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袋》半芍

26、第 26 章

　　唐珉和一干喝得烂醉好友同坐在阁楼廊前把酒言欢，身旁还有美女相伴，实在好雅兴，我端在丫头嘴边的茶碗往上抬了抬，转头冷眼看茶水顺发而流，继而施然从长凳移到丫鬟身旁，从容不迫伸手绕过僵直的背横在身后，扯出一声笑关切问道“喝完茶水，你可是饿了？”

　　说着那空茶盏被我捏碎一块，进而在手心里掰碎，飘出一缕晶莹细沙，那丫鬟哪里见过这场面，身子发着颤，抖着声竟一句话也说不清，我停下手中动作，靠耳问“你说什么？”

　　登时那丫头就起身下跪，头一个接一个重重磕在地上，什么都招了

　　挑拨离间这档事她见太多，也做过，到底是养不熟的白眼狼，枉她这些日子对她多加照顾，体贴她做丫头的幸苦，现在倒会做这投机取巧离间之事，恰好累得走不动，恰好在酒楼有茶馆，恰好那厮还在上头饮酒，拙劣的手段想都不用想就知是那几房姨娘的杰作，这些日子唐珉独宠她许久，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被冷落得逼急了眼，开始玩起手段了

　　转头盯着那喝得尚欢的清言，我说这厮这几日总往外跑，沾花惹草不是他的性，近日总是醉醺醺归家，原是贪这花酒，实在好雅兴，我大驾光临，他不迎一下岂不废了姨娘的幸苦筹划

　　我通灵传言“好师尊，你看看对面”这厮不带她吃喝玩乐便罢了，这闹热事竟不顾她，跑到酒楼喝酒来，好言相对那是必须的

　　清言一咯噔，僵着脖望了对面，他宠爱的徒儿正堆着笑朝他招手，旁边还跪着不敢抬头看的丫鬟，心凉了半截，他企图从唐珉狐朋狗友口中打探消息，不好同他们逆着来，只能硬着头皮顺着他们来这烟柳之地，这胭脂俗粉他是碰也不曾碰过，看也不多看一眼，不知为何虚心起来

　　还饮什么酒，探什么消息，清言咻而起身，又想到什么，慌乱中又恢复从容，同狐友客套几句，寻个由头请辞了去

　　不过是为了探清消息虚实，去了赶上趟避不可免的酒席罢了，思及此，脚下虚浮的脚步稍稍落实了些，出了酒楼望见他好徒儿拄手掌脸，依旧是笑盈盈看着他，心下一空，喉头一滚，好容易安抚的虚步竟飘忽不稳起来，他可是一峰之尊，身份摆在那，掩下纷涌的情绪，不慌不忙走到她面前，扯嘴角道“怎么出来了也不说一声，外头乱，撞伤可不好”

　　玉黛心头鄙夷，惺惺作态，好不要脸，面不改色道“为了大人，玉黛定好好活下去，不叫别人有撞伤我的机会，我本不想来凑这热闹，都是这婢子硬是拖我来，忤我意，大人还是把她打发出去罢”我说得半真半假，随他想罢，她可不是什么狭隘之人，对吧！好师尊！

　　“嗯，这婢子确实该死，便发卖出去罢”丫鬟闻言，连声求饶，继而又重重地磕起头
　　这丫鬟虽不至于让她严惩，但杀鸡儆猴之事架势要摆足了才好树威

　　两人归途寥寥几言，清言每每想张口话聊，迎向他的是不尽眼底的盈笑，如闷着火的干柴，升起浓浓熏烟，却不见火光，急了人胸闷气短，好不畅快

　　清言知晓她生着气，小心翼翼伺候之，平日逞口舌之快的毒言今日是一句不敢出，全程看这妮子脸色行事，低声下气是不可能的，好言好语姑且能说两句

　　入夜，清言被无情踹下床，憋了半天的气顷刻爆发“我不过去探探口风罢了，这般揶揄揣捏是何作态”

　　玉黛皮笑肉不笑回道“是啊，大人探了三四天还未探清，看来还得美酒作伴才吐出真言罢”

　　清言被噎，火气消了大半，他确实喜欢喝酒楼里醇香冽酒，该探的他早就摸清，不过是顺了狐友之意，借此贪杯几壶罢了，那俗女他是一眼未瞧，一点好脸不给的，这妮子胆子忒大了，他可是有身份之人，她是谁？她是我妻......这么想好像被踢一脚也无有不妥

