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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以命换命 等君百年 ...

  •   风贺星给的碧灵草粉末可以维持戚醒三日生机。这三日,夏杞格外忙碌。
      第一日的清晨,夏杞早早地等在了侯府的厅房,陪着老侯爷用膳,这一餐夏杞吃得格外缓慢,细嚼慢咽,陪着老侯爷闲聊着各色话题。从小时候各样臭事到金陵城中各家八卦奇闻,老爷子一顿早膳下来,吃得心惊胆战满头大汗,夏杞看老爷子的神情很想笑,但是随即想到这是最后一次陪着老爷子用膳了,心中一时酸涩难言。用完膳,夏杞出门前,特地回身认认真真,恭恭敬敬地给老爷子磕了一个响头。老侯爷眼眶酸胀,愣了一下正准备上前扶起,夏杞便起身又是行了一礼直接出门,衣袂翻飞身影修长步伐潇洒利落。
      管家上前扶着老侯爷,老侯爷看着夏杞渐行渐远的背影叹道:“小忧心里苦呀,这一早地这番行径也是怕我们担心,唉,他呀,人家都说这孩子菩萨心肠、和善待人,可我知道,这世上极少有人能入他心里的,很多事情他是因为不在乎,所以不计较,无悲无喜,不嗔怒。”
      管家:“老爷,这孩子长大了,心里有欢喜的人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咱也都支持就好”
      夏侯爷瞪了一眼管家道:“我倒是想刁难来着,你看人家给机会嘛!戚子琛也是真混蛋,纵妻伤子,这笔账,戚醒不好跟他计较,老夫都得给他讨一个公道!!!”想到戚子琛,夏侯爷就火大,说着就想撸着袖子往外走。管家赶紧拉住夏侯爷劝道:“老爷息怒,驸马爷已经过去了”
      夏侯爷:“?什么过去?去哪?”
      管家:“戚府,一大早上驸马爷就过去了,说是要找戚大人讨个公道。”
      夏侯爷:“嗯,人手带够了吗?”
      管家:“额......驸马爷带着长公主过去了”
      夏侯爷:“哦,那就好,那我放心了,你现在就去戚府,要是戚子琛还没有变猪头你就把他绑到侯府来”
      管家:“老爷,不好吧,戚大人好歹也是朝廷命官........”
      夏侯爷:“命个屁!就他媳妇犯的事,就算他不知情也足够诛九族了!你知道戚醒对于月华意味着什么吗?那是边境的定海神针!那是我月华的战神!他的军事才能百年难得一遇,你真以为这是小孩过家家?哼,戚子琛但凡清醒一点,戚醒也不至于到如今这境地!我就明明白白告诉你,戚醒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不肖我插手,戚家最轻也得是个满门抄斩!”
      管家被劈头盖脸一顿怼,旋即反应过来,立刻就往戚府跑。
      夏杞出门后就直接去了皇宫。
      圣晖阁,圣上见夏杞过来,立刻迎上去道:“阿杞,湛星怎么样了?”
      夏杞眼圈微红,抬头看着圣上,苦笑着摇头:“小舅舅,他不好”
      圣上心疼地摸了摸夏杞的头道:“阿杞,你别急,会有办法的,倾尽全国之力,小舅舅也帮你护住他,好不好?”
      夏杞上前,轻轻抱了一下圣上,道:“小舅舅,小时候常常喜欢粘着你,抱着你,因为会觉得很安全。”
      圣上:“现在也可以”
      夏杞退后一步道:“现在长大了,我的路需要自己走,小舅舅,你一定要好好的”
      圣上眉头紧皱道:“阿杞,就算,就算湛星有个三长两短,你也不能想不开听到没?我知你二人情深,但你还有爹娘、爷爷、还有我,你不可以为了湛星就抛下我们,而且小舅舅答应你,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救湛星的,不会让他有事的,你相信我”
      夏杞微微颔首道:“小舅舅,放心,我从不赞成也不认同殉情的做法。”
      圣上闻言,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道:“嗯,那就好,我已经让张华年带着御药监里的灵草芝参去侯府了。先将命续住,加紧研制解药......”
