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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女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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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女娲
乍闻此声,玉帝愕然,王母则惊得从宝座上站了起来……
万年前,曾有水神共工与火神祝融争斗,共工战败,一怒撞向不周山,适逢此时天地突震,本就不稳的不周山在共工一撞之下应声而倒。时有女娲挺身而出,她炼五彩石补苍天,断鳌足稳四极,此后天地定位,洪水归道,烈火熄灭,四海宁静。
这便是令后人众口崇赞、万世流芳的女娲补天,
此后,众多上古神祗便仿佛一夜间全部消失了般,三界内再未有过踪迹。玉帝派人多方查访也未寻得线索。直至千年后,女娲突亲临天界,将统领三界之重责正式托付于他、并传予若干法宝。当时,他曾就上古之神失踪一事相询,女娲却并未正面回答,只言语中隐约透露出当日天地震荡乃是因天外天有大乱。如今三界虽稳,可源头处忧患却仍未除,故而,她等上古之神需常驻天外天。
自那后,玉帝成了这天地万物的主宰。
回顾这万年岁月,从当初的人马调零,到如今的兵强马壮、济济满堂,玉帝觉得,自己还算是有所作为,足以在上古女神面前禀上一禀。
这般想着,玉帝点点头,起身,欲偕同王母出殿相迎。
与此同时,看守南天门的庞刘芶毕邓辛张陶等人手持长矛,将一名绿衣女子团团围住,同入了凌霄宝殿。庞刘芶毕邓辛张陶八人严以待阵地随着那女子的步伐步步向前,而并非一拥而上斗做一团,想是因已领教过其厉害之处。
相比之下,那女子仿若闲庭漫步般的姿态,倒是十分悠闲自得。
此时满殿俱静,众仙皆转了身去看那女子,话说这闹天宫在现如今也不算什么新鲜事,因此来人虽口出狂言地要玉帝王母出门相迎,并非横冲直撞明刀明枪的打将进来,这与前几番不大相同的情况也只是让众仙仅仅在心头嘀咕,此回又来了个谁?是救母,救父?还是救兄弟姐妹救全家?
杨戬则半侧了身,微合双眼,额上云目瞬息开合,往来者身上一扫,便即时收了打量,垂眸思忖片刻,再抬眼时恰好与对面哪吒的目光撞了个正着。于是,他微微颔首,哪吒便跳了出去:
“你是何人,为何来此胡闹?”哪咤将手中火尖枪刷地抖出个漂亮的剑花,直指向绿衣女子,只是空有千年岁龄,脸孔却仍稚嫩无比,加上尚有几分奶气的声线,实在难以令人畏惧。
因而,那绿衣女子只是微微一笑,并不理会他手中指着自己的兵器。只是微微抬头,朗朗扬声:“本座万年未涉足三界,天庭倒是添了不少人马,只是不知故人尚在否?”
“尚在,尚在,娘娘大驾光临,下神等未能远迎,实是失敬!”玉帝口中客套着,与王母双双自御座上飞身而下,他先是斥退哪吒,再向那绿衣女子恭恭敬敬地拱手:“娘娘请上坐!”
王母转身喝退他人:“真是瞎了你们的眼,此乃上古女娲娘娘在此,还不赶快退下!”
啥?女娲?!
如今天庭众仙大部分乃是上古神祗离开三界后才位列仙班,对女娲等上古之神只有耳闻,此时得见真人,不免万分惊诧。再观那女子,看上去不过二几年华,言行举止间仪态万方,浅碧长袍上绣着无数仿若符咒般的上古文字,及腰长发只用一根玉簪挽起,素面朝天,貌美非常。
“不知娘娘此番亲自前来,可是有何事吩咐?”眼看女娲毫不客气地越过众仙,挥袖飞身而上,端坐在宝座正中。玉帝小心翼翼地开口,上古众神不问三界中事久矣,女娲此番突现天界,又正值改天条的当口,恐是应了善者不来来者不善之说,况且,女娲又向来性情易变难以揣测,他须得谨慎应对才是。
“玉皇大帝,瑶池金母,如今三界尔等独大,这滋味,想必是很受用吧?”对玉帝询问避而不答,女娲双目明亮、面容平和,口吻似在闲话家常,语中却是另有深意。
“不敢不敢,下神牢记娘娘别前嘱咐,以三界众生为重,不敢恣意妄为,请娘娘明鉴!”玉帝低头、拱手,仿若惶恐。
“哦?”女娲微转眼眸,嘴角微翘,似是嘲讽,似笑非笑地扫了眼阶下众仙:“果真如此才好,本座所盼,不过尔等夫妻二人能谦虚纳谏、知人善任,造福众生罢了。”
这似是提醒,实为斥责的话,讽得玉帝王母立即噤声,垂头不语。
见两人(神)如此,女娲唇边弯起的弧度略深了些,便也不继续在此事上训话,反而柔声道:“自然,前尘往事,本座可既往不咎。如今新天条业已问世,尔等日后行事,须以新天条为准才是。”
悦耳的嗓音回荡在凌霄宝殿上,在场仙家不知道的只道女娲圣明,而清楚改天条内情的譬如玉帝王母,却是心头一颤。
女娲当年留下的五彩石,分明是空白的啊。
沉香救母时,王母假说五彩石上新天条是女娲制定的,目的仅是想让刘沉香救母时投鼠忌器。
她深知,能有本事又有胆量在空白的五彩石上镌刻新天条内容的,唯杨戬一人。自从将三圣母压在华山下,他便步步谋定而后动,后来更是想既让自己外甥在三界众生面前顺理成章地救出自己妹妹,还能光明正大地把新天条内容假借女娲之名公诸于众,如此一石二鸟之计,
委实绝妙,却让她恨到极致,所以他越谋划得周密,她偏越不让他如愿!