　　清言仍是气不过，理了理衣着，重新掀被背着玉黛躺好

　　虽然一脚并不解气，这厮架子摆的又高，咬紧不放恐失了他严威，玉黛狠狠剜了他一眼，气嘟嘟转身亦背对他，心中开始盘算送他上天的百种死法

　　寝房复静，适才激烈对言罩在上空，迟迟不肯散去，清言轻叹，辗转睡不着，翻身悄摸环上那妮子腰身，靠过身去，无言相拥，他知这妮子好热闹，昨日惊蛰舞狮会，他为私欲浑然忘却还有个妮子闷在家中，他错在先，被踢下床也认了，仅此一次，再一次他可就要休妻了...休妻是不可能的，左右也无人，踢便踢了罢

　　玉黛正窝着气，旋即蝶背被罩上宽厚温热的胸怀，心下的浮气被裹着示好的举措点点消散，伴着结实安全的臂膀沉入睡梦

　　二日玉黛睁眸，还未清醒，额头便印上香吻，那厮不知看了她多久，就这么侧身拄着手绕在她身前，昨日气焰消了□□成，偏过头，仍不想正眼瞧他，耳边响起那厮清爽嗓音：“过两日皇帝生日宴，想不想去见见那个什么...郡主”清言知晓她有个密友，好似是个郡主，好像叫什么娴宁，他不确定，便没道出来

　　玉黛一听来活了，剩下的气焰化成泡影，兴奋道“你能进宫贺寿么？”

　　“自然”
　　“那我需要准备什么？”
　　“一套小厮套装”

　　我......罢了能远远瞧一眼娴宁也是好的

　　这两日这厮收敛许多，除去早朝，同宁海侯话谈外，皆在我身旁打转，似有修正之意，杀鸡儆猴也启了作用，院子里的丫鬟奴仆留其必要，其余皆被清言遣散，有了前车之鉴，就算生出异心也不敢轻举妄动

　　一丛丛的蕙兰开在院内廊边，花亭从叶丛基部最外面的叶腋抽出，是浅黄绿色的花朵儿，一根嫩绿茎上挂满了盛开含苞的娇朵儿，淡淡地开着，淡淡地迎着风，摇曳着，想折一枝放入瓶中时时赏这时节的惊艳，掰来却单单一簇黄，少了绿叶衬托，孤零零歪斜，少了在绿丛总的风韵，自得作罢

　　皇帝生辰，设宴招待满朝文武，玉黛扮成小厮模样混在一群文官里，为了不叫人发觉她特意化了男生皮囊，清言不喜，下车前还掰扯她两下，到底没说什么，只细细叮嘱她只需低头颔首就行，别的无需多做，省得被有心人抓住不放，我一一应下

　　这是玉黛第二回进宫，第一回还是平乐人间比武出风头时，被官家钦点了，高高的宫墙叫她什么皇帝什么三宫六院美人儿都瞧不着，糊着张脸仅凭黄袍识人叫她好生失望，这话本描述的坐拥后宫佳丽三千的男人她本以为再也见不到，没想到还真被她捞到个近距离观看的机会，她岂能放过
　　不过伴君如伴虎这话可不是随意相传的，玉黛竖起十二分精神，拿出周身机灵，警惕地切察四周，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加害她断送她小命的细枝末节

　　清言盯着这警惕过了头的小厮甚是不解，不忍低语道“宫里可有贼人？”
　　玉黛懵着眼盯他

　　“你还是收收罢，你这般抓贼架势怕是还未见到郡主便被太监抓了去”
　　玉黛.....好像用力过猛了，招来旁人诧异的目光，连忙打住，把头低到土里去

　　安坐于席，玉黛端跪唐珉身旁，被打红好几道印子的手又死性不改趁唐珉不注意，悄然伸向果干
　　眼疾手快放入嘴中，不动声色地咀嚼，待唐珉注意过来，又装作什么也没干的神情，圆眸心虚乱瞟

　　清言扶额汗颜，心下担忧这盘果儿怕是撑不到皇帝来便被吃个精光，叫旁人以为他从未吃过这好食，还未等开席便吃个干净

　　清言看一刻半刻碗里逐渐消瘦的干果而不禁言道“等会还有好吃的，你留着肚儿”好在这妮子听进去了，这才罢手，也怪这宴席无聊了些，除了满殿的不解风情的文物官员，便是满嘴嘘言客套的假仁假义，暗含讽刺的对话

　　他无心应暇，自当同身旁小厮说话消遣起来“近日极留阁小动作不断，估摸是程饷看我未死对极留阁言语打压了罢”

　　玉黛在殿中溜着眼道“哪位是程饷”

　　清言报了个准确位置，玉黛顺言而望，是个蓄着腮胡的中年男人，清瘦的身躯，犀利双眼深深嵌入眼窝中，打转起来尽是满目算计，暗红官袍松垮的搭在清瘦的身上，浑身透着量长较短之气

　　清言又道“那袭击我的魔人被我关在密处，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哪怕你的堤坝再高，也总有水满金山之日”他倒要看看这两只老狐狸要怎么个鹬蚌相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