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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理神论、有神论与酒精 他摘下眼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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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弘回国已经两个周,时间缓缓步入了八月,干燥晴朗的天气让他有些心神不宁。
那天母亲和舒卿云说话时周明弘也回来了,他被母亲打量得有些不自在,整理了一下衣襟:“妈?”
直到吃过晚饭,凤文茹才把他拉到了书房:“你过来一下。”
而听完事情缘由的周明弘表情也有些一言难尽,他下意识想回头看一眼摸不着头脑的舒卿云,发现人在楼下水池子旁画锦鲤,半晌才开口解释:“舒小姐毕竟是客人,异性间难免需要避嫌。”
凤文茹也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看舒卿云瘦削的背影,又看了一眼儿子,一皱眉:“那你可真是想太多了,她看你那眼神我看了,和看块排骨没什么区别,你倒是想挺多。”
在喝水的周明弘险些呛到,原来自己是排骨。
“你以为卿云除了东西对不上,情感就能对上号了?”凤文茹叹了口气,“你呀,还真别觉得她是对你有什么特殊想法,人家姑娘只是情感对不上号,她又不瞎也不傻,不至于看你第一眼就像小鸡仔看见抱窝的老母鸡。”
周明弘感觉脑门儿青筋蹦了蹦,原来除了排骨,自己还像抱窝的老母鸡。
尽管母亲和自己说舒卿云看自己和看块立型排骨没区别,他还是有种莫名的焦躁感:这种感觉源于自己对她莫名的情愫,舒卿云的表情落在自己眼里像是凝成了一幅幅速写,用任何一种理论都无法解释。如果是在学校,周明弘有很多方式可以控制和学生的距离,但在家里朝夕相处,对上舒卿云时男人就有些无能为力——他刻意拉远距离反而显得自己小肚鸡肠了,舒卿云每天除了上课看医生,就是看书画画,偶尔敲门问一问周明弘某个概念。
今天凤文茹要去珠宝行视察,把舒卿云也带走了。男人一个人在家里收拾书,书房里还有半幅油画,周明弘是个外行人,只能看出光影很漂亮。他处于好奇,伸手翻了翻那一堆毛边纸。
舒卿云画的东西很杂,花草虫鱼最多,也有写实类的素描,越往下备注就越多,汉语掺杂着法语,盲人摸象似得努力摸索世界的轮廓。被压在最下面的是一张素描纸,男人伸手抽出来,发现画的是自己:一手拿书,另一只手比划了一点距离,用中文写着“一点点”,旁边还有一杯一点点奶茶,以及一些例句,时间是两个周前初次见面。
周明弘看了半天,轻咳一声把素描纸压在了最底下,换了身衣服出门。
……
“周教授,你今天走神第几次了?”坐在周明弘对面的是个短发戴六角形眼镜的青年,他t恤上是个呆呆的正方形人脸、像人脸也像插座,脚上是一双联名款,看起来一身的小布尔乔亚气质。对方一双丹凤眼正似笑非笑望着周明弘,眉梢都带了些风流味——这位就是周教授的好朋友、经济学博士兼隔壁财大客座讲师虞巽了。他今天总算把周明弘从家里拖出来喝酒,结果这位喝着喝着就走神了。虞巽挑了挑眉:这岂止是不对,简直是有大问题。
周明弘回过神来,酒吧里人不多,放着舒缓的蓝调,他就在这种蓝调里不自觉走了神,思索着舒卿云这会儿应该在做什么,回家看书、画画还是和外和母亲在闲聊?今天给她留思考题了吗,应该是理神论和有神论的东西?
虞巽眼看着周明弘不知不觉又走了神,敲了敲桌子:“嘿,嘿,醒醒啦,明弘!”
男人如梦初醒,轻咳一声望向好友:“你刚刚说什么?”
虞巽眼里闪过一丝恐慌:“你病了?”
“没有。”周明弘拿起酒杯抿了一口,酒精的刺激让他头脑清醒过来,周围嘈杂的人声也落进他的耳朵,把人带回现实。
“你们家来的客人很麻烦?”虞巽和他碰了个杯,开口。
“不麻烦。”周明弘不假思索,摇了摇头,他想着又补充了一句,“也不是不麻烦,她比起常人来,要学的东西多了点。”
“小朋友?”
周明弘回忆了一下她学自己“一点点”的语气,嘴角微微扬了扬:“成年人,但是偶尔会像小朋友。”
虞巽眼看着对面这个男人陷入沉思然后露出个带些慈祥的笑容,只感觉一阵寒意从脚跟蹿到头皮,赶紧敲了敲桌子,有些不确定地开口:“年轻女性?”
“嗯。”
“多大啊,要不要把我妹妹介绍给她,省得她在家天天不出门。”虞巽凑近了点,给周明弘出主意。虞巽还有个妹妹叫虞离,周明弘见过,兄妹俩一个风一个火,很衬名字。虞离今年刚考上F大金融学专业,录取通知看得虞巽痛心疾首:“你来财大不行吗!他俩就对门啊!”