      听着圣上絮絮叨叨地说着御医会诊的方案,夏杞微微垂眸,细长的睫毛将夏杞眼中的愧意尽数遮挡,夏杞心中暗暗道了句“对不起,殉情我不赞同,但是以命换命是我所求”
      抬头深深看了一眼圣上,夏杞躬身行了谢礼。圣上赶紧上前扶起夏杞道:“阿杞,我们都是一家人,何须如此见外”
      夏杞微微扬起唇角笑着道:“小舅舅,谢谢你,谢谢你从小到大的爱护照看,谢谢你认同我所有的选择。”
      圣上嗔怪道:“这不都是应该的嘛,谁叫我是你舅舅呢,你呀怎么突然这么认真客气,还怪不适应的”
      夏杞:“往日尽目无尊长了,如今长大了,得学会尊老爱幼嘛”
      圣上瞪了夏杞一眼道:“谁就老了?我就比湛星大几个月,你想好再说!”
      夏杞:“好好好,您最是青年俊逸潇洒帅气。”
      圣上:“这还差不多,我跟你一起去看看湛星吧”
      夏杞:“你先过去吧,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药王谷的医师也在守着阿醒,我也不用担心。”
      圣上有些疑惑但是想着夏杞恐怕想给戚醒讨个公道,所以也没有再多问,点点头,两人便一起出了宫门便分道扬镳,圣上车架前往夏侯府,夏杞直接去了大理寺。
      到达大理寺,夏杞直接找了方衡问询长生宫一案进展。
      方衡道:“已经查清,长生宫一直想要研制长生丸以获圣心,但长久以来未曾找到适合的药引,后来偶然听钦天监的人提及天降陨石之事,便打起了墨柒的主意。后来墨柒被押送入京,圣上也确实将墨柒交由长生宫研究看管,长生宫在提炼墨柒时废液流入濉河,百姓中体质特殊的便会在饮用被污染的河水后发生病变,也就是后来疫情的产生。至于北漠的大皇子元济思雪则是因为偶然间救助了一个被墨柒影响产生异能的竹溪镇的猎户,从他口中推测出了墨柒的特异之处,便前往了竹溪镇调查墨柒之谜。后来元济思雪意识到墨柒的价值便想要占为己有故而修建地宫,可是因为近年边境监管严格,无法私运出去,便只能将墨柒封存地宫,本想等到天长节借用献礼进贡的方式将墨柒悄悄运回。可是没想到世子与戚将军会那么快就查到墨柒。钦天监早就知道了陨石降落的时间但是未曾查证不敢上报,多次派人去竹溪镇核实,后来元济思雪想要看看他修建的地宫是否足够安全,便将墨柒的消息透露给前去调查的人,并且收买他将消息递给钦天监,所以后来钦天监才敢进行上报。”
      夏杞点点头道:“这些都是元济思雪自己陈述的?”
      方衡:“是,后面也进行了核实,看结果是对得上的”
      夏杞:“墨兰心是怎么回事?”
      方衡:“据元济思雪的说法是墨兰心主动联系他合作,墨兰心帮元济思雪完善武器装备,元济思雪帮墨兰心除掉戚将军”
      方衡说到这里有些尴尬地看了一眼夏杞,见他没有异常,便继续道:“墨兰心的心腹丫鬟的供词是说墨兰心在戚家宝出事前曾经离开过金陵,回来后便听说了戚家宝失踪,咳,当时是被您那边给绑了的,然后墨兰心就对您还有戚将军都起了杀心了,在戚家宝被判流放后更是一度崩溃,多次想要出手,但是被戚大人拦下了,后来有一天墨兰心又是一场大闹过后,第二天早上却心情甚好,而且后面都未再提及过要报仇之类的”
      方衡看夏杞没有反应,舔了舔干燥的嘴唇道:“结合那丫鬟的供词可以判断元济思雪应该是主动跟墨兰心进行联系的,但是这些戚大人是不知情的。当然仅凭一面之词也不足为信,我们还是会补充完整证据链,每一个结论都会有理有据。”
      夏杞微微颔首,随后缓缓开口道:“嗯,元济思雪毕竟是北漠的人,如果不是有朝中势力帮衬也做不了渔翁”
      方衡皱眉想了想道:“目前还没有证据显示有这个人存在,所以只能先把浮于水面的进行查证。”
      夏杞并没有在这个问题纠结,转而问道:“君一还好吗?”