所谓鱼与熊掌不可兼得,这世上,两全齐美之事岂是轻而易举唾手可得?
他要救妹妹吗?好,她就让沉香来选,是选天条还是选娘亲?两者非此即彼。若刘沉香选了母亲,那么杨戬千年心血尽废;若刘沉香选了新天条,则三圣母死,杨戬更会心痛难挡。
如此算来,无论刘沉香如何选、选哪条,其结果对于杨戬都是迎头一棒、直捅心窝的利器!对于王母来说则都乐见其成。孰料,最后的结局竟是皆大欢喜,三圣母没死,新天条问世。
面对如此变数,王母初时只疑是玉帝所为。毕竟,那刻杨戬受重伤不得动弹。而能对女娲传下的乾坤钵动手脚且不让她发觉的,纵观三界,也只玉帝有此机会。然今日女娲一语,却令她恍然大悟,当日之事,恐是眼前这位众生之母所为。
这么说,女娲,是在袒护杨戬?
思及此,王母方寸大乱,忍不住偷眼去瞧玉帝,待见得对方面容平顺,似在沉思。便突如醍醐灌顶般,心神一稳。
是了,千年以来虽然她暗地里独霸大权,但明面上,任何旨意都是由玉帝亲自颁布,如今即便女娲要怪,也只得责怪玉帝,与她,不过是落个内助不贤的名声罢了,而女娲若果真是偏袒杨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她且先隐忍不发,这千年万载的,只要杨戬还在天庭就必然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早晚她要抓住把柄一雪前耻!
于是,王母暂放宽了心,略向后挪动了一步,敛容,打定主意不再开口。
玉帝此时倒未注意到王母的小动作,他心中所思所想更是与王母大相径庭。女娲的话虽说如给他吃了颗定心丸,却终究揣测不出其真实用意,所以,无论如何不能放松警惕——若说女娲仅是为了新天条出世而来,他是怎么都不信的。可思来想去,还是只得从新天条入手,于是玉帝接着女娲话茬开口试探:“娘娘到访,可是为了新天条之事?”
“正是。”玉帝与王母神色皆被座上女娲看得清楚,这两人心中打的是何算盘她倒也能推测出个八九不离十。不过,她此来目的并非为这夫妻二人。因此,对于玉帝问话,她只是随口应下,只是眼角余光在扫见伫立于玉帝王母身后、银铠黑氅的某神正低头仿佛若有所思时,便心中一凛,不由自主肃容,正色应道:“新天条出世,尔等可有何难处?”
玉帝听了,急忙回禀:“确有一事。”当下便将西海龙王之女被人顶替之事细细说来。
随着玉帝所言,女娲神色愈加凝重,逐渐面如沉水,指尖轻而无声地一下下敲打着桌面。
“所以下神认为应该是有大神通者逆了天道!此人罔顾纲纪天伦,应将其寻出,受天打雷劈,千刀万剐……”
“够了!”女娲微阖的双目猛然睁开,手掌“啪”地一声轻击桌面,随后便立即意识到自己激动有些许外露,当下清咳一声,掩住情绪,再缓而言之:“新天条出世,诸事待议,此不为头等大事,本座自有计较,无需再提。”
边说,她边四下里一扫,正好看到角落的龙王一脸敢怒不敢言的表情,灵机一动便转了话题:“西海三公主转世凡女丁香,虽被二郎神所杀,但开天神斧乃是灵物,劈山后放回原处,化入其内的魂魄便可自行抽离而出,现今那丁香已……尔等且看!”女娲低叱一声,浅绿色的衣袖一挥,淡绿光晕在半空中散开,从内显现的模糊影像逐渐清晰,竟是沉香和小玉!
