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曙》晚烟倾棠

18、倾云容

　　琴瑶山。
　　这里的热闹程度比梦灵仙山高了不知多少层，成群的小神仙漫步于山间，熙熙攘攘成一片。山脉中还伫立着连绵不绝的各种小房子，映衬着袅袅炊烟。
　　单是从山门口看去，就是这么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不知进去以后还会带给白莜什么样的惊喜。
　　司年似乎看穿了白莜心中所想，他道：“山里头大致就是这番模样，和你看到的没什么不同。”
　　白莜浅浅地“嗯”了一声。她伸出手，手心朝上，唤出了司年给她的那道法制。
　　说是法制，看上去其实就是一个散着灵光的树叶形光团。随着这个光团的出现，罩着琴瑶山的那层结界微微闪了闪，腾出了个“门”。
　　白莜用手轻轻触碰了一下这层结界，发现这结界居然还具有一定量的弹性。她无比赞赏设这层结界的人。
　　进入了琴瑶山，首先被白莜注意到的是一个芊芊身影，一身淡紫纱衣，不难看出那是名女子，她立于树荫之下，和周围的景象几乎融为了一体。
　　白莜往那个方向走了几步，凭直觉她已经猜到了那女子为何人，她身上散发的气息绝非普通小神仙的气息。
　　白莜从容道：“梦灵族十二公主，白莜，见过云岚仙姝。”
　　云岚，是倾云容的称号。
　　她很肯定，面前的这个人就是倾云容。
　　那女子一听，立刻转过身，回礼道：“琴瑶山，倾云容，见过露华灵主。”
　　倾云容的那张脸说不上有多国色天香，但举手投足间，尽是潇洒自如。这份潇洒，是白莜没有的。
　　“听了琴瑶山的大名多年，今日总算得以一见，真是令在下喜不自胜。”白莜一边说着，一边淡淡地扫了一眼周围的景致。
　　这不是客套，她说的是实话。
　　“小小僻壤，还望上仙不要嫌弃。”倾云容笑道，笑容如沐清风，“来者是客，在下带上仙好好参观一下吧。”
　　“岂敢劳烦？我想仙姝还是先将正事办了吧。”
　　白莜很想知道倾云容为什么叫她来这里。只单单因为杏杏吗？
　　倾云容点点头：“也对。”随即她看向司年，道，“云泽上仙，有人找你，就候在后山。”
　　司年点点头，看神情，这应该在意料之中。他道：“那在下就先过去了，二位慢聊。”
　　虽然白莜有点好奇那个朋友是谁，但也只是好奇，别人的事总不好多问。
　　司年走了。
　　倾云容面向她，道：“清月现在怎么样了？”
　　白莜道：“无甚大碍。不过……就是很难走出过去的阴影。”
　　她轻轻叹了口气，看着天空，说：“我为了保护他们，一直都不准他们下山，谁知还是发生这这码事。”
　　“错误已经酿成，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寻得挽救之法。”白莜道，“容妖化形之后，还有没有可能收回自己的这个法术？”
　　倾云容想了想，道：“理论上是可以的，不过主要还是看容妖是否自愿收回。对于执念深的来说，这不可能。”
　　白莜顿了顿，把那个思虑许久的方法说了出来：“那可不可能……彻底删除容妖对宿主的那段记忆？只要没了记忆，应该就没有那么深的执念了吧？”
　　倾云容道：“我也正是这样想的，不过删除一段记忆并不容易，特别是对于化形状态的容妖来说。若操作不当，甚至还可能导致其他的记忆产生混乱。”
　　她话锋一转，道，“我这次之所以请仙姝来此，就是有关这事儿的。就看仙姝肯不肯协助了。”
　　这么一看来，倾云容还是有办法的。
　　白莜道：“你打算怎么做？”
　　“原理不变，还是删除记忆，不过如果有你的帮助，这一切就简单多了。”倾云容的神情很自信，她接着道：“我记得，梦灵族有一种法术唤作陨梦。”
　　白莜震惊，这种法术都差不多算是禁术了，几乎没人会去用，倾云容居然连这个都知道？
　　“原来你是这样想的……”白莜若有所思道，“这个方法看着应该可行，对于记忆的消除确实大有帮助。”
　　陨梦是一种记忆型法术，使用者可以控制被使用者做的任何一个梦境，并将梦中的人物彻底抹杀，同时，也包括被使用者本身。
　　记忆和梦境是相连的，如若在梦境中将一个人抹杀，那么被使用者就再也不会梦到这个人了。对梦境而言，这个人已经死了。
