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威尔bg之追夫日记》十年醉

27、查尔斯番外：小怪物

　　我叫查尔斯，查尔斯·特纳。

　　这么说，你一定不认识我。

　　我还有个从出生就从来没用过的名字。

　　让我重新自我介绍一下吧。

　　我叫查尔斯·弗里茨。

　　对，就是你知道的那个弗里茨。

　　从被选定为继承人开始，我就被藏在特纳家，继承始祖之力后依然如此，哪怕特纳家的所有人都惧怕我离的远远的，在外人眼里，我依然是特纳家从小被宠大除了玩乐什么都不懂的独生子。

　　说实话我对掌控墙内的世界没什么兴趣，继承的初代王的意志后更是觉得无聊至极。墙内成立的调查兵团倒是个威胁，可想真成什么气候还需要很久的时间。

　　跟我有什么关系呢？从继承开始，我得生命就剩下13年。

　　从一开始，我得人生就是短暂的倒计时。

　　不过，就算继承了千年的记忆，我还是有很多想不通的事情。

　　比如为什么特纳家的人那么怕我，我自认从小就长得还不错。

　　“你是个小怪物。” 特纳家家住手指颤抖地指着我，这个本该是我养父的男人现在抖得像森林里的小白兔。

　　从那时候我就明白了。

　　那三座高不可攀的城墙并不只存在现实中，也实实在在地圈起了人心。

　　人活在这个世上总得沉迷在什么东西中才行。

　　这种病态在内地更是显而易见。

　　权利，酒精，女人……

　　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这股让我作呕的腐烂气味。

　　每个人。

　　可时间一长我开始享受这股气味。

　　一旦每个人都这样，竟也显得和平安详了起来。

　　我安安心心地做我的败家子，墙内的人民也继续他们猪猡般日复一日的生活。空气里到处都是墙脚臭水沟的味道。

　　在这样糜烂的气息里，莉莉·加西亚像是粪化池里突兀的青草牛奶香，惹眼地要命。

　　倒不是我想注意到她，只是她一头黑色长发站在加西亚家一群金发的人里，想注意不到她也真挺难。

　　她是加西亚家的杀手，内地无人不知。

　　武力值还不错，但放在巨人世界里就不足为奇了。内地关于她的丑闻很多，甚至有人恶意地在她面前谈论她的八卦时，她也不在意，还能和他们一起哄笑。

　　王政的纷争渐渐平息了下来，加西亚家只剩下莉莉和她那个没有血缘的哥哥。

　　莉莉为了她这个哥哥可谓是鞠躬尽卒了，可这两个人的关系和我所见过的亲情或爱情都不一样。

　　不一样就不一样吧。反正和其他的猪猡也不会有什么真正的不同。

　　我是这样以为的。

　　如果我没有被绑架的话。

　　*

　　我以为我作为一个败家子已经够低调了，没想到竟然还真的有人敢对特纳家的独生子下手。

　　正在内地的酒馆花天酒地时，我被几个黑衣人打晕撞进车里时，心里是震惊的，不晓得这几个人要是知道我随时能变得比他们十几倍大随时都能捏死他们时，是什么样的表情。

　　但我还是有作为败家子的自我素养，老老实实地被他们装进了车里。

　　我头上被套了个麻袋，睁开眼睛也是一片漆黑，麻袋上浮着一股臭味让我想吐。

　　说出来有些丢人，我其实有些怕黑。

　　继承始祖之力时，我变成巨人前最后的记忆，也是在一个漆黑的山洞里。

　　不过倒也没有真的担心这些人会把我怎么样。特纳家的人虽然不待见我，但我要是真出了什么事，他们也得吃不了兜着走。

　　我就这样闭着眼睛待在车厢里，马车走的很快，马蹄声清晰回荡在耳边。路似乎并不好走，车厢一直晃晃荡荡的。

　　这是要去哪里。

　　还没等我猜测，马车突然急剧晃动了一下，然后狠狠地停住了。我就这样毫无准备的头朝地摔了个狗吃屎。

　　然而并没有人来扶我。绑架我的土匪急匆匆的脚步声，似乎都忘车外跑去。外面有打斗的声音，我猜大概是特纳家的人来救我了，就这么直晃晃地躺在地上。