      方衡想到慕君一就想到冷情,温柔地笑道:“他们都很好,君一很乖也很懂事,冷情姑娘更是温婉贤惠,特别好”
      温婉贤惠这个词一出来,直接将夏杞砸蒙圈了,任凭夏杞怎么回想都没法把这种形容词跟冷情贴上边。不过夏杞看方衡提及冷情时两眼放光,心下了然:“那后面一段时间也需劳驾照看他们,我和阿醒最近不太好接君一回去,当然,如果你这边不方便的话......”
      方衡瞬间抬头一脸惊喜地拉着夏杞道:“没事,没事,我很方便的,照顾多久都行,真的,我特别方便”
      夏杞戏谑地拍了拍方衡的肩膀道:“任重道远,方大人辛苦了”
      方衡愣了一下,急忙摆手脱口而出道:“世子严重了,分内工作而已。”
      话音落地方衡就尴尬地想找个地缝,夏杞倒是没有再调侃他,只是温和地笑着,贴心地表达善意“懂你,不用解释”。
      夏杞抬头看向窗外,天色已渐晚,拍了一下方衡的肩膀以示鼓励,便起身告辞。
      方衡一路相送至府衙门前,方衡恭恭敬敬地给夏杞施礼道:“世子放心,凡有罪者,大理寺绝不放过一个。”
      夏杞闻言垂眸浅笑道:“那就静候佳音”
      方衡看见夏杞迎着落日踏着霞辉越走越远,恍然间竟觉得缥缈似仙。
      夏杞返回侯府后就听见院内有人争吵。走近后看见自己的亲爹正拎着戚子琛的衣领。
      夏时安愤愤道:“天天就是‘我不知道’‘我没想到’‘我以为’!!!戚子琛,你能不能给我看看你作为一个大老爷们该有的担当?!”
      戚子琛顶着满是伤痕的脸道:“你所谓的担当就是不问青红皂白一通乱拳吗?”
      夏时安:“那是因为你该打!为人父,不慈!为人夫,不贞!为人臣,不忠!”
      戚子琛无力道:“那你打完了,是不是可以让我去看看戚醒了?”
      夏时安气得浑身发抖,但是看着那张肿的跟猪头似的脸,也处再下手。抬头看到夏杞,夏时安立刻放开戚子琛,跑到夏杞身边看了一会夏杞,有些不确定道:“夏夏,你,你没事吧?”
      夏杞轻轻拍了拍握着他手的夏时安宽慰道:“我没事,阿醒的状况已经稳住了,后面就是解药的研制。”
      夏杞看着一脸哀伤的戚子琛,轻轻叹息一声,还是开口道:“戚大人既然想要看看阿醒,便进去吧”
      戚子琛闻言感激地朝夏杞点了点头,便冲进戚醒的房间。
      夏时安没好气地打了一下夏杞的头道:“你可长点心吧,湛星到如今这幅模样,戚子琛至少有一半的责任,别看他低声下气点就轻易原谅他了”
      夏杞闻言冷哼一声道:“原谅?凭什么?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言行付出相应的代价,不是说一句‘浪子回头’就能前尘过往是非恩怨一笔勾销的”
      夏时安听夏杞的话有些惊讶道:“那你还让他进去?”
