了他一眼，说：“我也不是很清楚，中途看都没看懂。”

　　“哈，”周徐来笑了声，说：“要不我们换一个？”
　　对方拿起遥控器，轻声向她询问，煞有介事要准备换个电影看。

　　一种格外暧昧的气氛蔓延开来。
　　许是昏暗的房间孤男寡女，又许是这种单独一起看电影的感觉。

　　陈溪微不动声色地趴在茶几上，用吸管小口小口喝着酒，像个鹌鹑似的一动不动趴在那儿，像个装死的螃蟹。

　　“师姐平时看什么类型的电影？”对方搭话。
　　陈溪微：“基本都看点儿，只要剧情好就行。”
　　“爆米花片？”
　　“不太看。”
　　“文艺片？”
　　“还行。”
　　“那看这个？”
　　“行。”

　　两人迅速敲定好了片子，是一部老片子，陈溪微特意扫了一眼简介——“该片改编自詹姆斯·瑟伯在1939年发表的同名小说，讲述沃尔特穿行在现实和自己的白日梦里，最终踏上一场真正的人生大冒险，并与暗恋对象谢丽尔展开一场绝妙浪漫之旅的故事。”

　　“……《白日梦想家》电影邀您观看……”
　　很快，房间里传来进入电影。

　　电影一开场，主角沃尔特就在一次通话的过程中毫无预兆地陷入幻想，整个人像美国队长一样化身为超人跳进窗户的火场里……

　　陈溪微没忍住笑出声，周徐来在一旁看着她。
　　她解释道：“他也太夸张了，这些白日梦。”

　　周徐来说：“应该还好吧。”
　　陈溪微吃惊：“你难道也经常这样？”
　　周徐来笑说：“小时候上课走神就会。”
　　陈溪微笑。

　　中途，周徐来忽然开口：“师姐怎么不出去看他们打牌？”
　　陈溪微猝不及防，愣了一下才回道：“你不也没去吗？”

　　房间里冷冷清清的，投影仪的光部分落在了对方的脸上。

　　“懒得，”周徐来笑着，说：“难得来旅游，不得清净清净。”

　　许是对方的表述太过直白，陈溪微没由来地想起方才吃饭的时候，老板调侃的对方要出去多社交社交，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一抹揶揄的笑容就不由得浮现在了脸上，装腔拿调地说：“小帅哥，你得多出去社交啊。”

　　她有意拿出刚才大叔的语气开开玩笑。
　　却不想迎来的却是冷场一样的沉默。

　　完犊子，开错玩笑了？
　　陈溪微下意识地扭过头去看对方。

　　回过头后却正正好对上对方居高临下，颇有些讳莫如深的目光。
　　“师姐，”周徐来笑着，随即一字一顿地说：“我现在不就正在社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