“娘娘,这是?”
抬袖,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女娲微微抬头,示意众仙去看水镜。众仙只得压下心中的疑问,上前观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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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中有两个人,一是小玉一是沉香,两人身处闹市。街头人群攒动,不久又纷纷往两边闪避,竟是一酷似丁香的绿衣女子排众而出。
沉香和小玉赶忙上前,远处东海八太子敖春也追着绿衣女子而来。
可“丁香”却一把拍散那三人的手,喝道:“谁叫丁香?我姓赵,我是赵家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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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碧衣袖轻扬,绿晕散去。女娲端坐御座之上,环视众仙。
“老龙谢娘娘怜悯!”眼见爱女转世安然无恙,西海龙王心头落下一块大石,恭恭敬敬对女娲拜了一拜,感激之情满溢于面。
“西海三公主已然转世,按说与你西海再无关联。只是这女子命中注定与龙族缘分匪浅,尔需再待些时日,方可再见。”
西海龙王闻言大喜,当下便跪下叩拜,口中只称:“老龙多谢娘娘!”
西海龙王这里喜气洋洋,却听得旁侧有人冷言出语:“小神恭喜龙王。只是丁香死而复活虽可喜可贺,但案中之关键——西海三公主被冒名顶替仍真相不明。此事兹事体大,理应查明,否则三界安稳难保,太平难享。”
仿佛是被迎头浇下一盆冷水般,西海龙王收了欢喜,站起身,面带愠色地瞪了杨戬一眼,到底还是不敢说些什么,只是往后退回到刚才的角落中。
自打进殿后便刻意回避,不想与其正面交锋,然对方这一开口便令女娲无法继续佯装,女娲只得缓缓抬头,将目光投向杨戬,细细打量,良久,方抑扬顿挫道:“司法天神,二郎显圣真君,杨戬。”
“小神正是。”不吭不卑的拱手,杨戬从容立于阶下,看似恭敬,周身气场却迥异于其他神仙。
略带审视的目光正迎上对方丝毫不惧的神色,女娲面上显出丝不快,遂冷言道:“你若不说,本座倒还忘了……显圣真君,本座且问,当日华山下,若东海四公主不来,你可是真想送死?”
闻言,杨戬神色一凝,眼神微转。因事有轻重缓急,沉香华山救母那日的几起存疑之处他还未来得及查证:为何自己下在小狐狸身上的禁制被解,四公主提前复活且并未忘记其魂魄在真君殿的经历,还有应在送四公主魂魄复活后被师傅留住的哮天犬也赶了回来……
而女娲自到凌霄宝殿后,所言所行皆被杨戬看在眼中,只是,他却不知这众生之母此番作为是在弄何玄虚,抑或另有它意?眼下听得女娲如此发问,心中更是存疑,只是他生性不喜被动,与其被旁敲侧击,不若主动下手,占得先机。于是垂了双目,半真半假道:“杨戬当时……只求一死。”
“只求一死……”将杨戬之语略作斟酌,女娲眉间微怔,随后缓缓勾起嘴角,似笑非笑:“也是,硬逼得至亲好友对自己倒戈相向,到最后你若不是他们以为的大奸大恶之徒,他们又有何脸面继续留于世间。所以,你,二郎显圣真君,只能死。”
说到此处,女娲略顿了顿,语调突转,似是夸赞:“真君果然考虑周详。”
“娘娘所言,小神不懂。”适才玉帝提到应将冒名顶替西海三公主之人寻出,受天打雷劈之时,女娲情绪曾隐有波动,随后便以丁香未死为由引开话题,二度被打断后又扯到当日华山之事。所以,他很肯定,女娲在顾左右而言他,是想方设法要回避适才所奏之事。但这到底是为了什么?杨戬心中似乎有一个结论隐隐浮现,细想又觉出几分荒谬,便索性一装到底,面上摆出派不明状,好再探究竟。
只是杨戬自可做戏,殿中却有人受不住女娲这几句话。
“小仙以为,司法天神当日所行虽迫不得已,却因故意而为之又从不解释,才有此憾事。众人比不得真君一身本事……,实担不起全责。”因女娲之言,引起心中愧疚。嫦娥出列禀奏,语音微颤。想来,杨戬此事将永生是自己心头上的一根刺。而所有牵扯在内的人应该也和自己一样,因而面对女娲的冷嘲热讽,她着实不忍。
但女娲却仿佛连予嫦娥字句都吝于出口,只斜睨了她一眼便不以为然得转开,只专注地盯住杨戬,唇边笑意愈深,说出的话却如凭空响雷般,惊了满殿众仙:
“二郎显圣真君,旁事本座也不欲多言,只有句话想请教:你若死了,便再也见不到媱姬,对此,真君可会抱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