      夏杞淡淡道:“毕竟是血脉至亲,最后一面总该见见的。”
      夏时安莫名慌乱道:“阿杞,你也说了,毕竟是血脉至亲,如果真的对戚家斩尽杀绝,恐怕,戚醒心里对你会有隔阂的。”
      夏杞看向夏时安,眸子里面满是严肃认真:“爹,如果他真的不知情,戚家我会保下,但如果他不仅知情不报还勾结外敌,那么谁也救不了他”
      夏时安看着紧闭的房门,一时语塞。戚子琛出身微寒,从一介布衣走到如今位列六部之一实权在握,工部尚书掌管月华各项工程、工匠、屯田、水利、交通等政令,宦海沉浮多年不仅对着防御工事便是朝中各部动向都有着敏锐洞察力与感知力。这种人说他察觉不了枕边人的想法,夏时安自己都不信。当然如果真的爱的深切未曾有过一点怀疑,自然可以解释得过去,毕竟情之一字,古往今来,从来都是美人劫英雄冢。
      夏杞见夏时安眉头越皱越深,上前搂过夏时安道:“爹,清者自清,你也无需多虑”
      夏时安没好气地拍了一下夏杞的额头道:“我还不是怕有他这样的亲家,到时候委屈了你”
      夏杞闻言微微扬起的唇角僵硬了瞬间,在夏时安看过来时又扬起嘴角道:“爹,这以后呀,委屈的人只会是他,呵,从未正视过阿醒,到头来身边也只剩阿醒,也真真是笑话。”
      夏时安摸摸夏杞的头叹息道:“他这一生都活着自我折磨里面,也连带着周围人都备受煎熬,到头来其实也算不出个对错。”
      夏杞疑惑道:“自我折磨?为什么?”
      夏时安:“唉,当年戚子琛在殿试拔得头筹,一举便名动金陵,想当年也是满腔抱负热血少年,可是后来萧蓝兰死后,戚子琛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冷血淡漠,宦海沉浮间,心机深沉手段老练,甚至为了排除异己亲自带人将他恩师打入天牢。还有那年为了争夺工部尚书一职,对手直接绑架戚家宝要求他交出筑基大坝修建方案,结果戚子琛理都没理直接带着方案面呈圣上,还是墨兰心求了墨家才及时救出了戚家宝。坊间传言都说戚子琛十分宠爱墨兰心和戚家宝,但是仔细想想,他也只是不纳妾,又何尝跟墨兰心多恩爱呢?两人一同赴宴的时候也就算一个相敬如宾吧,至于戚家宝那也只是相对的,他从不过问戚醒的状况,对戚家宝予给予求看着好像是更加看着戚家宝。可仔细想想,戚家宝也就是这么给养废的,你说这算什么宠爱,倒是更像不在乎。”
      夏杞沉默了一会只给出了三个字评语:“桃花劫”
      夏时安:“可不是嘛,如果他这一生只遇见了墨兰心或者只遇见了萧蓝兰,他必然是被幸运眷顾的。这心上放一人是天赐良缘,挤两个便是孽债难偿”

      屋内
      戚子琛坐到戚醒的床边,神情专注地看着昏迷中的戚醒,他脸色苍白但是眉目却温和平静,暗暗想到“是因为夏世子在身边所以无论在哪都会感觉安全吧”
      戚子琛轻轻地握住戚醒的手,仔细感受到他薄弱的脉搏,戚子琛一脸复杂地看着戚醒说不清心里到底是愧疚怜惜还是真心悔过的慈爱痛心:“我总告诉自己,我不曾对你娘亲动心过,我是恨她的,也该恨她的,她当年权势相逼生生拆散了我与兰心。可是后来慢慢地我发现,她这人呀,天生的温柔细腻,善良地对待周遭万物,会冒着雨给院里的荷花撑伞,会替受伤的小动物包扎伤口,会帮下人一起想办法救治家里患病的人,藏在骨子里的教养让她身边的人都忍不住喜欢她,亲近她。所以当她用那双充满温柔眷念的眼睛看着我,我拒绝不了,我一边谴责自己背叛了兰心,一边又无法推开她。她唯一一次任性便是要下嫁于我,可这也成了她此生最错误的坚持,如果可以时间可以倒流,她该是最不想遇见我的吧......后来她生你时难产而去,呵~其实我知道这里面有兰心的手笔,可是那个时候我看见兰心就心虚愧疚,所以,我将所有的过错推到你的身上,对你不闻不问。我察觉到兰心对你起了杀心后,便利用宴会将你推到了洛阳长公主眼前。你娘亲当年与她私交甚好,她必然会护佑于你。果不其然后来她便有意无意多方照拂于你,甚至当年怀夏世子的时候还特意找我,要给你们指腹为婚。戚醒,我给你取名醒,不是他们说的让你认清自己的位置,而是提醒我,认清自己的处境。为人父我不曾合格过,为人夫也甚是失败,为臣子还算兢兢业业,只是浮生一梦,如今也该醒了。”