　　控制了梦境后，再去控制记忆，就显得简单多了。造成记忆混乱的概率会很小，可以忽略不计。
　　只不过，陨梦这个法术是不可逆的，一旦使用，就没有后路了。
　　对清月来说，杏杏是那么重要的一个人，不曾想到最后，竟连杏杏的一个影子都不给她留下。
　　未免残忍。
　　倾云容沉默了。
　　她自己想出来的办法，要用的时候，自己却犹豫了。
　　作为执掌琴瑶山的灵女，她须得心系山中的万千生灵，神仙也好，妖也好，都包括在内。清月也是其中之一，也算是在她眼底下长大的。
　　而现在她要做的，却是将一个于清月而言最重要的人，彻底抹杀在她的记忆里。尽管被抹杀的只是一个影子。
　　这么多年来，清月都是靠那段残缺不堪的记忆支撑下来的，可见其有多么珍贵。若将它彻底抽除，谁也不知道清月会怎样。
　　但这是唯一可行的法子了。
　　白莜道：“那就用这个方法吧。虽然还是有点冒险，但总不可能因为这点危险就让清月痛苦一辈子。对于重情义的人来说，化形之术就与漩涡无异，一旦踏入，岂是那么容易摆脱的？”
　　倾云容的眼眸闪过那么一丝不忍，但最后，她说：“好吧，就用这个办法。有劳仙姝的配合了。”
　　由于白莜之前涉足过清月的梦境，所以现在她并不用特意把清月找来，靠着捕梦网中保留的那份未清理的梦境，就足以操作那个法术。
　　这时，白莜才注意到，倾云容的眼睛里竟没有带一丝一毫的杂质，仅剩的，只有纯澈。
　　是那种干净到了骨子里的清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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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此时，清月正坐在房间里，对着墙壁发呆。她刚醒不久，店小二好心，让她休息一天，没要她继续干活。
　　来得措不及防，清月眼前突然一阵眩晕，同时脑海一片昏天黑地，像是有一只手伸进了她的脑子，捣鼓着什么。
　　这是……这是怎么了？
　　伴随而来的，还有心口的绞痛，来得毫无预兆。
　　清月一下子慌了起来，她从未这么恐惧过，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就是控制不住地恐惧。
　　“杏杏……杏杏……”她嘴里喃喃念着这个名字。
　　对于杏杏，清月真的记得不多了。
　　在周府的时候，她记得有一次，她不小心将要呈给某位姨娘的花瓶打碎了，是杏杏替她背了锅，挨了板子。
　　还有一次，她的手被斧子砍到了，杏杏看到她的伤口后，立马从自己的裙子上撕了块布下来，小心翼翼地把她的伤口裹住。
　　“还疼吗？”杏杏在帮她上完药之后，轻轻问道。
　　她摇了摇头：“不疼。”
　　“切了那么深一道口子，怎么可能不会疼？”杏杏瞪了她一眼，“休要诓我。”
　　“既然你知道，干嘛还要问，多此一举。”她嘟嚷着。
　　“你！”杏杏气得说不出话来。但事后，杏杏还是每日拿着药帖来给她换药。
　　又闪过几个画面，皆是家常小事，无一例外是有关杏杏的。
　　最后的画面，是一片夜空，夜空中满天星辰，明月皎皎。
　　“你不会离开我的，对吧？说好了，你要一直陪着我。”
　　“当然了，我是那种言而无信之人吗？既然说出来了，那我肯定不会食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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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画面一个个地在她的脑海里闪动，速度极快。但不过须臾，就渐渐淡了下来。
　　直至，消失。
　　清月抹了把脸上的泪水，愣愣地，她还没有从刚刚的情绪里缓过来。她看着手上的泪水，不明所以。
　　杏杏……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