　　车厢的门再次被打开了，这次外面安静了许多。我感觉到有人轻手轻脚地解开了捆住我手脚的绳索，然后解开了我头上的麻袋。

　　眼睛长时间没见光，再次睁开时有些刺眼。车窗外天色已经不早了，只剩下些黄昏的余晖。

　　女孩的脸上是和往常一样的懒洋洋，仿佛现在和她平时遇到的那些交际应酬没什么不同。只是她身上有些血腥味，身后是那些土匪躺倒在地的尸首。

　　我认出她就是莉莉·加西亚，可我还得装成那个脑子是秀逗的败家子。

　　“你是谁？” 我坐在车厢的地上，仰头望着她。

　　解开麻袋后她没耽搁，走到了车厢的前面抓住了马背上的僵绳，驱动了马车。听到我的问题微微侧脸看了我一眼，

　　“小家伙，问别人的名字之前应该先报上自己的名字。” 马车走的不快，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耐烦，路边的树荫向后退去，夜晚鸟归，几只乌鸦嘎嘎地在天空叫着，让马蹄声显得不那么空旷起来。

　　真是比我还能装。我皱了皱眉。

　　既然来救我，怎么会不知道我的名字。

　　而且什么叫小家伙，看她的样子明明和我差不多大。

　　真没礼貌。

　　她背对着我架着马车，逆着光让我有些看不清。

　　这里大概在玛利亚墙内的哪片森林里，前不着边后不着店的，一瞬间有种全世界只剩下这座马车的恍然感。

　　“小怪物。” 内心突然涌上的一种冲动，在我制止之前声音冲破了喉咙脱口而出，

　　“我叫小怪物。”

　　这让莉莉终于回过头看了我一眼，嘴角也染上了一些笑意，大概是在笑我的荒唐。头顶飞过一只乌鸦依然在嘎嘎地叫，她看了一眼后转回了头不在看我。

　　就在我以为她不会理我了时，马车的前方传来了她的声音。

　　“小怪物你好，我叫唐老鸭。”

　　*

　　我是不知道唐老鸭是什么东西，但显然这个女孩脑子有点问题。

　　夜色深了我们还没从森林赶到城镇，莉莉不知道从哪里搜出一顶帐篷，就地扎了营生了火。

　　她不知道从哪里真的抓了一只鸭还是鸟的，穿了个树枝架在火上烤。大概是太久没吃东西，一只野生烤鸭竟然闻起来还挺香。

　　我也算是被解救的人质，大概率她是受了特纳家的委托来救我的，怎么说也应该照顾一下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我，可她竟然一个人在那里吃的静静有味，看都不看我一下。

　　我舔了舔嘴角的口水，怒视着她，“你为什么不给我吃一口？”

　　她一点也没有女孩子的文雅吃香，嘴边吃的油腻腻的，“一会儿遇到危险要是你能做点体力活，我就让你一口。”

　　……真势利。

　　“我饿肚子回到家一定告你的状。” 肚子没忍住响了一声，我恼羞成怒地回道。被她影响，听起来有点小孩子气。

　　莉莉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然后看了看手中的烤鸭，似乎忍痛撕下了一块肉，扔到了我手上，“行吧。那我讨好一下你。”

　　我刚准备心满意足，却看到手里竟然真的只有一块口肉。

　　……真小气。

　　生气归生气，也不能跟自己作对。鸭子被她烤的确实很好吃，一口显然不够。我刚准备再说些什么，眼前的草丛里闪过银光。

　　还真是个乌鸦嘴，说什么来什么。

　　危险来的突如其来，她二话没说挡住了来人。

　　我懒洋洋地靠在帐篷旁，看着她做她的本职工作。

　　只是没想到来的人还不少，最后一个人拿着刀，拼命越过了她冲我扑来。

　　我是不知道到底是谁这么想要我的命。

　　刀锋离我越来越近，我还在纠结到底要不要变身时，眼前突然一黑。

　　女孩的手掌微凉，罩在我眼睛上，让我想起不久之前，她解开我头上的麻袋时不小心碰到了我的脸颊，也是这般凉凉的体温。

　　耳边传来两声刀刃刺穿什么的声音，有温热的液体洒到了我脸上，女孩的手还在我眼睛上没松，像是被下了咒语一般，我没有动弹。

　　“别怕，没事的。”