      戚子琛顿了顿,最终还是抬手将戚醒鬓角的碎发揽于耳后,温声道:“孩子,你要坚强,好好的活着。”
      身后突然传来清冽温润但是自信笃定的声音“他会好好的,将你欠他,将世界欠他的,都一一拿回来。一定会活得比谁都精彩才能对得起这一路受的苦。”
      戚子琛转身看见夏杞不知何时站到了他的身后,此时神色说不上温和但也没有想象中的厌恶。
      戚子琛起身向夏杞施了一礼道:“多谢夏世子照看犬子”
      夏杞深深看了眼戚子琛,径自走到戚醒床边,将戚醒袒露在外的胳膊轻轻放进被褥中,捏了捏被角,柔声道:“阿醒是我放在心尖上的人,再怎么护着他都是应该的。”
      说罢没有再理会戚子琛,静静趴在床榻边上看着戚子琛的侧脸。
      一时间屋内静悄悄的,只有轻微的呼吸声。戚子琛见此场景竟有些欣慰,人生难得一知己,遇见夏杞也是戚醒的幸运。戚子琛低头微微笑了笑分不清是自嘲还是欣慰,或许都有吧。又抬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床榻,便悄悄退出去了。

      后来虽然大理寺没有查到证据显示戚子琛知情或者有参与勾结北漠之举,夏杞也为戚府求情,圣上网开一面,未曾降罪戚府。但是戚子琛却是第二日便上奏辞官,圣上也未作挽留,大笔一挥直接准了。
      至于长生宫是直接被褫夺封号,永久封禁,一干负责人全部缉拿问斩。钦天监也被大理寺清查,从里到外查了个明明白白,但凡有违法乱纪的全部挑出来从重处罚。
      元济思雪被囚禁于天牢,他利用疫情制造混乱妄图联合云疆、长元一起进攻瓜分月华,圣上是一肚子恼火,但是碍于北漠军事实力强悍,如今也不好彻底撕破脸皮,只能先忍着。
      第三日,夏杞去了福田院,到了的时候就看见墨玄羽在屋顶帮忙修补,泉清化拉着风贺星在帮忙木工们重新安装门窗。
      夏杞眯着眼睛对墨玄羽道:“小黑,就你一个人修补屋顶嘛?”
      墨玄羽听到夏杞问话,便放下手中的茅草,跳下来道:“大人,那些百姓身体刚刚恢复也不适合爬高上梯,顺天府的衙役就都过来说帮忙给他们修补好房屋家具,我们已经忙了两天了都差不多弄好了。刚刚那个屋顶有些高,用的茅草还很滑,所以就我上去了,其他人去帮百姓挑水种地,还有小白他们在配合木匠将坏的门窗全部重新安装。”
      夏杞笑着道:“军民一家亲,很好哦”
      墨玄羽挠挠头憨憨道:“也不知道做什么,就能帮忙的地方赶紧上了”
      夏杞拍了拍墨玄羽肩膀道:“小黑如今越来越有担当了,月华的未来交给你们守护,我跟阿醒也会很放心的”
      墨玄羽看看不远处的泉清化道:“我跟小白还有很多要跟您和戚将军学习呢,有你们月华才真的安稳如山。”
      夏杞温声道:“好了,你继续修补屋顶吧,我去小白那边看看”
      墨玄羽“诺!”
      泉清化看见夏杞后便迎过来道:“大人,我们这边也快好了,我带您去转转”
      夏杞点点头道:“好,我也正想看看福田院已经恢复几成了”
      泉清化道:“疫情解除后,圣上就下令大理寺提审涉案相关人等,顺天府就配合工部、礼部帮助福田院修整住所恢复农耕。福田院的百姓自己也是热情高涨,大家一起干活,齐心协力,这才两天,就已经恢复七八成了。”
      夏杞:“那就好”
      夏杞别有深意地看了眼风贺星,风贺星挑眉表示明白。
      两人走着,夏杞看见有一处空地摆满桌椅碗筷,夏杞疑惑道:“这是?”