虞离撇撇嘴:“拉倒吧,F大同学宁肯去T大交大串门都不去你们财大,而且才不要去财大被你管,大学是自由的时代,有个人管我怎么自由!”气得虞巽就要收了虞离的switch。
周明弘认真考虑了虞巽的建议,又想了想舒卿云有些内敛的性格,摇了摇头:“她现在还在熟悉这边的生活,等过一段时间吧。”
虞巽一推眼镜:“不会是想过来薅社会主义羊毛的吧?那这人很一般啊。”
周明弘打量他浑身上下资本主义气息,挑眉:“你看起来更像回国享受优待的。”
“我哪儿敢,我爷爷天天后悔没送我去参军,就差让我接受毒打了。你知道最近我亲戚家有个女孩,维和警察要退役了,我爷爷说要请人家吃饭接风洗尘,之后我还有伯伯叔叔姑姑都要来,我的天啊,要命了,他们肯定要给我相亲。”虞巽一边说,倒吸了口冷气,喝口酒压压惊。
周明弘听得好笑,虞巽他们家根正苗红,他前面几个哥哥姐姐不是警察就是军人,到虞巽这边没什么压力了,所以任由虞巽自由发展。他妹妹算是最小的一个了,再往下就该是侄子外甥。只不过虞巽一直一副不着四六的模样,相亲可以有,但恋爱对象一直没有。
“你要不要去检查一下,又不丢人。”周明弘眼里带了点促狭,话刚说完就被人一撞胳膊:“去你的,我不知道多健康。我小时候有个青梅竹马,你懂吧,一直挂念到现在。”
“青梅还是竹马,这个要讲清楚。”
虞巽差点一口酒喷出来:“我的天啊,周老师你思想好龌龊啊!教书育人要命了。”
两个人一边喝酒一边聊近况,约好了下周去赛一场,喝完酒各自打车回家。周明弘喝得不多,但身上多多少少有些酒气,母亲一向不喜欢酒味,但偏偏父亲应酬要喝很多酒,经常听到两位在楼下窃窃擦擦的摩擦声。他在小区花园里散了半个小时的酒气,满身的露水味回家时候已经是十点半了。
周明弘摸着黑扫开了家门的指纹锁,楼上主卧里母亲已经睡了,他在玄关处轻手轻脚换好鞋准备绕过客厅往楼上走。楼上主卧和次卧是紧挨在一起的,楼下是客房,舒卿云的房间在客厅旁,斜对着门。他刚刚走到客厅,准备去一下洗手间,洗手间里却突然出来个背心短裤的人影,长腿长胳膊,看到周明弘时下意识就要往房间里跑。
男人伸手护了她一下,防止她不小心又摔到,结果舒卿云正正好好撞进自己怀里。她大概是起夜,穿得也不多,胳膊和腿都露在空气里,夜色里能够看到她白皙纤细的手臂和小腿。舒卿云身上有股淡淡的洗发水香气,冰凉的小臂贴着周明弘温热的手掌,仿佛刚刚的酒都变成了心脏剧烈跳动的原料,男人的呼吸猛然粗重了几分。
舒卿云拍了拍自己胸口深呼吸几下,抬头望着周明弘:“周先生,晚上好。”
“晚上好。”周明弘松开她的小臂,他大概是因为喝了酒,声音比之前要低一些,听起来哑哑的,像是干燥的木块相互摩擦,“还没睡?”
“刚刚把墨块滚到地上了,擦完地板将要睡觉,您呢,先生?”舒卿云前半句很口语,后半句又回到了译制片的语气。
男人低低笑了一声,这种翻译腔中文听起来还是有些可爱:“‘马上要睡了’就可以了。”
“马上要睡了就可以了。”舒卿云重复了一遍。
“马上是立即立刻的意思,比如你问我‘什么时候回来’,我会说‘马上’;‘什么时候做完工作?’,‘马上。’”周明弘站着给她解释了一下用法,女人突然抬头对上他的视线,做了个心脏剧烈跳动的动作——比之前跳得还要快。
男人看不太清她的动作,低下头时额头不小心和舒卿云的额头碰在一起,鼻尖抵着鼻尖,他的手抓住了舒卿云的小臂,酒气与露水的凉意掺杂在一起落在舒卿云的鼻息间。周明弘猛地往回退了几步,摸了摸自己的鼻尖,声音又哑了些:“抱歉。”
“心跳加快了。”舒卿云感觉他碰到自己时胸腔里心脏猛烈跳动着,仿佛要跳出来。她摸了摸自己的耳垂,胸口的感觉陌生又熟悉,带来一阵窒息感。
“好,现在好一点了吗?”男人应了一声,和舒卿云拉开距离侧过身让舒卿云回房。对方在黑暗里点了点头:“晚安。”
“晚安。”
等到舒卿云关上门,周明弘才快步走回了楼上。洗手间里传来洗澡的水流声。男人浸在冷水里让自己冷静下来,他的心脏也随着舒卿云那几下手势快跳出来了,肌肤相触时温热的触感像是电流流溢到全身,血液逆流带来头脑一片空白。他摘下眼镜,撩了一把湿漉漉的刘海,长长叹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