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落初明月未收》晚照姑娘

32、花轿 “不好啦，

　　笙歌鼎沸，鼓乐喧天。整个京都因为三位贵女同日出嫁，热闹非凡。
　　忠圣侯府，两台一模一样的花轿并排摆在院中。傅青溪正在下人的搀扶下，缓步迈入轿子。
　　同样的花轿，王雪晴也有一台。
　　傅青溪为国远嫁，一切嫁妆器具都是景平帝御赐的。景平帝算是设了个线，傅青柔的品级不如傅青溪，傅随舟就算再有钱，也不敢让傅青柔在嫁妆上超过皇室。要是深究起来，就连置办相同分量的嫁妆，都有些不妥。如此一来，傅随舟只能托故两个女儿在他心中地位相当，连同花轿在内，照着皇室的彩礼为傅青柔准备了一份一模一样的。
　　至于王雪晴那顶，当然是她自己求来的。她的脾气，与这二人在同一天出嫁已经是最大让步了，怎么可能允许别人的风光越过她去。她在御书房磨了景平帝一下午，不仅是花轿，连嫁妆都讨了一份完全相同的。倒是乐了王长川，将军府一文不费，就将女儿嫁了出去。
　　这样一来，今日这三支接亲的队伍，只能通过队头马上的新郎官而辨认。
　　虽然是同日嫁女，但这出嫁的时辰，却是略有不同。
　　周文廉遵循大衡旧例，采用东出西进的迎亲路线。从左相府出来后要绕城西一周，到忠圣侯府接上花轿，再绕过市坊回到左相府。而宇羌作为滋巨皇子，自然不讲究这些大衡俗礼，采取最近的路线到忠圣侯府接亲，再走回头路回到四方馆。如此一来，虽是同府嫁女，新郎官的府邸又互为邻居，但傅青溪会比傅青柔早一阵子出府。
　　在周文廉还在城东兜圈子的时候，宇羌已经很顺利地将傅青溪接走了。
　　如果不算上四方馆门口那一出闹剧的话。
　　宇羌刚把新娘接到四方馆门口，就被他的手下团团围住了。四方馆中的滋巨人，不管品级高低，也不论男女，每个人都端了一个大碗，等着给宇羌敬酒。
　　滋巨人善酿酒，又好酒。不论男女都是酒量非凡。按照滋巨的规矩，成亲之日，新郎要同亲朋好友不停地干杯，喝过了所有人，才能将新娘娶进家门。这个算是滋巨的特色婚俗，是碧初从那本《南域风俗志》上翻到的。
　　再能喝的新郎也架不住人多，所以这个习俗在滋巨，也就是过个场面。让几位新娘家的亲眷和新郎意思一下便可。许多时候，出于对新人洞房花烛的考虑，一般都是敬酒之人拿海碗，新郎只以小酒盅回敬。
　　按照碧初的计划，宇羌可不能真的喝醉。不过为了不引人怀疑，戏还是要做足的。所以宇羌只能在门口喝了一大碗又一大碗的清水。
　　宇羌的戏不错，一碗接着一碗不断，豪迈至极的样子，赢得了前来看热闹的百姓和隔壁左相府宾客们的满堂喝彩。
　　碧初没能一睹宇羌的豪迈风采，她正在风雪楼里，等着周文廉和钱子敬。按照她的计划，最多再过一刻，两家的迎亲队伍，就要在市坊相遇了。
　　“公主，这件事情不会连累到周公子吧。”薛韵端来一杯香茗，眉目间满是担忧。
　　“心疼了？”
　　“不是，周公子对我很好。我只是不忍连累他。”
　　碧初啜了一口茶水，思索着薛韵动心的可能性。
　　“韵娘放心吧。我这回还不打算和左相过招。再说了，现在整个京城都知道周文廉是我那位县主表姐的人，我哪里敢直接和表姐作对啊。”
　　薛韵听完，恍惚了一瞬。猎场被救当晚，她就把自己的身世告诉了周文廉。周文廉当即就表示愿意帮薛韵报仇，后来又二话不说，同意了碧初的计划。有了周文廉的配合，王雪晴故意营造的种种暧昧变得合情合理，再加之几家青楼的无意宣传。周文廉很快就取代了钱子敬。王雪晴有意博得世人好感，故意将二人传成一对苦情佳偶。近来的话本子，不知道有多少是以这二人为原型创作的。今日这二人分别嫁娶，更是惹得京城中一众小姑娘纷纷落泪。
　　钱子敬看着迎面而来的周家队伍，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因为进宫谢恩，比周文廉晚了许久才去迎亲。换了路线之后，钱子敬就知道自己有可能和周文廉撞上，周家的迎亲队伍不知道要比自己的壮观多少倍，他不想丢脸，一路快马加鞭，没想到，还是没能躲开。
　　周家的队伍早他一步进入市坊，路边已经都是左相府的侍卫了。钱子敬见此景，也没打算逞能，让护卫们集中列队，注意避让。
　　两位新郎官在马上抱拳，互相恭喜着。
　　碧初环顾一周，安排的人皆已就位，略微点头，向隐身在人群中的临暮示意。
　　“周公子，周公子您不能娶别人啊，您娶了别的姑娘，映雪县主可怎么办。”人群中的一个姑娘突然高声哭喊着。