      泉清化顺着夏杞所指看过去道:“之前一起干活,而且房屋也没有修补好,大家就提议活一起干,那么饭也一起吃,所以就在这搭了一个露天的棚子,里面摆放好桌椅,饭点的时候都到这里吃饭。每天排班有人采购食材,烧饭做菜,其他人就都专心干活就行。”
      夏杞忽然想到以前提议修建福田院时也有想过有一天大家可以不分彼此,人人友爱互助,家家安居乐业,同吃一锅饭,同心协力谋发展。没想到如今疫情后,居然实现了,不管是暂时的还是他们会延续下去,这都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
      两人在福田院走了一圈,收获了百姓满满的心意,有阿婆送的鸡蛋,有小童送的狗尾巴草手镯,有大姐送的蔬菜花束,有大哥送的贝壳风铃。夏杞觉得人心其实很多时候真的没有办法用对错好坏衡量,如果可以每个人都会选择做一个善良的人吧,但是自私是本性呀,涉及到生死抉择,大家都想要努力活着,归根结底也没错,纵然方式过激也是朝廷先对不起他们。不过如今,百姓们同心协力,朝廷也给足支持,迎接月华的未来必然会是非常美好的。

      傍晚夏杞带着墨玄羽他们回到侯府,用膳后,夏杞跟着宫慕越来到院内假山旁,宫慕越拿出药丸道:“吃了它,一个时辰后药效发作,我会借助墨柒将你与湛星的全身血液进行转换。到时候你便没有反悔的余地了,你,你可准备好了?”
      夏杞垂眸笑了笑,将药丸拿过来直接咽下。随后定定地看着宫慕越道:“无悔”
      宫慕越嗫嚅半晌只道了句:“我其实只有半成把握的”
      夏杞愣怔一下,随后拍了拍宫慕越的肩膀道:“没事,哪怕一成我也要试一试的”
      宫慕越心中难过,但是还是不想让夏杞压力大,故作轻松道:“他醒了,只怕我也得去半条命”
      夏杞眉眼弯弯道:“不会的,阿醒一向恩怨分明,他知道这怨不得你”
      宫慕越心中更加难过了“他若知道你以命换命,他必然不愿醒过来”
      夏杞抬头看着悬于空中清冷皎洁的月亮,良久道:“他会很难过,但是他会好好活下去的,其实真正自私的人是我呀,你看,我都没有给他留有选择的权利。”
      宫慕越:“为爱人抛下家人真的值得吗”
      夏杞:“不止是因为爱,阿醒在,月华无人敢犯,国泰民安他是那根撑天柱,小舅舅需要他辅佐,百姓需要他守护,边境的将士们等着他。”
      宫慕越:“可是”
      夏杞直接打断宫慕越道:“换血后他什么时候能醒?”
      宫慕越想了想道:“至少七日后方能苏醒,此后还得调养半年”
      夏杞点点头:“嗯,那就好”
      宫慕越没太懂夏杞的意思,想到夏杞好像什么都没有准备,便开口问道:“你有给他的信件之类的物品吗?”
      夏杞摇头道:“没有,待我走后,将遗体焚烧找个有风的日子撒向月河吧”
      宫慕越吃惊道:“你疯了吗?挫骨扬灰?别说湛星哥,长公主他们都得疯!”
      夏杞我有给他们留信写明,我只是告诉你一声,这件事风贺星会办。
      宫慕越:“就那个云疆的国师?他要是敢,湛星哥肯定要不惜一切代价踏平云疆,你信不信?”
      夏杞沉默了一会道:“阿醒会明白的,不会迁怒旁人,更加不会拿两国百姓当作泄私愤的工具”
      宫慕越眼神复杂地看向夏杞道:“你对于他太过残忍”
      夏杞仰望天空,泪水划过脸庞,映着月光,俊逸的侧脸混着悲伤脆弱,满是难过与不忍“断绝他想要救回我的一切可能,他才能,才能尽快走出来”
      突然感觉身体发热,夏杞伸手擦掉眼泪,伸手摸了摸额头道:“宫慕越,我现在感觉身体开始发热,是药效发作了吗?”