　　她闷哼了一声，下一秒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时。

　　她身上，果然有股牛奶的味道。

　　真奇怪。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时候想起这种事。

　　身边有什么倒下的声音，女孩这才放下了手，她左半边白色的衬衫被染红了，估计是受了伤，脸色也苍白了许多，“啧啧啧，你说你这倒霉孩子。”

　　收起了帐篷，我们再次回到了车上，准备抓紧回到城里。

　　“你为什么这么拼命？”

　　莉莉手抓着僵绳，这次连头都没回就说道，“你家是给了钱的。”

　　“为了你哥哥吗？”

　　“小孩子话怎么这么多。”

　　“我跟你一样大。”

　　“哦？你不是不知道我是谁吗？”

　　“……”

　　行，话都给她说了。

　　她吹了声口哨，然后稍微认真了点，“我这个人，但凡欠了别人点什么，一定要还干净了才行。”

　　天空泛起了鱼肚白，到处都是雾蒙蒙的雾气。

　　为了解闷，她哼了一个很难听的调子，吵得我一晚上也没睡，呆呆看着太阳升起。

　　不知不觉我们终于回到了城里，她将我和马车一起放在了特纳家门口。特纳家的别墅里什么都听不到，大概所有人都在睡觉。其实根本没有人真的关心我有没有被土匪撕票。

　　她跳下马车，冲我挥了挥手就这么准备走了。

　　“等一下！” 我莫名其妙地叫住了她，“你不准备问我要点什么吗？”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她明显愣了一下，然后走到我面前，手飞快地从我胸前的口袋略过。

　　等我看清才发现，她拿走了我口袋里别着装饰用的糖果。

　　我被绑票前正在酒馆玩得开心，这是酒馆送的赠品，廉价得很。

　　“这个给我吧。”

　　“……你确定？”

　　这次她认真地冲我挥了挥手，走的干脆利落。

　　“唐老鸭嘛，当然爱吃糖了。”

　　*

　　再次见到莉莉时，已经过了大半年。我们在王宫里见面时，她看了我一眼，我还在犹豫要不要跟她打招呼，问问她那天受的伤怎么样了，她却先擦肩而过，走了过去。

　　她不记得我了。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也不难过，反而有些窃喜。

　　莉莉是不一样的。

　　她和墙内的所有人都不同。带着像是不会被任何东西束缚的自由感。

　　我以为她是不一样的。

　　直到我偶然在调查兵团里再次看到她时，她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不远处一个身高矮小的黑发男人。