　　此话一出，钱子敬显得分外些尴尬。王雪晴和周文廉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他不可能无所耳闻，现在这位映雪郡主正坐在自家的花轿里，即将被他娶回家去做新娘。钱子敬觉得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了，想要赶紧离开，有意加快速度。钱家迎亲的队伍只好紧紧跟上，一时之间，两家迎亲的队伍拥挤在本就不太宽敞的市坊北街。
　　刚才高声呼喊的那位姑娘突然越过侍卫，钻入了迎亲的队伍，一边哭喊，一边向周文廉所在的位置挤过去。这姑娘一钻进来，街边的百姓也都乱了套，一开始只有几个人呼应着女孩的喊话，为王雪晴不平，后来呼喊的人越来越多。有的百姓也想要冲到周文廉身边去，纷纷往里挤。
　　“不许伤害百姓！疏导为主！不许伤害百姓！”
　　眼看着场面越来越混乱，周文廉却并未让侍卫加以阻拦，企图控制局面。他瞄准时机，暗中狠狠地踹了钱子敬的马一脚，马儿受了惊，一时间人仰马翻，场面更加混乱。
　　“保护新娘要紧！快，把花轿抬进会仙楼躲避。”
　　慌乱之中，根本来不及思考，众人只能听从周文廉的指示。
　　会仙楼也在市坊北街，是左相名下的财产，因今日周文廉大婚，并未营业。两台花轿刚刚落地，钱家的轿夫就被拉出去帮忙了。
　　二刻以后，场面才被彻底控制住。未等钱家的轿夫有所行动，花轿已经被周家的侍卫送了回来。
　　钱子敬记起许星吉占出的凶卦，感叹着果然是不顺利，刚迎完亲就遇见这种闹剧。心中思绪万千，表面上还得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欢欢喜喜地让人开始吹吹打打，继续上路了。他现在还不能外露情绪，毕竟离着钱府，还有大半个京城要绕呢。
　　相比钱子敬，周文廉要走得路可就少多了。离开市坊不大一会，左相府就已经近在眼前。
　　突然遇见意外，花轿里的王雪晴早就是心急如焚，可她今日是新娘，无论有多心焦，也只能留在花轿里等着。直到队伍重新出发，王雪晴的心才略微踏实下来，从身上摸出一颗药丸，也顾不得斯文，一口吞下，这才算是彻底冷静下来。那药丸是碧初特意为她调制的，据说能够增加女子受孕的几率。假装怀孕的事早晚有一天会暴露，王雪晴也知道还是早日真地怀上个孩子比较好。
　　想着即将到来的洞房花烛，王雪晴觉得特别快就到了地方。下轿的时候，前来搀扶的人是随行的喜娘，而并非惯用的婢女，让她感到有些奇怪。
　　“新娘子，下轿吧。您的婢女受了伤，已经被安排去医治了，您不必担心，快快下轿，免得耽误了吉时。”
　　想起刚才那场意外，虽然未能亲眼所见，光听声音也知道场面定是混乱至极。对于侍女的消失，也没再过多怀疑，把手交给了喜娘，稳稳当当地出了花轿。
　　一时间，左相府门前鞭炮齐鸣，根本听不清周围的人说了什么。王雪晴就这样迷迷糊糊地同周文廉拜了天地，入了洞房。
　　“把夫人送入新房之后，就都散了吧，不用留在那伺候了。”
　　对于周文廉的私下叮嘱，丫鬟们和喜娘都没有表示出太大的异议，以为是公子怕新夫人不自在，才特意支开了旁人。
　　王雪晴进了洞房之后，半天都没能等来一个侍候的人。眼皮却是越来越沉，止不住地要合在一起。她抗争了半天，终于坚持不住了。
　　等到临暮带着傅青溪从隔壁翻墙而入的时候，王雪晴早就睡得昏天黑地了。
　　“竟然有药能和普通的熏香结合出效，让人昏睡不醒。姐姐还真是神了。”
　　傅青溪感慨着，麻利地把王雪晴从床上拉了起来，交给临暮。又自觉盖好盖头，乖巧地坐在床边。
　　看着傅青溪行云流水般地完成了这一系列动作，临暮觉得她也实在不像一个十四岁的少女。听到隐隐约约传来的说话声，一个飞身，带着王雪晴回到了隔壁的四方馆。
　　不大一会，身在四方馆里的临暮就听到左相府这边传来了小丫头的尖叫。
　　“不好啦，新娘子！新娘子错了！”
　　不过片刻，包括满座的宾客在内，整个左相府都知道娶错新娘这回事了。
　　听到消息的左相匆匆冲了出来，不由分说，赶紧命人去封锁消息。可是左相又怎么能堵住悠悠之口。况且这边刚刚出事，就已经有人在京城各处宣扬了。
　　钱子敬发现的有些晚了，等到消息送到钱府的时候，天地都已经拜完了。虽然这礼成了一半，也算还未完成，可以挽回。不像王雪晴，消息送来时候，仍旧昏睡不醒的她正和赤身裸体的宇羌同床共枕，还被将军府派来的人给看了个满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