      宫慕越上前给夏杞把脉后,沉声道:“是,可以开始了”
      夏杞笑着跑进戚醒的房间,拉着戚醒的手等宫慕越开始。
      宫慕越进来时就看见夏杞伏在戚醒身旁已经陷入昏睡状态。宫慕越看了许久,都没有办法动手,最后宫慕越还是决定放弃。“无忧哥,湛星哥已经无力回天,这几日也是凭着一口气硬吊着,但是以命换命不是医者所为,就算你愿意也不行,我知道湛星哥的能力也知道他对于月华的重要性,但是就像你之前说的生命的面前本就该众生平等,我能救人却断然不可取人性命。”
      宫慕越将夏杞扶上床,安置于戚醒身侧后便离开了。
      之前宫慕越和夏杞的表现都是无比淡定,所以众人就算知道戚醒躺着床上昏迷不醒呼吸微弱,但是还是没有太多的担忧,大家都觉得宫慕越会有办法的,毕竟疫情也是他解的,此前也救过戚醒一次。
      可是只有宫慕越自己知道,从一开始就知道,没有办法了,毒入骨髓侵入肺腑,解无可解,除非以命换命,否则再多的灵丹妙药也只是延缓死亡的到来。
      宫慕越离开后,原本昏迷中的夏杞缓缓睁开眼睛,摊开手掌,宫慕越随时携带的墨柒便安安静静地躺在掌心。夏杞其实也明白宫慕越不可能帮他,所以将计就计服下药丸进入昏迷,趁宫慕越扶他上床时将墨柒偷过来。
      虽然没多接触墨柒,但是往常宫慕越研究稍微有点进展都会跟他与戚醒显摆。所以夏杞可以猜出来墨柒的用法。
      拿出枕头下匕首,夏杞将自己手腕割破拿着墨柒靠近后血液便浮于空中在墨柒控制范围内周旋,夏杞笑了笑给自己点个赞。随后将戚醒的手腕也割破,在墨柒的作用下靠近的两只手血液开始相融,随后夏杞便感到体内血液在奔走。很神奇两道血液在空中相融又交叉进入相互体内,完成血液交换,其实如果是一般人那么就算交换也没用,毕竟深入骨髓交换也只能保得了一时,可是夏杞的血液自带的净化能力可以帮戚醒体内毒素清除散尽。
      宫慕越回到寝房后,越发觉得心慌,摸了摸胸口想给自己一点安慰,突然发现少了点什么。宫慕越赶紧拉开衣襟查找“墨柒呢刚还在呢?”上下搜索一直找不到,宫慕越越发心慌,索性把衣服鞋子全脱了一点一点翻着找。最后宫慕越满头大汗颓然地坐在地上“最后一次感觉它在是跟夏杞谈话的时候,回来后就找不到了,所以要么是回来的路上丢了,要么就是......”想到可能的结果,宫慕越瞬间从地上发起来拎着衣服就往戚醒的房间跑过去。
      一路披头散发衣衫不整,众人都被吓到了,莫名其妙地追着宫慕越来到了戚醒寝房。
      宫慕越看着门窗紧闭漆黑一片的房舍一时间全身的血液冷凝,浑身颤抖,脚步似有千斤重。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宫慕越上前踹开房门。
      屋内黑漆漆的宫慕越察觉不到有人气,暴躁地吼道:“墨玄羽!点灯!!!”