　　那个神情我再熟悉不过了。

　　是墙内每个人沉迷时的表情。

　　哪里有什么不一样。

　　心里莫名的燃起了一股愤怒，我甚至一时间找不到这股怒火的来源。

　　那个矮小的男人在墙内很有名。

　　利威尔，调查兵团的兵长。

　　他身边还跟着一个在内地很有名的女人，叫阿怜。

　　庸俗的三角恋，让我想吐。

　　利威尔的戒心很重，可要接近这个叫阿怜的就太容易了。

　　我必须承认，我一开始没想把她搞上床。

　　可接收到她的邀请时，我没有拒绝。

　　事后回忆起来，只记得这个女人很美，以及她身上的粉黛味。

　　让我莫名地想起另一个女孩身上的牛奶香。

　　我开始思考，到底是什么让我在一开始产生了错觉，让我觉得莉莉是不一样的。

　　她不过是靠着她独天的武力在这个乱世占得一片小天地。

　　想毁了她也很容易，调查兵团的死亡率这么高，只要在她的自动离体装置上动点手脚就够了。阿怜是个很聪明的女孩，很轻易就明白了我的意思。

　　壁外调查的那一天，我烦躁地坐立不安。

　　我想起被绑架的那一次，摘下麻袋看见她的第一眼，还有她手掌护住我眼睛时的温柔。

　　我后悔了。

　　莉莉没有死，被救了回来。

　　却也再也加入不了调查兵团，甚至再也做不了加西亚家的杀手。

　　只是她如愿地嫁给了利威尔。

　　她婚礼的那天我在场，利威尔却没来。她端着酒杯来向我和我的父亲敬酒时，脸上强撑着欢笑。

　　她这一生，似乎只沉迷于那个叫利威尔的男人。

　　我终于明白，当初在调查兵团看见她时为什么会那么愤怒。

　　我在嫉妒。

　　同样被叫做怪物，利威尔却比我幸运了太多。

　　莉莉的婚姻并不幸福。我第一次开始讨厌起命运。

　　如果我的人生不是倒计时，不只13年，或许我能给莉莉幸福。

　　等到她愿意接受我时我会跟她道歉，关于壁外调查的那次意外。

　　就算不能，我也想让她看看我。

　　阿怜是个通俗易懂的女孩，她想要的东西清晰明了，也开出了明码标价。钱和地位，都是我能给的。只要她帮我一把，毁了调查兵团。

　　她确实很聪明，借了威尔逊家一把力。

　　后面的事情你们也知道了。

　　可我没想到莉莉蠢成这样。

　　直到她离婚，生了孩子，反反复复还是跟那个男人纠缠不清。

　　我讨厌她跟那个男人看烟火时脸上那种笑，讨厌她眼睛里永远只有那一个人。

　　就好像无论怎么受伤，都能无所顾忌地燃烧自己去爱这样一个人。

　　她不再是当年那个无所拘束的女孩。

　　我也不想再藏了。

　　故意露出马脚，我一个人等在教堂时，像是和自己打了个赌。

　　看到莉莉一个人走进来时，我屏住了呼吸，有些不敢相信，等听到她的声音才反应过来。

　　她不知道，我是真心想带她走的。

　　我第一次在她面前变了身，巨大的手掌轻而易举地抓住了她，只要微微用力就能捏碎她。

　　她也没有挣扎，冷静地看着我，像是早就知道了一般。

　　“我们来做个交易吧。” 我笑出了声。

　　教堂后方传来巨大的脚步声，听声音靠近的速度很快。终于让她脸上出现了些惊讶的表情。

　　“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你可以完完整整地从教堂门口出去。但我会修改掉墙内所有人的记忆，抹杀掉调查兵团的存在。” 我抬手打破了教堂的天花板让她看清，离教堂不远处有一个巨人正朝着教堂的方向奔跑，

　　“这个小子你应该认识吧？也是调查兵团的人。如果你选择留下来，我愿意老实本分地把这份能力交给你们调查兵团的人，前提是你和我一起。”

　　说话时我从巨人的身体里脱离，扔了一副手铐到她脚底下。

　　“你想跟我一起死在巨人的胃里？”

　　我没有回答她，她很明显理解了我的意思。几乎没有犹豫，她捡起了地上的手铐，铐住了自己的双手，然后走到了我面前。

　　我并不意外。

　　莉莉和我并排躺在教堂的地上，看着头顶那个被打破的洞透出的天空。

　　“等艾力长大了，他以后会恨你的。”

　　生命最后的时刻，我们俩竟然能这么和平地躺在一起聊天，也是难能可见。

　　“他不会的。他还什么都不懂，肖恩和亚当会照顾好他的。” 莉莉转头看了我一眼，“不过，你要是愿意放我走又放过调查兵团的话，我和艾力都会感激你的。”

　　我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但拽住她的手铐更紧了些。她看到我的动作也笑出了声。

　　“莉莉，下辈子，你来喜欢我吧。我一定比那个小矮子对你好些。”我装作玩笑地对她说。

　　“不要。” 她的声音斩钉截铁，“下辈子，我还是想喜欢他。”

　　停顿了一下，再次开口时我还是听出了她语气里的落寞，“可我不想再出现在他面前了。”

　　“你真是个怪人。”

　　她笑了，“你也是。”

　　巨大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空气里同时传来瓦斯的声音。刚才打破天花板的动静太大，调查兵团和宪兵团的人也赶到了。

　　可比他们更快的，是巨人的大手。

　　我先被巨人抓住时，同时被抓住的还有莉莉的手铐，她也迫不得已地被抓在空中。

　　巨人的大嘴越来越近，我看到了不远处那个她心心念念的男人慌张地叫出了她的名字。

　　身体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了一股冲动，我在空中狠狠地用力，推开了她的身体，看着她惊讶的眼神就这样安全地落进了她身后男人的怀抱里。

　　只有这一次，在我和利威尔之间，她选择了看着我。

　　“你还是欠着我吧。

　　“下辈子，你可一定要还。”

　　巨人的嘴里又黑又臭，只是黑暗没有以往这么可怕了，就仿佛是女孩的手掌还在眼前。

　　死亡比想象中更痛一些，要说遗憾的话也没什么了。

　　只是有些可惜。

　　小怪物最终没等到他的唐老鸭。