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茫》二人格

6、茫茫 瞎说。

　　第六章

　　本次旅行一共是十一个人，包括蔡老师手底下的两个老师学生和蔡老师的学生，他们大部分都共用同一个实验室因此相互都比较熟悉。
　　陈溪微的性格并不是特别热络的人，三年下来跟这些人朝夕相处下来也算是熟悉了，虽然做不到无话不谈的程度，但经常被李淑妹带着跟这帮人出去吃饭唱k。

　　本来说是民宿老板开车过来接，但也不知道是不是中途出了什么意外，最终他们收到消息还是要选择做高铁的巴士通往景区。

　　大抵这个世界上所有的旅程城市高铁站门口都是跟菜市场一个样。
　　一出站，旅行社的、酒店的、黑车的、Taxi都一股脑地涌上来。

　　在一路过关斩将拒绝了无数的游说后，一行人终于抵达了景区巴士站点，上了车。

　　一群人一上去就跟包车出去春游似的。

　　陈溪微放完行李上去的时候，其他人大多都坐好了。
　　李淑妹老远就冲她招手喊：“这边！”

　　陈溪微扶着过道两边的椅子走过去，注意到周徐来跟杨铭宇就坐在她们的斜后方。
　　男生将窗帘拉得严实，正低头摆弄着手机，有一束光正正好打在他的额间和鼻头，像是一抹高光似的，照得他皮肤发白，五官更显深邃，那鼻子高得仿佛能坐在上面滑滑梯。

　　陈溪微只晃了一眼便坐下了。
　　一旁的李淑妹递来一块士力架，问她：“吃不。”

　　从上午九点半发车，到现在下午四点，中间陈溪微只吃了点儿面包垫垫肚子，此刻早已饿得是前胸贴后背，也顾不得客气，有气无力地接过去啃了起来。
　　啃了一大半了，巴士也跟着发车了。

　　车内跟着安静下来。
　　像是不少人都睡了。

　　到底都是高素质人群，不可能真的跟小学生秋游一样。
　　陈溪微靠坐在椅子里，只能依稀地听到后面传来几人压低的讨论声。

　　“一会儿咱们是住古镇里是不？”
　　“有啥好吃的？”
　　“下馆子也行。”
　　“或者实在不行就各自吃呗。”

　　全程周徐来的话都比较少，偶尔杨铭宇会问他，一会儿想吃啥。
　　男生都不咸不淡地回了句，都行，就没再说话，整个人靠着车厢壁好像睡着了似的。

　　看上去也并不是一个时刻都很热络的性格，和高铁上的表现很是不同。
　　意识到这一点，心脏里马上涌出一股奇异的感受。

　　陈溪微缓缓地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底里的这点躁动，迫使自己不再去关注这件事，扭头看向窗外，闭上了眼睛，很快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一路摇摇晃晃，从高铁站到古镇，约莫四十分钟的车程。由于古镇道路狭窄，大巴只能停在景区门口，于是众人只能纷纷在景区门口下车。
　　从景区门口步行到酒店要好一段距离，众人在杨铭宇的带领下在古城里东转转西转转，差点儿还走错道，最后还是周徐来给民宿老板打了个电话，老板开着小电驴挨个将人接到了民宿。

　　说是民宿，其实就是个独家大院。
　　老板因早年做生意发了财现在买了这栋楼在郦城开民宿，目前处于半退休的状态，似乎是经人介绍的，所以给他们定这家民宿，因为人多，老板给他们免了不少的价钱。

　　两人刚见面的时候，老板还特热情地招呼周徐来，老远就打招呼：“你就是小周吧？”
　　“不好意思啊，今天车不知道咋回事坏了，你说这事搞得，回头啊，晚上我请你们家里吃顿饭。”

　　老板是个约莫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剃着光头，手上带着菩提串，口音又有点像东北人，又有点像广东人的，看着人很是亲切。
　　看着架势，陈溪微就知道这次民宿的折扣八成是周徐来的人脉弄来的这种好事。

　　也不知道男生家里是干什么的，面对这种场合也不见多少局促，整个人收放自如，就跟在家里似的。
　　他道：“不用叔，已经很麻烦您了。”

　　“诶，这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阿慧介绍来的嘛，而且你们都小朋友啊，我总要把你们照顾好。”
　　两人推拉撕巴的功夫，陈溪微一行人已经率先进入了院子里。

　　院子不大，坐落在古城的半山腰上，一楼天台能俯瞰整个郦城。
　　天色渐晚，绚烂的夕阳悬挂在整个古城的上空，像一副浓墨重彩的油画，一抹灿黄泼在了画布上，天色美不胜收。
　　绕是众人都累了，见到此时此刻的景象都忍不住停留下来，钻到一楼的看台上俯瞰夕阳。

　　说是看台，其实称之为阳台更准确，因为民宿坐落在半山腰，地理位置比较高。
　　陈溪微在微风中找了个角落的位置，拍下这美丽的时刻，可惜了，她没有单反，并不能完美地复刻下这副景象。只有之前从某咸鱼上淘来的二手佳能，也不大适合拍下这种景色。

　　陈溪微只好颇为遗憾地收回手。
　　旁边的李淑妹适时地感慨着：“真的好美啊。”

