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月暗华》浅月暗华

1、第一章 玉帝心事

　　第一章玉帝心事

　　“二郎神促成新天条有功，官复原职，仍担任监管新天条之职。”

　　“谢陛下。”

　　“哮天犬不畏死难，忠心为主，也为促成新天条立下汗马功劳，册封为三界犬中之王。”

　　“谢陛下。”

　　灵霄宝殿上，众多仙家都喜笑颜开，一片欢愉。

　　多年筹谋今朝得成，杨戬心情显见愉悦，接下玉帝口谕，他微转头，习惯性对站在自己身侧的人（仙）察颜观色，却刚好与嫦娥眼神撞个了正中。嫦娥眼波流转着矜持地低下头去，杨戬则微微一愣，旋即别过目光。

　　“陛下，现在既然已经推行新天条，那是不是应该赦免了以前思凡被罚的众仙呢？”很明白眼下需在三界众生面前放低姿态，暂时忍气吞声，摆出洗心革面礼贤下士的姿态，王母扭头看看玉帝，见其面上并无不妥，于是试探着开口。

　　“是啊是啊，陛下，七公主和八公主，还有织女等人，已经被关了数百年了，陛下圣明。”太上老君见王母开口，也出列附和。

　　“这。。。司法天神，你说应该如何啊？”当初囚禁思凡仙子，大多是玉帝下的旨意，如今让他开口赦免，虽说天条改了，但还是有点下不来台，索性做个顺水人情，让杨戬开口。

　　“小神以为，既然新天条已出，那以前犯错的诸位仙子，自然应当赦免。”杨戬略低低头，毫不迟疑的回答。

　　“那好，就依司法天神所言，赦免七儿、八妹和织女等人”玉帝满意的捋捋胡子，与王母的强作欢颜不同，他是真的心情大好。

　　天条，起初是因上古大神们离开三界后，玉帝为了建立起天庭的权威所定。

　　那时候的三界，哪儿有什么仙尊凡卑之分？凡人只要有毅力有恒心有机缘，就能顺着天梯爬到天上去见玉帝！动不动哪个凡人得了哪个仙人给的什么丹药什么果子，就成仙了长命百岁了长生不老了起死回生了……；更别提那时候上古妖物四处飞满地爬，到处为害，而神仙们要么独善其身，要么开坛布道广收门徒，净是瞎添乱没一个肯帮忙的，天条不严厉些三界之主不说一不二些，真是没法儿管！

　　数万光阴，转瞬即逝，起初他还兢兢业业，生怕上古大神们哪天兴致好了回来看看，可数万年过去，上古大神们俱渺无音讯，他倒是在三界至尊的位子上越坐越稳，新晋的神仙们甚至不再知晓曾经上古大神对于三界是怎样的存在。

　　当三界规则越来越趋向秩序化：天梯被他命人砍断，上古妖物均被制服约束，仙界逐渐与人界脱离，一切都在朝着他所期望的方向发展，他便越来越沉醉于自己的丰功伟绩，在谄媚吹捧中飘飘而然，认为自己几乎可与上古大神同列，以为这三界当真是自己独大。

　　这点认知让他洋洋自得，蒙蔽了他的双眼，导致他未能及时体察出天条的不合理性正在逐渐凸显出来，先前定的那些规定对于已经稳定的三界来说已经过于严厉残酷。

　　直到，瑶姬事发，他先是失去了一个妹妹，又没了九个儿子，他初是震怒，随之痛心，最后深思。

　　渐渐的，有些平日未曾注意过的旁梢末枝细节被他一点一点抽丝剥茧般寻出，然而天条是他定的，岂可再由他改写？如此帝威何在？眼见众仙已经习惯被冠于三界殊荣，坐享三界香火，他便半阖起双眼，默许着让天庭部分大权落到王母手中----虽然王母唯我独尊情节甚重，可做事倒也秉公处理。

　　王母招杨戬上天做司法天神，他明知王母暗中是打着让杨戬牵制自己的算盘，却仍同意了。这千年来，他步步退让，装作一派醉生梦死、稀里糊涂的摸样，好让天庭众仙以为他真是昏庸之极，好煽动他们拥立改天条之心。

　　至于改的人——杨戬，他观察了许久。一身凛然坚韧的品格，又是三界无敌的身法，最难能可贵的是可对正道侃侃而谈，总而言之，确实是个文韬武略、经国治军，上鞍能定国安邦、卸甲能治国制策，样样精通的奇才。他几次以水镜观之，白衣卓然黑袍冷冽、言行潇洒仪容俊美，那有意无意的斜睨藐视中，又分明是带了无人能比的尊贵霸气。

　　即使当年伏羲神王，也不似这般摸样啊……或许此乃天生至尊命格？三界至尊的权利，让他不费吹灰之力便可于心念闪动之际查看任何人的过去未来、现今行动，可杨戬却是例外，除了能看到这人的现今，其过来去往，竟是无法查看。他也曾试着推算，孰料无论如何掐指，却是只得一片渺茫白雾。