      墨玄羽赶紧拿着火折子点亮屋内的蜡烛。终于在烛光的阴影中看见安静躺着戚醒身侧的夏杞。宫慕越看着夏杞柔和的侧脸心中松了一口气。笑着上前道:“吓死我了,无忧哥我给你把把脉哈,不然不放心了”
      墨玄羽皱着眉头看向夏杞。宫慕越把脉后脸上渐渐惨白,放下夏杞的手,又给戚醒把脉。片刻后,宫慕越直接蹲着地上把头深埋进膝盖里,墨玄羽看见地上一滴滴水渍,宫慕越颤抖的肩膀,后退两步扶着门框,眼泪“哗哗哗”落下。
      风贺星一直扶着泉清化,泉清化方能勉强站着,心口酸痛,喉咙堵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屋内都是一声声压抑着的抽泣声。闻讯赶来的夏时安扶着长公主,就静静地看着夏杞和戚醒,良久,夏时安也只是轻轻喊了一声:“夏夏”。长公主听到“夏夏”两个字便控制不住,拉着已经冰冷但是依旧非常好看的手痛哭道:“你,你怎么舍得!!!娘十月怀胎冒着生命危险将你带来这个世界,你怎么,你怎么都不跟我说一声就离开了呢!”
      洛阳长公主声嘶力竭的想要用斥责换来夏杞哪怕一点点回应“夏杞,夏无忧!你为国为民为戚醒,你可曾想过我!你当真忍心让我们白发人送黑发人!!!你就不怕我现在就让戚醒去陪你吗!!!”
      夏时安侧身抱着洛阳长公主道:“阿洛,你别这样,你这样,夏夏会不安的”
      哭完闹完,洛阳将夏杞的手贴在脸颊轻轻摩擦道:“你要是怨我没有多陪你,你跟我说!我以后,我以后天天守着你,就守着你,哪也不去,好不好?”
      夏时安抹着眼泪第一次知道自己眼泪居然可以这么多,怎么也抹不完也就算了,还越擦越多。
      众人也是默默抹眼泪,只听见洛阳长公主继续轻声道:“夏夏,娘亲其实没有怪你的意思,娘亲知道,戚醒很重要,对你来说很重要,对月华也很重要,可是娘亲就是忍不住难过,你,你至少跟娘亲说一下,我们娘俩都没有好好道个别,你又怕黑又容易迷路,你说你万一想回来看我们,找不到家怎么办?”
      说完便见长公主捂着胸口昏了过去,夏时安眼疾手快上前接着,宫慕越也立刻上前给长公主号脉“怒急攻心,休息片刻即可”
      夏时安点点头,就这么搂着长公主呆呆地坐在地上,看着白皙近乎透明的夏杞“后事就劳烦各位操劳一下准备了”
      风贺星扶着泉清化认真道了句“您放心,晚辈等会准备好,还请您节哀”
      夏时安苦涩地勾了勾唇角道:“其实应该高兴的,湛星可以无恙,夏夏一定特别开心,这几日夏夏一直在奔波,陪他爷爷,陪我,陪阿洛,陪圣上,还去了福田院看看那些百姓,我以为是因为湛星没事,夏夏高兴,没想到是夏夏想跟我们告别”

      三日后,秋风习习,伴着桂花香,风贺星带着一个精致的骨瓷来到月河河畔。借来一叶扁舟,风贺星将船划到河水中央,打开瓶盖,将里面的骨灰随风撒向河面“夏无忧,你爹娘看到你留下的信了,但是还是不忍心,所以最后还是我来送你这最后一程了。我都能想象到,戚湛星醒了之后,我们少不了一场恶战的。不过也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这么多年了,我们都没有正正经经打过一场。还有,遇见你,也是幸事一场!如果有来生,希望你是一个普通人,可以跟戚湛星有一个美满的结局。”
      返回岸边就看见泉清化,风贺星唇角微勾道:“担心我呀?”
      泉清化也没理会他,红着眼睛径直看向水面道:“主上会疯吧”
      风贺星叹息道:“他会明白,比谁都明白,就算内心再疯狂也会拼命压抑下去,好好生活的”

      四日后,侯府入夜后灯火通明亮如白昼,烟雾缭绕檀香萦绕。长公主说担心头七,夏杞回来的时候找不到家,所以一定要让侯府成为金陵最亮的那一处存在,圣上也下令除了侯府,全城入夜后禁灯禁火。
      戚醒就是在阵阵梵声中醒来的,浑身无力,戚醒在床上坐了好久才勉强站立。不过也听见外面的诵读的经文似乎是往生咒。戚醒摇头叹道:“阿杞不会是在给我准备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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