　　繁忙的都市人最容易被美丽的景色所治愈，他们这些科研牛马们也不例外。
　　在看台上足足看了十几分钟，才慢吞吞地推着行李上楼。

　　许是周徐来没撕巴过老板，最终今晚的晚饭还是交给了这位老板，只见这位大叔大手一挥，在一楼宣布说今晚他来请大家吃饭，让大家可以出门遛遛弯，约莫七点半再回来吃饭。

　　出来旅游没道理窝在酒店里，李淑妹跟陈溪微上楼放完东西后，就跟着其他人一起出门逛街了。
　　古城景区很大，他们从南门口逛起，摩肩接踵的。

　　一路走过小吃街、非遗店、特产店。
　　古城内古色古香的小巷，时不时就有某个无人的角落充满了意境。

　　陈溪微和李淑妹一路出片一路闲聊。
　　“诶，这个周师弟家里是干啥的，这也有人脉？”
　　“不知道。”
　　“啧，有钱人。”

　　“诶，这里好出片。”
　　于是陈溪微又扛着佳能跑过去给李淑妹咔咔出片。

　　不同的人出来旅行的快乐不一样，有的人喜欢留下点什么，有的人喜欢拍点什么。只是很可惜，工科生的牛马能出来游玩的时间实在有限，至少李淑妹看样子在出片方面还是个彻头彻尾的新人。
　　陈溪微拍了整整一个小时，也就挑出了几张能看的。

　　前面蔡老师底下的大师姐在嚷嚷着：“快过来，这边有表演。”
　　李淑妹跟陈溪微赶紧收拾东西赶过去。

　　嘈杂的音乐通过音响传递出来，盖过所有的喧嚣，也好像把所有的微妙情绪很好地掩埋在厚重的鼓点下。
　　原来是到了古城的最中央。

　　有一座高耸入云的骑楼，背靠着后头渐渐映入夜色的山峦。
　　庄严而肃穆。

　　旁边有一道牌子立着注解，大抵都是些这座楼的前世今生。
　　陈溪微杵在那儿看了一会儿，大师姐协同小师妹一起凑过来，说：“溪微，快快快，给我们也拍几张。”
　　于是她只好过去举起相机。

　　蔡老师底下一共有三个博士，这次来了两个，大师姐董雨欣和发起人杨博杨铭宇，硕士也只来了三个，都是今年毕业的，捎带了其他课题组的，还有两个本科生，一个就是大师姐旁边的小师妹，周雨彤，据说也是今年保研的学生，已经在实验室里给大师姐打工大半年了。
　　一般来说，硕博跟本科生有壁，很少听说硕博的团建旅行会带本科生的，但凡事都有例外，就比如这次旅行的发起者本就是周徐来，没道理不带人家；而另外这位本科生，则是在大师姐提出要一起出去玩时在一旁举手表决想参加的，一般来说这时候也没人会拒绝，毕竟也是课题组的准成员了，融入得也很快。
　　说来也挺巧的，两位新入组的本科生一个周徐来一个周雨彤，还都姓周。

　　“3,2,1,茄子。”
　　陈溪微按下快门，收起了自己内心这点微妙的小心思。

　　小师妹显然是个会拍的，各种pose表情管理都十分老道。
　　旁边不少人都在起哄，她也丝毫不跨。

　　“哇，小师妹好会拍啊。”
　　“好看，大美女。”
　　“你们少来！”

　　等拍完照片后，大师姐和小师妹才过来看照片，小师妹热情乖巧地说：“师姐，你拍的好好看！比我之前约拍的还好看！”
　　“那是你长得好看。”
　　“嘻嘻，师姐你也长得好看。”

　　等看完照片后，两人把相机还给陈溪微，就又跑去了其他地方。

　　天空下过雨，路面湿漉漉的。
　　古色古香的小巷子里，飘着迷蒙细雨。

　　灯火阑珊，苗寨式的高耸奇楼，气势恢宏。
　　有种壮阔的美感。

　　底下站着的黑衣男生目光专注，正偏头不知道望向哪里。

　　许是这幅画面过于美妙。
　　陈溪微忍不住将相机举起，对准了那边不知状况的周徐来。

　　青年略显凌厉的侧脸，与瑰丽的奇楼，霎时间一并并入相框。
　　还有那双盛满灯火的眼睛。

　　陈溪微忍不住心头一跳。
　　“咔嚓——”

　　手一抖，在按下快门的那一刻，镜头里的男人竟然也同时回过眸来，穿过镜头一下对上了她的视线。
　　陈溪微下意识地挪开相机，同时心虚地移开目光。

　　躁动的鼓点掩盖了一切异常。
　　杨铭宇开始招呼大家准备回去，热热闹闹的人群里应该无人发现这点异常。

　　陈溪微怀揣着那个相机走进人群里，像是个拿着炸弹的间谍。
　　她想，应该是没人发现。

　　下一秒，却被从身后赶来的男生并上了肩。
　　回去的人群大多都挤在前面，无人注意后头的两个人肩并肩，在嘈杂声里说了什么。

　　音响的音乐还在继续。
　　周徐来凑过来，低声叫住陈溪微：“师姐。”
　　“怎么了？”陈溪微侧目。

　　无数的灯火映照在男生的眼睛里，此刻是蓝调时刻。
　　男生的脸隐没在天要黑不黑的阴影里，显得格外不真切，他因过吵的音响弯腰凑过来，凑到陈溪微耳边，带着点儿喊的性质说：“刚才师姐是在拍我吗？”

　　“咚咚……”的鼓点。
　　陈溪微明明心虚得快要冒汗了，却还是十分自如地撒谎说：“没有啊。”

　　“可能是刚才拍那个骑楼不小心拍到了吧。”她说。
　　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