　　但越是如此，便越是笃定了心中所想。

　　玉帝曾暗自盘算，自己儿子是只有小金乌了，那是个憨直纯朴的孩子，不适合这个至高无上位子。若禅位让贤给亲外甥，倒也不算后继无人，再者，倘若稍行不慎，到了墙倒众人推、累积数万年的功德毁于一旦的那一天，大约，这三界重担，怕也是非他莫属。

　　只是，要做三界至尊，却并非有了好法力好手段便能胜任的。譬如，今时今日的局面，应当怎么解决。于是他有意配合王母，仿若无心般将杨戬高高捧起，只差一步，便可与自己比肩。

　　杨戬的阴奉阳违，他其实早已洞悉。虽说他对其以自己名声为代价换来三界众生安稳之事有些不赞同。然所谓两害相权取其轻也，要么再闹天庭惹起三界大乱死伤无数，要么以一己之身背起千古骂名。杨戬如此行径，恰又证明了他有一颗肯为三界众生谋福祉的心。

　　许是应了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那句话，他没料到杨戬会出奇制胜，竟瞒天过海般出其不意地便算计了佛道两家，除了他自己，几乎兵不血刃就改了天条。

　　这真是，太让自己满意了！玉帝手抚着自己长长的白胡子，心里高兴，面上难免就带了几分出来。

　　如今唯一让他有几分疑虑的是，无论从哪点查看，这孩子当初都是为能与西海三公主和离，才与王母达成协议，做了这天庭的司法天神。那么，在这孩子心中，情这一字，是为何物？

　　“陛下，陛下？”察觉到玉帝似乎非常高兴，王母敏锐地感觉异常，可详阅玉帝神色却的确只有高兴，于是只好暂认他是因重揽大权而欣喜罢了。认识到这点，她神色瞬变，面孔显得比平时更温德贤淑：“陛下，臣妾想起来还有一个人，是不是也应该得到陛下的赦免呢？”

　　“哦，是谁呀？娘娘请讲。”玉帝和颜悦色地看向王母，心里盘算的却是自家外甥名声如今总算是大好，当要找机会好好跟他培养一下感情，再慢慢教些帝王之术给他才是。。。。。。

　　“就是西海三公主寸心呀，当初她冒犯陛下，但现在也关了这么些年了，如今新天条出世，陛下就给个恩典吧！”王母娘娘面露喜色，似乎是真心为新天条出世而倍感欣喜。

　　“啊，这个嘛～～～”玉帝故作声势的咳了一声，看向杨戬“司法天神啊，你说～～～”

　　“娘娘圣明。”二郎神俊朗的面庞上看不出一丝波动，只是微微拱手表示附和王母的提议后便低垂了眼眸，不再言语。

　　咦？王母心中有几分纳闷，说起来，这西海三公主之所以被撤去公主封号、禁于西海，可是跟杨戬有关呢！胆敢在三界之主面前信口开河，却既没被杀无赦、也没牵连西海，足以使杨戬欠下一份大人情，况且当日他司法天神还“兵谏”来着，如今说及赦免，为何面色倒像听到谈论路人般事不关己？刚才赦免织女七儿的时候，他可还微微笑呢！

　　狐疑的扫了杨戬一眼，正好瞄到站着杨戬身旁的嫦娥，哦！王母娘娘恍然大悟，顿生暗喜。甚好！这杨戬改天条在三界众生面前丢了她的脸，她还得故作大度嘉奖与他，她正发恼，如此这般，她正好用上敖寸心，借着嫦娥，对他连消带打一番方才能解心头之恨。

　　自以为想通其中关节的王母摆出比刚才更加端庄大方的三界主母姿态，扬声：“二郎神，西海三公主当初冒犯陛下，但念其已反思多年，陛下开恩赦免。恢复其西海三公主称号。你派人去西海宣旨，让三公主即刻上天谢恩！”

　　“小神遵旨”杨戬领下旨意，转身令哮天犬去传旨。

　　哮天犬领命而去，凌霄宝殿上暂时安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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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天界之上，三十六重天。

　　天共有十三层，三十六重，这是每个神仙都知道的。玉皇大帝统治的三界十方四生六道，都在这三十六重天之内。

　　从来没有任何神仙到过三十六重天之上，那里，是连玉皇大帝都无法涉足之地，也许上古大神知道，但随着上古大神们的消亡离去，便成了永远无法解开的迷。

　　站在三十六天顶向上看，这里只有一片触摸不到的虚无，常年的黑暗笼罩在这里，金乌的光芒无法照射，温柔的月光更是看不透其中奥秘。

　　但今天，寂静的从未起过一丝波澜的黑雾似乎与平时有些不一样。

　　以某一点为中心，层层黑雾向两边散去。起初只是如同平静的清风拂过水面，引起黑雾动荡，随即越演越烈，如同烧开的沸水般鼓胀起伏，最后终于齐齐裂开一条缝，一个身影一闪而出，隙缝瞬间合拢，黑雾也恢复平静如常。

　　如同以前的亿万年一样，清冷寂静的黑暗重新笼罩过来。只是…那刚刚一闪而出的身影，证明了刚刚天确实开裂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